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4,015 in text YL2017475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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迎面 撞上 。 一 個 墨西哥 與 法國 混血 的 義工 , 找 我 學習 寫 漢字 , 死 也 找 不 到 筆 和 紙 時 , 雪中送炭 遞給 他 的 那 隻 手 正 是 約瑟芬 的 。 我 終於 忍不住 問 她 , 你 一直 跟 著 我 , 是 有 甚麼 事 嗎 ? 約瑟芬 並 不 意外 地 笑笑 : 你 終於 好奇 了 。 我 以為 至少 要 一 個 月 你 才 會 理 我 。 後來 , 我們 終於 有 機會 在 同 一 個 接待 家庭 做 室友 , 只不過 還 有 兩 個 嘴巴 大 得 性感 的 美國 女生 在 另 一 個 房間 。 餐桌 上 的 約瑟芬 從不 講話 , 我 也 比較 沉默 , 往往 是 兩 位 姑娘 激動 又 熱烈 , 與 單身 接待 媽媽 侃侃而談 。 緊接著 , 寄住 的 頭 天 晚上 , 姑娘 們 就 發現 這 個 家 沒有 熱水 , 沒有 網絡 , 澡盆 裡 有 蟑螂 , 廚房 水槽 裡 的 髒 盤子 堆 了 超過 一 個 月 。 接待 媽媽 去 外面 買 東西 時 , 我們 四 個 擠 在 屋 裡 。 兩 個 大 嘴 姑娘 中 的 一 個 直接 哭 著 說 : 我們 明天 去 申請 換 家庭 吧 。 不然 怎麼 在 這裡 生活 兩 個 禮拜 ? 另 一 個 安慰 著 她 , 順便 問 我 和 約瑟芬 要不要 去 投訴 。 我 說 : 我 都 想 直接 去 幫 她 收拾 廚房 了 。 如果 我們 幫 她 收拾好 , 她 就 會 明白 了 。 約瑟芬 始終 沒 說話 。 晚上 , 大 嘴 姑娘 終於 不 哭 都 睡去 了 。 我 聽見 同屋 的 約瑟芬 起身 出門 , 二十 分鐘 後 也 沒有 回來 。 我 披上 衣服 衝出去 看到 她 已經 收拾完 浴室 , 在 收拾 廚房 的 髒 盤子 。 我 加入 她 。 半 個 小時 中 , 我們 幾乎 沒有 對話 。 只是 在 結束 時 , 約瑟芬 抽出 一 張 紙條 , 給 接待 媽媽 寫下 了 我們 的 話 : 我們 很 高興 能 在 這裡 接受 你 的 招待 , 也 很 高興 可以 參與 分擔 家務 — — 相信 我們 的 目標 是 一致 的 , 希望 這 個 家 更加 乾淨 、 美好 。 第二 天 , 沒想到 大 嘴 姑娘 們 還是 在 團隊 裡 散播 消息 並 投訴 了 。 有史以來 頭 一 回 , 接待 家庭 被 義工 投訴 髒亂差 。 雖然 接待 媽媽 看到 我們 留 的 紙條 , 努力 向 我們 6/ 過氣 的 山谷 , 過時 的 人 道歉 也 同意 會 改善 條件 , 我們 四 個 換 家庭 的 結果 還是 不可 避免 地 發生 了 。 我 並 無意 贅述 細節 , 後來 的 發展 , 以及 新換 的 接待 家庭 多麼 乾淨 溫暖 。 我 只 想 表達 , 經過 此 事 , 我 與 約瑟芬 結成 了 牢不可破 的 革命 友情 。 我們 是 摸黑 勞動 過 的 戰鬥 者 , 我們 有 一致 的 立場 : 言語 常常 徒有其 表 , 不僅 危險 , 還 不能 解決 問題 。 沉默 的 行動 者 , 有時 比 雄辯家 更 適合 上路 。 尤其 是 這樣 的 義工 之 旅 , 約瑟芬 的 不 開口 , 是 探索 低地 的 生存 之 道 。 沉默 是 言語 的 低地 , 禁忌 是 日常 的 低地 。 做 義工 漫遊 著 的 幸運 之 處 , 正 是 能 探索 一 處 又 一 處 低地 。 小時候 以為 世界 上 的 國家 , 只有 英國 、 美國 、 法國 、 中國 這些 以 ﹁ 國 ﹂ 作結 的 地方 。 當然 , 還 有 德國 。 在 天真 又 邪惡 的 我 心 中 , 這 是 個 和 前 四 者 都 不同 的 國家 。 因為 我 那時 認定 的 世上 最 聰明 的 人 , 都 是 德國人 。 貝多芬 、 格林 兄弟 , 還 有 動畫片 裡 大智若愚 的 大 盜賊 。 我 生來 認識 並 親自 交談 的 第一 位 白 皮膚 藍眼 外國人 , 也 是 德國人 。 那 時候 , 在 那 座 以 鋼鐵 著稱 的 小城 剛 上 小學 的 我 , 在 新華 書店 遇見 他 。 這 位 搭訕 的 大叔 , 頂 著 一 張 儀器 般 精密 的 臉 , 舌頭 扭捏 著 , 終於 吐出 ﹁ 德,國 ﹂ 兩 個 無比 笨重 的 中文 音節 。 他 指 著 一 本 格林 童話 , 表情 糾結 , 現在 想來 那 大概 是 想 告訴 我 他 的 家鄉 。 他 繼續 驕傲 地 發音 : ﹁ dong , de ﹂ ︵ 東德 ︶ 和 ﹁ bolin ﹂ ︵ 柏林 ︶ 。 這 造成 的 嚴重 後果 , 便是 那 個 年歲 的 很 長 一 段 時間 , 我 都 堅持 認為 東德 就 是 德國 , 柏林 就 是 格林 。 當 求證 大人 時 , 對方 笑稱 : 小孩子 , 知道 格林 童話 就 行 了 嘛 。 那 種 經驗 , 就 像 一 片 童年 的 低地 。 我 時常 潛伏 在 那裡 , 感覺 世界 的 版圖 , 是 從 與 語言 不 通 或 不善 言談 的 外來 者 搭訕 開始 擴展 的 。 於是 , 德國 、 東德 、 柏林 , 成為 我 的 第一 片 低地 。 新鮮 、 親近 , 有所 瞭解 又 未知 , 真是 一 種 奇特 的 距離 。 這樣 的 低地 , 後來 越來越 多 。 從 國家 、 城市 、 禁區 、 事件 , 到 物 、 到 人 , 再 到 一 種 氣息 、 一 個 音調 、 一 束 光線 、 一 個 詞語 。 它們 像 神秘 圖騰 一樣 發出 禁忌 的 香味 , 它們 伸出 舌頭 舔舐 我 的 耳鼻 眼手 , 它們 迷人 得 像 某 種 主義 的 理想 一樣 遙不可及 , 又 近在眼前 。 它們 被 高大 的 常識 、 教條 , 已 知 的 歷史 和 謊言 圍住 , 擠 在 低處 , 看似 被 遮蔽 、 封閉 , 不易 觸碰 , 往往 卻 是 最 開放 的 部份 。 就 像 一個個 出口 , 它們 打開 了 我 走向 那些 看上去 沉默 、 封閉 、 邊緣 、 隔離 的 人們 的 旅途 。 約瑟芬 也 這樣 想 。 所以 她 和 我 有 很多 相似 的 怪癖 。 偷聽 陌生人 攀談 。 街拍 不 開腔 的 人 和 犄角 旮旯 。 故意 ﹁ 誤闖 ﹂ 禁忌 之 地 。 禁區 、 隔離帶 、 原始 部落 , 甚麼 6/ 過氣 的 山谷 , 過時 的 人 的 最 迷人 了 。 病態 地 迷戀 微小 之 物 , 比如 沙粒 、 葉脈 、 螞蟻 、 微雕 、 浮塵 、 小孩 、 指甲蓋 上 的 光影 、 俄羅斯 套娃 最 小 的 那 個 、 微縮 的 地形圖 、 牡丹 鸚鵡 下 的 直徑 一 厘米 的 蛋 , 還 有 自詡 能 看 得 見 空氣 中 的 ﹁ 分子 ﹂ 、 ﹁ 原子 ﹂ 和 ﹁ 離子 ﹂ 。 沉默 本身 也 是 微小 之 物 , 比 聲音 更 小 , 也 更 廣泛 遍存 於 每 個 角落 和 縫隙 。 從 亞利桑那州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