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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中間 名 , 是 一 個 漢字 — — 愛 。 當時 覺得 困惑 , 卻 沒有 問 她 , 你 猜想 那 可能 只 是 一 種 ﹁ 時尚 ﹂ 。 就 像 對 西班牙語 一無所知 的 中國人 依舊 會 有 紋身 ﹁ Te amo ﹂ ︵ 我 愛 你 ︶ 一樣 。 6/ 過氣 的 山谷 , 過時 的 人 長嘴鸚鵡 會 講 霍皮語 、 凱爾特語 和 英文 , 穆麗爾 也 教 過 牠 和 蘭斯 講 中文 。 那 應該 是 因為 就算 穆麗爾 的 生父 真的 是 個 印第安人 , 她 的 生母 艾比 其實 是 華人 ! 你們 接待 媽媽 講 故事 時 一定 提 過 的 。 然而 , 你 找 阿諾波 求證 關於 離別 那 天 的 場景 , 他 甚至 早已 不 記得 長嘴 鸚鵡 的 存在 。 你 開始 懷疑 自己 : 不 對 , 穆麗爾 明明 並 不會 開口 講話 的 啊 。 你 擔心 最終 不得不 承認 , 其實 最 過時 的 那 個 人 , 一直 是 你 自己 。 時間 邊境 的 鼴鼠 。 就 像 跳 著 最後 的 舞蹈 。 這樣 的 低地 , 後來 越來越 多 。 它們 像 神秘 圖騰 一樣 發出 禁忌 的 香味 , 它們 伸出 舌頭 舔舐 我 的 耳鼻 眼手 , 它們 迷人 得 像 某 種 主義 的 理想 一樣 遙不可及 , 又 近在眼前 。 偷偷 拍下 太陽豆 的 房間 一角 。 牆 上 貼畫 是 她 敬仰 的 女神 。 已經 捲起 的 條幅 寫 著 : 誰 是 你 的 爸爸 。 除去 大 嘴 娃娃 是 我 帶去 的 外物 , 其餘 都 是 太陽豆 的 私家 珍藏 。 很 榮幸 , 小姑娘 願意 把 這 個 給 我 借住 , 當做 臥室 。 極其 不 容易 的 機會 。 一 段 舞蹈 結束 。 兩 位 霍皮 朋友 居然 允許 鏡頭 對準 他們 。 攝 / Akiyoshi Kubota ( 日本 ) 這 是 蘭斯 提供 的 私家 舊照 。 霍皮 孩子 們 的 探險課 。 一起 在 古老 的 蒸汽 火車頭 前 , 留 個 影 。 蘭斯 利用 他 擅長 的 圖片 處理 軟件 , 製作 有趣 照片 , 老人 手 中 的 印第安 男孩 正 是 蘭斯 。 我 叫 噗通 , 來自 花疆 Denver 不 說話 的 人 不僅 沒有 權力 , 而且 會 被 人 看作 不 存在 , 因為 人們 不會 知道 你 。 — — ?
 
《 沉默 的 大多數 》 王小波 攝 / Annicka Lundin ( 瑞典 ) 殺聲 之 旅 這 是 一 場 我 過去 不 敢 想像 的 漫遊 。 看上去 離 世界 很 近 , 兜 了 一 大 圈 才 發現 , 作為 ﹁ 來自 山 裡 的 孩子 ﹂ 的 我 , 很多 時候 不 曾 離開 過 那 個 在 橫斷 山區 , 大裂谷 , 金沙江 邊 的 出生地 。 比如 遇見 ﹁ 噗通 ﹂ 的 時候 。 ﹁ 噗通 ﹂ 是 我們 行至 美國 科羅拉多州 遇見 的 一 位 華人 老鄉 。 沒想到 , 竟然 在 美國 中部 華人 極少 的 城市 遇到 真正 的 老鄉 。 她 是 我們 某 場 義演 的 觀眾 , 主動 前來 找尋 我們 團 中 的 中國人 , 然而 認識 了 我 。 然而 , 其實 她 是 不 說話 的 。 那 時候 她 舉 著 一 塊 紙牌 過來 打招呼 : 嗨 , 老鄉 。 老鄉 同樣 產 自 那 座 西南 邊陲 以 花 命名 的 城市 , 攀枝花 — — 在 這 座 六十年代 三 線 建設為 國家 而 生 的 人造 移民城 , 生產 一度 是 唯一 的 邏輯 。 這裡 先 生產 , 後 生活 , 這裡 只有 工廠 , 沒有 城 。 我 告訴 ﹁ 噗通 ﹂ 我 擅自 為 家鄉 虛構 命名 過 ﹁ 花疆 ﹂ 的 名字 , 希望 其 接近 自然 而 非 為 機械 而 生 。 她 表示 認同 , 然後 默默 笑 了 。 她 和 我 畢業 於 同 一 所 中學 。 大概 十 年 前 , 她 來到 美國 定居 。 我們 共享 在 同 一 座 城市 的 童年 , 甚至 都 住 過 臨江 的 小 區 。 我們 共享 一 種 花疆 獨有 的 記憶 , 死亡 的 沉默 。 兒時 的 夢境 裡 反反覆覆 出現 過 不 知名 的 鄰居 家 孩子 不斷 因為 到 江 邊 玩耍 而 被 7/ 我 叫 噗通 , 來自 花疆 江水 吞噬 的 消息 。 那 個 不 懂得 死亡 的 年紀 , 這樣 的 記憶 是 危險 的 。 我們 在 不同 的 年份 分別 一遍遍 被 老師 父母 警告 , 小孩子 不可以 隨意 到 江 邊 。 可是 , 我 真的 還是 和 同學 偷跑去 , 險些 把 自己 丟進去 。 同學 的 哥哥 到 江 裡 游泳 再 沒有 出來 。 隔壁 的 隔壁 的 小孩 掉進去 , 死 了 。 甚至 還 有 各 種 大人 不 小心 、 不 注意 , 夏天 暴雨 江水 猛 漲 的 時候 再 也 回 不 來 。 後來 小 夥伴 中間 給 了 金沙江 ﹁ 死人河 ﹂ 的 恐怖 名稱 。 至今 是 噩夢 。 對 ﹁ 噗通 ﹂ 來 說 , 因 機器 而 亡 的 人們 的 消息 可能 比 江水 吞噬 的 更 可怕 。 被 絞進 皮帶機 , 被 機器 切斷 手腕 、 軋斷 身子 、 高爐 燒傷 、 吊車 壓亡 。 每每 工廠 發生 傷亡 事故 , 她 總是 最 快 知道 。 死亡 近在 身邊 。 因為 她 爸爸 曾 是 負責 宣傳 的 安全員 , 直到 一 天 他 自己 也 倒下 。 自此 , ﹁ 噗通 ﹂ 的 世界 更加 沉默 。 她 甚至 不再 覺得 空氣 的 沉默 是 聲音 的 消逝 , 而是 聲音 的 被 謀殺 。 旅行 至 此 , 讓 我 來 說說 關乎 死亡 的 花疆 的 事 。 這裡 有 光榮 的 屍體 , 童年 底部 的 暴力 , 被 謀殺 的 舌頭 和 大 板牙 。 這 是 一 座 蒙上 紅 布 的 城 。 滿眼 的 紅 、 是 火燒雲 、 大裂谷 、 木棉樹 、 三角梅 、 鳳凰花 ; 高爐火 , 沸騰 的 鋼水 和 工廠 , 過於 奢侈 的 陽光 還 有 綿長 火辣 的 夏天 。 連同 拓荒 的 父輩 和 他們 獻給 共和國 不毛之地 的 年華 , 都 是 紅 的 。 據說 , 孩子 胸 前 的 紅領巾 , 是 紅旗 的 一角 , 是 烈士 的 鮮血 染成 的 。 而 高大 筆挺 的 攀枝 花樹 , 之所以 能 開出 滿 樹 的 小 火炬 一樣 的 花朵 , 也 是 因為 先輩 拋 頭顱 灑 熱血 , 從 土地 根部 浸染 而 成 的 。 我 出生 在 這 紅 裡 。 小時候 玩 過 的 遊戲 , 扮演 烈士 , 見 血 就 是 一 種 光榮 。 孩子 們 學會 一 套 基本 的 遊戲 倫理 : 人民 與 敵人 , 好 與 壞 , 正義 與 邪惡 , 勢不兩立 。 付出 ﹁ 血 ﹂ 和 ﹁ 生命 ﹂ , 是 青 ?
 
子娃兒 只 可 仰望 的 英雄 主義 。 除 此 , ﹁ 捉 鬼 ﹂ 是 一 項 傳統 。 那 時候 , 港片 ︽ 倩女 幽魂 ︾ 、 ︽ 人皮 燈籠 ︾ 盛行 , 穿 朝廷服 的 僵屍 , 人肉叉 燒包 正在 孩子 打鬧里還魂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