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太 不 是 從 開始 就 是 小說 的 焦點 ， 這 是 慢慢 發展 完成 的 。 像 旅遊 時 “ 看 ” 一 片 風景 ， 漸漸 地 ， 把 目光 調校 在 一些 感興味 的 事物 上 。 奚 太太 在 不同 的 時刻 ， 與 眾人 產生 不同 的 關聯 — 她 是 龐 先生 的 顧客 ， 同時 是 龐太太 、 龐 小姐 招呼 的 對象 ； 她 一度 成為 眾 女士 注目 的 焦點 ， 她 甚至 為 此 臉紅 起來 ； 童 太太 — 此 人 霸氣 且 經常 引人 注意 ─ 離去 穿 衣 時 ， 袍褂 撣到 奚 太太 的 身 上 而 引起 後來 奚 太太 連串 的 內心 起伏 — 最後 ， 作者 是 選擇 了 奚 太太 作為 故事 的 重心 ， 作者 甚至 走進 人物 的 內心 ， 成為 奚 太太 。 ◆ ◆ ◆ （四） 空間 中 的 自主 在 〈 桂花蒸 阿小 悲秋 〉 中 ， 空間 也 是 封閉 的 。 開頭 繼 阿小 牽 兒子 百順 往 上 走 的 句子 之後 ， 作者 “ 看 ” 到 的 是 二 人 似 把 一切 甩 在 後頭 ， 漸次 走進 一 個 封閉 的 空間 ： 高樓 的 後陽台 上 望出去 ， 城市 成 了 曠野 ， 蒼蒼 的 紅 的 灰 的 屋脊 ， 都 是 些 後 院子 、 後 窗 、 後 巷堂 ， 連 天 也 背 過 臉 去 了 ， 無 面目 的 陰陰 的 一 片 ， 過 了 八月節 了 還 這麼 熱 ， 也 不 知道 它 是 甚麼 心思 。 下面 浮起 許多 聲音 ， 各 樣 的 車 ， 拍拍 打 地毯 ， 學校 搖鈴 ， 工匠 搥鋸 ， 馬達 嗡嗡 響 ， 但 都 恍惚 得很 ， 似乎 都 不 在 上帝 心 上 ， 只是 耳旁風 。 張愛玲 似是 上帝 般 看 這 兩 母子 “ 一 層 一 層 樓 爬上來 ” 。 周圍 似是 一 漸漸 遠去 的 世界 ， 小說 人物 所 處身 的 空間 是 遠離 塵世 的 。 作者 要 說 的 故事 已經 開始 ， 她 把 他們 放 在 一 個 可 供 敘說 的 環境 中 — 封閉 的 空間 。 張愛玲 並 沒有 限制 人物 的 自主 。 她 有時 讓 人物 把 她 拉進去 ， 成為 他們 ： 這 時候 出來 一點 太陽 ， 照 在 房 ， 像 紙煙 的 煙迷迷 的 藍 ， 榻床 上 有 散亂 的 彩綢 墊子 ， 床頭 有 無線電 ， 畫報 雜誌 ， 床 前 有 拖鞋 ， 北京 紅藍 小 地毯 ， 宮燈式 的 字紙簍 。 大小 紅木 雕花几 ， 一 個 套 一 個 。 牆角 掛 一 隻 京戲 的 鬼 臉子 。 桌 上 一 對 錫蠟台 。 房間 充塞 小 趣味 ， 有點 像 個 上等 白俄 妓女 的 妝閣 。 把 中國 一些 枝枝 葉葉 啣 了 來 築成 她 的 一 個 安樂窩 。 最 考究 的 是 小廚 上 的 煙紫 玻璃 酒杯 ， 各式各樣 ， 吃 各 種 不同 的 酒 ； 齊齊 整整 一 列 酒瓶 ， 瓶口 加上 了 紅漆 藍 漆綠漆 的 蛋形 大 木塞 。 還 有 浴室 整 套 的 淡黃 灰 玻璃 梳子 ， 漸漸 的 由 粗齒 到 細齒 ， 七八 隻 一 排 平放 。 看 了 使 人 心 癢癢 的 難過 ， 因為 主人 的 頭髮 已經 開始 脫落 85 張 看 ： 現在 、 過去 、 未來 ◆◆◆ 了 ， 越 是 當心 ， 越 覺得 那 珍貴 的 頭髮 像 眼睫毛 似的 ， 梳 一 梳 就 要 掉 的 。 只有 在 一 個 封閉 的 空間 中 ， 才 可以 如此 巨細 無遺 地 進行 觀察 ， 在 這 ， 作者 顯然 是 走進 阿小 的 內心 ， 用 了 人物 的 眼睛 去 “ 看 ” “ 主人” 的 居所 。 人物 並 沒有 完全 受 作者 的 支配 ， 即 被 觀看 ， 反而 把 作者 吸引 過去 ， 走進 人物 的 內在 世界 ， 以 人物 的 眼睛 來 “ 看 ” 周圍 ， 以 人物 的 想法 進行 思想 。 這 種 故事 的 “情節” ， 適宜 於 在 一 個 可以 控制 的 空間 中 進行 。 這 種 觀察 又 只 限於 一 個 幫傭 所 能 領會 的 層次 。 張愛玲 以 她 的 人物 的 眼睛 來 看 ， 不 涉及 思想 和 分析 。 一如 〈 封鎖 〉 中 所 說 的 ： “ 他們 不能不 填滿 這 可怕 的 空虛 — 不然 ， 他們 的 腦子 也 會 活 起來 。 思想 是 痛苦 的 一 件 事 。 ” 小說 中 的 人物 是 要 把 “ 思想 ” 壓抑 的 ： 呂宗楨 在 “ 封鎖 ” 事件 之後 ， 回到 家 ， 飯 後 回 房間 ， 看到 “ 一 隻 烏殼蟲 從 房 這 頭 爬到 房 那 頭 ， 爬 了 一半 ， 燈 一 開 ， 牠 只得 伏 在 地板 的 正中 ， 一 動 也 不 動 。 在 裝死 麼 ﹖ 在 思想 麼 ﹖ 整 天 爬來爬去 ， 很 少 有 思想 的 時間 吧 ﹖ 然而 思想 畢竟 是 痛苦 的 ” 。 就 連 小蟲 在 燈 一 開 之 際 ， 也 馬上 停下來 一 動 也 不 動 ， 顯然 “ 活躍 ” 的 思想 ， 例如 發現 一 個 “ 真人 ” ， 須 在 不 受 干擾 / 封閉 的 空間 中 才 可以 存在 。 此外 ， 在 一 個 封閉 的 空間 中 ， 作者 要 進行 觀察 ， 或是 通過 人物 的 眼睛 來 “ 看 ” ， 是 比較 容易 的 。 至於 如何 進行 觀察 ， 因何 進行 觀察 ， 則 各 有 不同 。 （五） 認知 的 看 西西 擅寫 各 種 “ 物件 ” ， 由 個人 物件 如 襯衣 ， 身份 證件 如 身份證 到 各 種 日常 用具 如 傢具 ， 等等 ， 都 可以 透過 種種 “ 小” 物件 寫出 “ 大” 思想 。 有論 者 以為 這 是 圖像化 的 思考 。 這 種 描寫 ， 適宜 在 相 ◆◆ ◆ 對 封閉 的 空間 進行 。 在 《 哀悼 乳房 》 中 ， 多 的 是 這樣 的 空間 。 以下 是 在 一 所 癌症 病房 內 ， 人物 “ 我 ” 對 身處 的 環境 ， 一 面 觀察 ， 一 面 思考 、 分析 ： 大 病房 一共 有 十 個 病人 ， 最 年輕 的 一 個 大約 十五 歲 ， 進來 割 盲腸 ， 她 是 二號 。 四號 是 個 還 沒有 結婚 的 女子 ， 患 了 甲狀腺 ， 在 喉嚨 的 位置 ， 是 良性 的 瘤 ， 常常 來 陪伴 的 是 她 的 母親 和 年輕 的 未婚夫 。 五號 也 是 個 未婚 女子 ， 每 天 只 聽見 她 發脾氣 ， 罵 母親 。 其他 的 人 ， 除了 我 ， 都 是 結 了 婚 的 人 ， 老婦人 佔 了 大半 。 西蒙波芙亞 筆下 的 第二 性 ， 除了 兒童 ， 這 都 齊 了 。 十五 歲 的 少女 ， 腦子 想 些 甚麼 ﹖ 會不會 被 受孕 的 焦慮 和 難產 的 恐懼 所 縈繞 ﹖ 西蒙波芙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