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人 稍微 了 解到 他們 正 是 自行 選擇 了 處於 一 種 ﹁ 受害人 ﹂ 的 位置 。 我 還 因此 記起 了 另 一 道 心靈 瘡疤 ， 那 是 唸 吉林 國小 五年級 時 ， 全 班 有 一半 會 在 放學 後 留下來 補習 ， 一 個 月 繳 二百 元 。 那時 我們 剛 搬 了 家 ， 每 天 要 背 著 大 書包 坐 公車 通學 。 有 一 個 月 我 的 補習費 遲繳 ， 某 天 補習 時間 ， 導師 正在 批改 同學 測驗卷 ， 桌 前 有 一 長 串 人 在 排隊 ， 導師 居然 特地 把 我 叫去 ， 當 著 眾人 的 面 ， 神情 悍然 地 質問 我 ： ﹁ 為何 不 繳 補習費 ？ ﹂ 又 以 一 副 嫌棄 的 嘴臉 說 ： ﹁ 你 不 是 搬家 了 嗎 ， 那 為何 不 轉學 呢 ？ ﹂ 我 當時 既是 班長 ， 又 是 名列前茅 的 好學生 ， 只 因為 當 公務員 的 爸爸 手頭 拮据 ， 勢利眼 的 導師 就 如此 羞辱 我 ， 並 似乎 在 逼 我 轉學 ， 來 個 眼不見為淨 ， 此 舉 重創 我 小小 的 心靈 ， 從此 ， 我 認為 品學兼優 有 甚麼 用 ？ 人品 端正 、 學業 優秀 ， 到頭來 竟 還 比不上 區區 的 兩百 塊 錢 ！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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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那 位 導師 無疑 地 向 我 示範 了 最 糟 的 人生 價值 ， 我 的 一 輩子 甚麼 成就 都 有 一點 ， 就 是 沒 甚麼 錢 ， 以致 我 現在 還是 常 覺得 人生 空空如也 。 沒想到 當年 一 個 年輕 老師 的 謬誤 言行 ， 鑄成 了 一 個 學子 一生 的 痛 ！ 治療師 對於 這 位 導師 的 行徑 頻頻 搖頭 ， 大呼 怎麼 可以 這樣 對待 一 個 小孩 ？ 但 已 改變不了 它 在 我 心靈 上 烙下 好幾 道 醜陋 疤痕 的 事實 。 到 了 第四 次 會談 ， 依據 心理 諮商 理論 而言 ， 我 的 ﹁ 核心 思維 ﹂ ︵ Core Belief ︶ 越來越 明朗 了 。 這 次 ， 她 很 有 興趣 延續 上 週 的 主題 ， 進一步 想 聽聽 我 對 ﹁ 受害人 ﹂ 更深 一 層 的 說法 。 我 回憶 道 ， 自小到大 好像 有 一 個 ﹁ 至高 的 自我 ﹂ 在 三 尺 之上 ， 不時 監督 著 自己 。 在 我 的 思維 中 ， 人類 就 分為 兩 種 ， 一 種 是 加害 者 ， 另 一 種 是 受害 者 。 而 扮演 加害 者 的 人 ， 雖然 相較 之下 屬於 強勢 的 一 方 ， 但 必須 承受 道德 譴責 ， 乃 壞人 的 代名詞 。 因此 ， 在 那 個 ﹁ 至高 的 自我 ﹂ 監視 下 ， 我 不 敢 作惡 ， 比較 安心 去 扮演 受害人 ， 心 裡 也 常常 祭出 一 項 自衛 的 法寶 ： ﹁ 我 都 已經 受害 至 此 了 ， 你們 還 要 我 怎麼樣 嘛 ？ ﹂ 說穿 了 ， 我 是 ﹁ 習慣性 受害 ﹂ ， 扮演 受害人 才 讓 我 有 安全感 ， 覺得 不至於 太 強勢 、 太 招搖 、 或 過於 千夫所指 。 我 一直 被 受害人 意識 操弄 ， 因而 不自覺 選擇 了 受傷 、 受創 的 角色 ， 以 求 自保 。 久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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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而久之 ， 我 的 內心 世界 遂 百 業 蕭條 ， 一 片 悽涼 。 治療師 試圖 解開 我 的 偏執 ， 她 說 ： ﹁ 不過 ， 人生 不 是 只有 這麼 兩極 啊 ！ ﹂ 我 一步步 趨近 ， 感覺 已經 踏進 了 核心 思維區 ， 回答 道 ： ﹁ 是 啊 ， 但 我 的 一生 好像 就 被 兩 個 極端 綁死 了 ， 許多 事物 的 價值觀 都 只 呈現 兩極 ， 黑 與 白 、 好 與 壞 、 對 與 錯 ， 至於 中間 便 都 沒有 了 。 ﹂ 她 拉開 抽屜 ， 拿出 了 一 張 要 病人 帶回 家 作 的 功課表 ， 叫做 ﹁ 認知 扭曲 ﹂ ︵ Cognitive Distortions ︶ ， 並且 出示 一 份 附圖 ， 就 是 ﹁ 認知 模型 ﹂ ︵ The Cognitive Model ︶ ， 幫助 我 了解 我們 現在 正 進行 中 的 理論 架構 。 在 那 張 功課表 上 ， 列出 了 十二 項 條目 ， 第一 項 映入 眼簾 ， 就 讓 我 心口 一 振 。 它 寫 著 ﹁ 全 有 或 全 沒 之 思想 ﹂ ︵ All-or - nothing thinking ︶ ， 天哪 ！ 這 不 正 是 我 的 人生觀 寫照 ？ 要 嘛 就 全 贏 ， 不然 就 全盤 皆 輸 ！ 回想 年輕 時 ， 在 談戀愛 過程 中 不 就 是 如此 偏激 嗎 ？ ﹁ 如果 我 不 是 你 的 最愛 ， 那 我 寧願 不要 ， 無論 要 付出 多 大 的 痛苦 ， 我 都 選擇 撤退 ﹂ ， 而 我 偏偏 把 ﹁ 最愛 ﹂ 的 定義 標舉 得 過 高 ， 甚至 有點 不 食 人間煙火 的 超現實 意味 ， 所以 才 會 一再 地 在 愛情場 上 摔 得 傷痕累累 ， 原來 都 是 自討苦吃 。 這 種 ﹁ 全 有 ﹂ 和 ﹁ 全 沒 ﹂ 的 大贏 大輸法 ， 忽然 使 我 想到 了 它 的 另 一 個 形容詞 ， 應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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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該 就 是 我們 掛 在 嘴 邊 的 ﹁ 完美 主義 ﹂ ， 黑白分明 ， 不 容許 有 一 絲 灰色 的 雜質 滲透 其 間 ， 堅持 而 不 妥協 。 推到 極致 ， ﹁ 全 有 vs .
 
全 沒 ﹂ 的 生命 哲學 攤開來 ， 在 ﹁ 全 沒 ﹂ 的 那 一 端 ， 終 將 演變為 ﹁ 大不了 一 死 了 之 ﹂ 的 全面 犧牲 概念 ， 這 正 是 自殺 念頭 孕育 的 溫床 。 一路 細膩 去 抽絲剝繭 ， 我 尋到 了 多 年 以來 那 個 自殺 想法 的 窩身 巢穴 ， 心 中 頓時 昭然若雪 了 ， 這麼多 年 來 ， 自己 都 被 這 套 ﹁ 完美 主義 ﹂ 的 念頭 搞 得 雞犬不寧 ， 行事 兩極 ， 卻 自以為 不 輕易 隨波逐流 ， 在 執著 一 份 了不起 的 美德 哩 。 ﹁ 你 這樣 不 是 過 得 很 辛苦 嗎 ？ 甚麼 都 那樣 強烈 地 分成 兩極 ， 會 很 累 ， 不 是 嗎 ？ ﹂ 治療師 似乎 在 用 默哀 的 言語 撫慰 我 。 我 嘆 了 一 口 氣 ， 淡淡 地 回應 ： ﹁ 是 啊 ！ 是 很 累 。 ﹂ 接著 ， 她 馬上 點醒 了 我 ： ﹁ 但是 你 有沒有 想 過 ， 假如 完美 主義 會 造成 你 那麼 痛苦 ， 那麼 它 根本 一點 也 稱不上 完美 ， 你 說 是 不 是 ？ ﹂ 我 被 問 得 一下子 愣住 了 ， 對 哇 ！ 自認 冰雪聰明 的 我 ， 怎麼 從來 沒 想通 這 一 點 呢 ？ 我 堅持 了 大半 輩子 的 完美 主義 ， 其實 正 是 我 痛苦 、 煩惱 、 折磨 的 來源 ， 那 它 分明 就 是 扛 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