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 望遠鏡 調整為 卡塞格林 模式 （ Cassegrain mode ） ， 名稱 得自 法國 科學家 卡塞格林 （ N . Cassegrain ） 。 在 這 種 觀測 方式 中 ， 光線 從 主焦點 觀測艙 通過 兩百 英寸 主鏡 的 中央 開孔 向 下 反射 ， 體積 或 重量 特別 龐大 的 儀器 可以 掛 在 主鏡 開孔 的 後方 來 仔細 分析 星光 ， 不過 這麼 做 會 延長 光線 行經 的 路徑 ， 望遠鏡 的 光學 效率 會 比較 差 。 利用 這 種 方式 ， 天文學家 就 可以 在 較 溫暖 的 控制室 裡 做 觀測 ， 還可以 跟 助理 講講 笑話 （ 這 時候 望遠鏡 是 由 助理 操作 ） 、 吃 餅乾 、 喝 咖啡 、 上廁所 、 趕 報告 ， 偶爾 閒來 無 事 或 進行 長時間 曝光 的 時候 ， 甚至 還可以 睡 個 覺 。 桑德志 則 喜歡 待在 主焦點 觀測艙 中 。 夜復一夜 ， 他 搭乘 升降機 在 黑暗 中 上升 。 圓頂 就 像 宇宙 的 神祕 機械 般 轟隆隆 旋轉 ， 夜間 助理 將 圓頂 天窗 對準 桑德志 計畫 觀測 的 目標 ， 精確 得 一如 軍事 作業 。 他 急切 地 爬過 升降機 和 觀測艙 間 的 幾十 公分 空隙 ， 坐 在 一 張 板凳 上 ， 吃力 地 帶 著 他 的 星圖 、 一 堆 筆記簿 和 攝影 感光板 。 感光板 上 的 乳膠 ， 事先 都 保存 在 氫氣 中 ， 或 在 氮氣 中 保持 乾燥 ， 使 乳膠 粒子 維持 在 超級 靈敏 的 狀態 ， 準備好 接收 某些 遙遠 恆星 或 星系 在 人類 誕生 前 所 放出 的 光芒 。 望遠鏡 的 支架 是 中空 的 桶狀物 ， 恰好 在 主焦點 觀測艙 的 中央 形成 胸膛 高度 的 檯面 ， 主鏡 便 在 這 個 位置 聚焦 、 成像 ， 構成 明信片 大小 的 影像 ， 供 人 檢視 研究 。 桑德志 孤獨 一 人 ， 隻身 站 在 宇宙 的 中心 。 根據 愛因斯坦 的 相對論 ， 宇宙 中心 可以 是 任何 地點 ， 也 可以 說 宇宙 沒有 中心點 。 不論 何處 ， 當下 此刻 被 過去 一 圈 又 一 圈 環繞 著 ， 歷史 便 以 光束 的 形式 朝 他 而 來 ， 速度 高達 每 秒 三十萬 公里 ， 這 正 是 光速 ， 也 是 所有 資訊 的 飛馳 速度 。 那 具 兩百 英寸 望遠鏡 的 主焦點 觀測艙 ， 等於 是 時間 機器 的 駕駛艙 ， 是 當時 最好 也 最 大 的 一 具 。 主鏡 的 凹面 映射 著 燦爛 星光 ， 直指 著 一 個 方向 ， 即 我們 所有人 都 要 面對 的 方向 ， 也 就 是 「 過去 」 。 我們 眼 中 的 月亮 ， 是 一 秒 半 之前 從 月面 放射出來 的 影像 ； 火星 是 半 小時 之前 射出 的 紅 光 ； 隱藏 在 人馬座 濃密 星塵 之後 的 銀河系 中心 ， 則 是 由 三萬 年 前 射出 。 桑德志 透過 冰冷 目鏡 觀看 ， 以 十字 瞄準線 對準 一 顆 星體 ， 微調 導引 望遠鏡 精確 對準 目標 、 鎖定 天體 ， 必要 時 可以 竟 夜 為之 。 桑德志 吹牛 說 ， 他 的 膀胱 相當 有力 ， 可以 在 主焦點 觀測艙 裡 一連 待上 十四 個 小時 不 下來 ， 一口氣 完成 漫長 的 冬夜 觀測 。 他 開玩笑 說 ， 從事 觀測 能夠 有所 成就 ， 完全 要 仰賴 這 項 能力 ， 不論 他 拿回 多少 「 糖果 」 都 要 歸功於 那 一 點 。 這 則 浪漫 故事 也 有 不 舒服 的 一 面 。 「 你 坐 在 那裡 ， 」 桑德志 乾笑 ， 「 兩 腿 叉開 靠 著 支架 ， 私處 緊貼 著 宇宙 寒氣 。 」 他 在 冬天 都 穿上 附有 電暖器 的 跳傘裝 ， 就是 從前 轟炸機 飛行員 所 穿 的 那 種 。 觀測員 可以 自選 音樂 經由 對講 系統 播送 ， 桑德志 偏愛 歌劇 。 有時候 ， 他 會 打開 觀測艙 的 合成 橡膠 頂蓬 ， 以 肉眼 觀看 實體 宇宙 。 他 可以 從 側面 向 下 瞥見 主鏡 ， 鏡面 和 曼哈頓 的 單房 小 公寓 一樣 大 ， 你 在 白天 可以 看到 多 年 使用 下來 意外 造成 的 缺損 痕跡 。 當 我 去 參觀 時 ， 看到 主鏡 上 有 個 餐盤 大小 的 圓形 缺口 ， 那 是 有 一 次 工人 掉落 鐵鎚 所致 。 到 了 夜晚 ， 圓頂 天窗 開啟 迎向 天際 ， 主鏡 映射出 滿 捧 恆星 ， 猶如 螢火蟲 在 眼前 成群 紛飛 。 那 種 景象 固然 壯麗 ， 桑德志 最 珍視 的 卻 是 那 種 孤寂感 。 他 在 上面 可以 對著 源源 而 來 的 數據 沈思 。 如果 這 片 感光板 拍攝 成功 會 如何 ？ 如果 視 相 變壞 呢 ？ 下 一 步 要 怎麼 走 ？ 在 寂靜 的 觀測艙 內 ， 在 那 種 強烈 的 坐禪 氣氛 中 ， 似乎 比較 容易 滋生出 各 種 思緒 ， 裡面 只有 他 和 他 的 感光板 ， 宇宙 的 氣息 就 經由 光線 記錄 在 上面 。 愛因斯坦 有 次 挖苦 知識論 和 量子 力學 ， 說 理論 便 決定 了 觀察 結果 會 是 如何 。 桑德志 同意 這 個 說法 ， 他 認為 我們 得 將 自己 的 心智 準備好 才 行 。 他 覺得 ， 自己 在 上面 比較 容易 感受到 潛意識 的 呢喃 低語 。 他 經常 想像 ， 潛意識 的 幽暗 深處 就 像 個 燉鍋 ， 許多 觀念 、 感受 、 情緒 和 夢想 在 那裡 不斷 地 發酵 ， 而後 慢慢 、 慢慢 地 孕育 成形 。 偶爾 會 有 一 陣 火山 爆發 進入 意識 當中 ， 滋生出 某些 新 的 觀念 和 某 個 問題 的 解答 ， 也 產生出 自豪 、 盛怒 、 抱負 、 偏見 等 人類 創造力 的 副產品 。 他 知道 自己 不能 控制 火山 ， 不過 我們 可以 預先 準備好 ， 以 承受 可能 到來 的 爆發 。 你 必須 準備好 你 的 心智 ， 才 能 解決 問題 。 真理 就 在 你 身邊 ， 宇宙 只 有 一 個 ， 所有 的 理論 與 詮釋 都 是 人們 主觀 下 的 產物 。 你 只 會 看到 你 想 看 的 一 面 ， 意向 決定 眼 之所 見 。 __UNDEF__ 桑德志 回到 聖塔巴巴拉街 的 頭 幾 年 裡 ， 克盡其職 地 按照 哈伯 的 計畫 不斷 蒐集 感光板 ， 但是 沒有 得到 任何 成果 。 資料 實在 不足 ， 無論 是 他 自己 蒐集 或 手 邊 已 有 資料 都 不 夠多 ， 感光板 只得 繼續 在 他 的 辦公室 裡 不斷 累積 。 他 和 巴德 繼續 合作 ， 幾 具 大型 望遠鏡 在 他們 手 裡 ， 就 像 地質學家 的 鐵鎚 般 敲開 球狀 星團 ， 一究 裡面 的 恆星 本質 。 恆星 是 他 的 最愛 ， 也 是 天文學 最早 探究 的 謎團 ， 如今 ， 經過 了 大量 理論 和 資料 的 驗證 ， 恆星 之 謎 逐一 破解 。 我們 逐漸 認清 恆星 的 真面目 ， 三十 年 後 ， 桑德志 還是 要 說 ， 能夠 在 那 個 歷程 中 做出 貢獻 ， 讓 他 最 感 自豪 。 五彩繽紛 的 宇宙 營火 盛會 令 人 屏息 ： 藍星 、 紅星 、 黃 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