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動於衷 ， 那麼 他 的 情感 一定 得 趕緊 送入 加護 病房 急救 了 。 既然 一 件 小 事 足以 影響 一 個 人 ， 那麼 ， 「 瑞穗 的 靜夜 」 就 稍稍 可以 成為 旁證 了 。 一 個 坐不住 、 喧譁 不停 、 毛毛 躁躁 的 青少年 ， 被 旅館 主人 「 點破 」 ， 才 有 機會 靜下來 ， 也 因為 自己 平靜下來 ， 才 有 機會 靜靜 地 聽 夜晚 的 聲音 ── 細雨 的 聲音 、 蟲 叫 的 聲音 、 溫泉 流動 的 聲音 、 不 知 是 什麼 聲音 的 聲音 … … 因而 使 整 個 人 沉澱 下來 ， 從 喧鬧 轉變成 平靜 ， 再 從 平靜 轉變成 平穩 。 在 這 個 下 著 細雨 的 小 旅館 裡 ， 這 個 孩子 改變 了 。 類似 作者 的 經驗 ， 古代 的 禪宗 和尚 從 一 隻 青蛙 跳進 水 裡 ， 撲通一聲 ── 而 開竅 了 、 領悟 了 。 所以 ， 想通 了 、 開竅 了 ， 一通 百通 統統 通 ， 暢快 無阻 ， 實在 是 一 種 莫大 的 「 通樂 」 。 藍天 在 頭頂 上 ， 但是 看 藍天 不一定 要 抬頭 。 低下 頭 來 ， 水面 上 照樣 可以 看到 藍天 和 白雲 。 「 低頭 看見 水中天 」 ， 當然 是 另 一 種 樂趣 。 所以 ， 找 個 時間 和 自己 談談 天 ， 「 紅不讓 」 的 事 就 會 越來越 少 了 。 所以 ， 也許 可以 把 一 句 話 ── 「 我 可以 和 你 談談 嗎 ？ 」 再 加上 一 句 ： 「 我 可以 和 自己 談談 嗎 ？ 」 如果 可以 這樣 的 「 話 」 ， 那麼 ， 「 瑞穗 的 靜夜 」 就 在 身邊 了 ， 而且 是 和 自己 長相左右 了 。 瑞穗 的 靜夜文 ／ 李潼 那 年 ， 經過 一 場 激烈 的 競爭 ， 我們 總算 考上 家鄉 附近 一 所 理想 中 的 學校 。 少年 單純 ， 還 不 懂得 掩飾 喜悅 ， 甚至 連 驕傲 也 壓 不 住 。 放榜 之後 ， 像 一隻隻 新 添 華美 羽毛 的 小 公雞 ， 四處 咯咯咯叫 ， 四處 去 招搖 。 為了 慶祝 這 場 勝利 ， 我們 四 個 好友 ， 結伴 到 瑞穗 溫泉 露營 。 那 天 晚上 ， 真 不巧 ， 山腰 竟然 下 起 大雨 。 剛剛 燃起 的 營火 被 打熄 了 ， 營地 泥濘 ， 連 帳棚 也 滲水 ， 只好 草草 收拾 ， 退到 松林 深處 的 日式 小 旅館 投宿 。 情景 是 有點 狼狽 ， 但 興致 未 減 。 洗 過 溫泉 ， 換上 乾爽 衣服 ， 我們 依然 說笑 打鬧 ， 在 木板 迴廊 上 追逐 嬉戲 ， 整 座 小 木屋 被 我們 踩 得 碰 碰 響 。 不 知 何時 ， 旅館 的 老闆 出現 在 門口 ， 制止 我們 再 玩 下去 。 他 面容 和善 ， 但 我們 明白 ， 他 是 當真 的 。 大夥 只好 很 不 是 滋味 地 噤聲躡足 ， 各自 回 房 。 但是 我 沒 走 ， 獨自 留在 迴廊 發呆 ， 好 讓 老闆 知道 我 不 甘心 ！ 松林 裡 的 雨夜 ， 格外 沉靜 ， 溫泉 水煙 貼伏 著 坡地 ， 如 湖波 緩緩 湧去 ， 五里 外 的 小鎮 燈火 ， 在 松針 稀疏處 閃爍 ， 我 不 曾 見 過 這般 靜美 的 景象 ， 凝視 中 ， 彷彿 信手 掀開 落地 帷幕 ， 原 以為 舞臺 上 空無一物 ， 誰 知 布景 早已 妥當 ， 一時 仍 不 相信 ， 只有 失措 張望 。 我 想 離開 ， 卻 又 被 一些 窸窸 窣窣 的 一些 聲音 喚住 。 那些 輕 細 的 聲音 來自 松林 的 深處 與 近處 ， 來自 溫泉 的 水煙 裡 ， 來自 懸空 的 地板 下 和 垂掛 雨珠 的 屋簷 。 於是 ， 我 坐下來 ， 靜靜 聽 、 靜靜 看 。 在 這 之前 ， 我 從來 不 知 ， 我 是 可以 不 喧譁 的 ， 可以 將 耳目 精敏 到 這 個 程度 ， 讓 心思 澄明 得 像 一 面 鏡子 ， 清晰 反照 童年 種種 ， 並 隱隱 顯現 未來 的 路 。 我 第一 次 覺到 沉靜 的 美味 ， 在 這 個 身心 不安 的 少年 時代 ， 此後 ， 我 時時 品嘗 ， 從中 成全 了 許多 事 。 河流 的 源頭 有 人 說 ： 「 行 萬里 路 勝 讀 萬卷書 。 」 又 有 人 說 ： 「 讀破 萬卷書 ， 下筆 如 有 神 。 」 這 兩 句 話 的 重點 ， 並 不 在 數字 上 的 「 萬 」 ， 並 不 是 以 數量 取勝 的 。 「 破 萬卷 」 的 重點 是 ── 看 ； 「 行 萬里路 」 的 重點 也 是 ── 看 。 「 破萬卷 」 看書 ， 可以 獲得 作者 的 智慧 和 經驗 。 「 行 萬里路 」 看 世界 ， 可以 自己 體會 各 地 的 民俗 、 風情 、 歷史 、 地理 、 藝文 、 物產 ， 是 比 書 更 活生生 、 活潑 的 課本 ， 生動 的 教材 。 「 行 」 和 「 看 」 的 重要性 就 可想而知 了 。 有 不少 像 這 種 情形 流傳下來 的 作品 ， 比較 著名 的 有 馬可孛羅 的 「 東方 見聞錄 」 、 玄奘 的 「 大唐 西域記 」 、 法顯 的 「 佛國記 」 、 徐霞客 的 「 徐霞客遊記 」 等等 ， 都 是 著名 的 旅行家 寫 的 著名 遊記 。 而 詩人 、 作家 寫下 的 單 篇 詩作 和 散文 ， 來 描述 某 地 的 山川 人物 ， 更 是 不勝枚舉 ， 而 為 人 傳頌 不已 ， 像 杜甫 的 「 蜀相 」 、 李白 的 「 下江陵 」 、 蘇東坡 的 「 題 西林壁 」 、 「 前 赤壁賦 」 、 「 後 赤壁賦 」 、 「 飲湖 上 初晴 後 雨 二 首 」 、 文天祥 的 「 過 零丁洋 」 、 岳飛 的 「 池州 翠微亭 」 等等 藉 景 抒情 、 有感而發 、 擲地有聲 、 流傳 千古 的 作品 。 古代 的 旅行人 留下 了 妙文 ， 那麼 ， 現代 的 旅行人 在 旅途 中 可 有 什麼 可以 記錄 和 流傳 的 呢 ？ 是 不 是 只 記錄 這 座 城 有 多少 人 ？ 那 座 山 有 多 高 ？ 這 片 海 有 多 深 ？ 那 條 河 有 多 長 而已 呢 ？ 吃 一 頓 飯 多少 錢 ？ 一 張 門票 多少 錢 ？ 固然 是 可以 寫 ， 然而 卻 會 給 人 留下 記 流水帳 的 印象 。 一 個 地方 給 旅人 的 印象 ， 一定 不 只有 這些 而已 。 「 入境 隨俗 」 、 「 每 事 問 」 ， 樂趣 就 多 了 。 可以 看 ， 可以 寫 的 人 、 事 、 物 ， 無論 是 記錄 也好 、 抒情 也好 、 感懷 也好 ， 下筆 就 會 和 流水帳 不 一樣 了 ， 讀起來 令 人 身歷其境 ， 經由 作者 的 筆 而 感受到 了 現場 的 氣氛 。 一 篇 文章 ， 怎麼 避免 陷於 流水帳 而 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