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 個 年紀 還 起 了 學 開車 的 念頭 ？ 」 紅 狐狸 問 。 「 我 覺得 人生 七十 才 開始 ， 我們 這些 老人 ， 常常 把 自己 關 在 家 裡 ， 想出 個 門 ， 又 怕 麻煩 家人 。 我們 要 自己 走出去 ， 但是 ， 靠 這 雙 『 中古 』 的 腳 是 不 夠 的 ； 要 有 四 個 輪子 才 能 走 得 快 ， 走 得 遠 。 所以 ， 我 就 決定 要 學 開車 。 」 阿嬤 神采奕奕 地 說 著 。 這 段 話 講 得 太 漂亮 了 ， 我 聽 了 都 肅然起敬 。 不過 ， 很 奇怪 ， 我 記得 這 前面 一 段 ， 阿嬤 從 她 被 白蓮氏 資遣 開始 ， 談到 她 的 灰心 喪志 ； 談到 去 臺北 「 脫胎換骨 」 ── 讀書 、 認字 、 學 跳舞 ； 談到 她 在 學校 講 故事 ； 最後 談到 她 要 成立 社區 媽媽 土風舞 的 大 計畫 。 這些 她 的 奮鬥 歷程 、 豐功偉業 怎麼 都 不見了 ？ 阿嬤 這時 也 覺得 不對勁 ， 轉頭 對 我們 說 ： 「 好像 漏掉 很多 喔 ！ 」 就 在 這時 ， 紅 狐狸 又 說 ： 「 阿雪姊 這 種 勇氣 和 好學 的 精神 ， 就 是 咱 『 臺灣人 的 精神 』 ！ 不過 ， 今天 我們 也 要 順便 訪問到 阿雪姊 的 媳婦 ， 李淑慧 小姐 ， 請 她 談談 對 婆婆 優秀 表現 的 看法 。 」 紅 狐狸 的 麥克風 移到 旁邊 ， 鏡頭 往後 一 拉 ， 一 個 「 老 丸子 」 出現 在 畫面 。 老媽 拿 著 麥克風 ， 有 一點 興奮 過度 地 說 ： 「 其實 ， 家 有 一 老 ， 如 有 一 寶 。 自從 我 媽 被 資遣 ， 我 就 一直 鼓勵 她 要 繼續 成長 … … 她 努力 學習 的 精神 ， 是 我 終身 學習 的 好 榜樣 … … 」 呼 ！ 我 差一點 掉 了 滿 地 的 雞皮疙瘩 ！ 這 個 在 鏡頭 前 「 改邪歸正 」 的 人 ， 真的 是 我 老媽 ？ 可 老媽 話 講 沒 幾 句 ， 就 被 紅 狐狸 「 卡 」 掉 了 。 「 我 的 鏡頭 這麼少 ！ 」 老媽 大叫 。 鏡頭 又 回到 紅 狐狸 身 上 ， 他 正經八百 地 說 ： 「 是 的 ， 原來 阿雪姊 背後 就是 有 一 個 賢慧 的 媳婦 支持 ， 讓 她 在 銀髮 的 歲月 裡 ， 畫出 璀璨 的 彩虹 。 不過 ， 千里馬 還 需 遇上 伯樂 ， 才 能夠 奔馳 沙場 。 這 一 次 ， 阿雪姊 能夠 順利 考取 駕照 ， 選到 了 一 家 好 的 駕訓班 也 是 非常 重要 的 。 今天 節目 也 特別 訪問到 了 『 必勝 駕訓班 』 的 陳 主任 ， 請 他 為 我們 談 一 談 ， 當初 ， 他們 是 怎麼 教 阿雪姊 ， 讓 她 能 以 六十多 歲 的 高齡 ， 考取 了 汽車 駕駛 執照 的 。 」 紅 狐狸 才 說完 ， 畫面 一 跳 ， 竟然 跳出 了 我 家 客廳 ， 接著 出現 了 一 個 大 光頭 ， 就 是 那 個 駕訓班 的 陳 主任 。 「 他 出來 做 什麼 ？ 」 我 驚訝 地 說 。 陳 主任 笑嘻嘻 地 對著 鏡頭 說 ： 「 是 的 ， 各位 鄉親 ， 主持人 剛才 說對 了 ， 千里馬 沒有 遇上 伯樂 ， 是 不可能 有 馳騁 沙場 的 機會 。 當初 ， 沒有 一 家 駕訓班 肯 教 阿雪姊 ， 只有 我們 『 必勝 駕訓班 』 敢 收 這 個 高齡 的 學員 ； 因為 我們 的 信念 就 是 『 學 車 必 成 ， 路 考 必 勝 』 。 我們 有 一流 的 設備 ， 也 有 一流 的 教練 ； 我們 教 人 開車 ， 不但 有 耐心 、 有 愛心 ， 收費 更 是 低廉 … … 」 喔喔 ── 夠 了 ！ 夠 了 ！ 我 實在 聽 不 下去 了 ！ 這 簡直 是 廣告 嘛 ！ 紅 狐狸 怎麼 可以 這樣 亂 搞 ！ 「 呵呵 ！ 我 就 說 嘛 ！ 不要 高興 得 太 早 。 」 沉默 的 老爸 終於 開腔 了 。 「 怎麼 會 這樣 ？ 節目 結束 了 嗎 ？ 」 妮妮 哭喪著臉 問 。 妮妮 一定 傷心 死 了 ， 她 曾經 興匆匆 地 對著 鏡頭 ， 使出 她 的 獨家 招式 ， 對 那些 亂丟 書 的 同學 警告 ： 「 我 要 代替 月亮 來 懲罰 你 ！ 」 「 再 等 看看 ， 說不定 等一下 就 輪到 你 了 。 」 老媽 摸摸 妮妮 的 頭 ， 安慰 得 很 心虛 。 終於 進 廣告 了 。 一下 賣 「 天龍 保眼丸 」 ， 一下 又 賣 「 鳳星 還 少丹 」 ， 接著 又 是 「 常青 顧骨 散 」 、 「 返 老 返 童人 參精 」 ， 都 是 一些 有病 治病 ， 沒 病 養身 的 廣告 。 可是 ， 這麼多 的 仙丹 妙藥 ， 能夠 治癒 我 和 妮妮 心靈 的 創傷 嗎 ？ 我 看 著 時間 一 分 一 秒 過去 ， 三十 分鐘 的 節目 也 快 結束 了 ， 還 會 出現 我 和 妮妮 的 畫面 嗎 ？ 萬一 ， 紅 狐狸 就 這樣 把 我們 「 卡 」 掉 ， 我 以後 在 「 江湖 」 上 怎麼 混下去 ？ 我 耳 邊 已經 聽到 了 菜頭 他們 的 狂笑 了 。 還 有 ， 趙淑芬 她 會 怎麼 想 呢 ？ 說 我 是 大 騙子 ？ 笑 我 是 路 邊 的 賣 膏藥 的 ？ 喔 ！ 完 了 ！ 完 了 ！ 我 一 世 英名 毀 了 ！ 好不容易 廣告 結束 了 。 天啊 ！ 畫面 還是 那 個 光頭 主任 ， 他 到底 有完 沒完 哪 ！ 還 在 談 他 的 「 必勝 駕訓班 」 ！ 這 和 剛才 的 賣 「 天龍 保健丸 」 有 什麼 兩樣 ！ 我 轉頭 ， 看到 阿嬤 盯 著 螢幕 ， 一 臉 木然 喃喃自語 說 ： 「 沒有 了 嗎 ？ 不會 吧 ！ 」 老媽 也 盯 著 螢幕 發呆 ， 她 總算 露 過 臉 也 說 過 話 ， 比較 無所謂 吧 ！ 老爸 則 對 我 聳 一 聳肩 ， 然後 過來 攬 著 妮妮 ， 安慰 她 說 ： 「 沒關係 啦 ！ 妮妮 雖然 沒 出現 ， 但是 ， 我們 都 知道 妮妮 表現 得 很 棒 啊 。 」 爸爸 話 才 停 ， 妮妮 「 哇 ── 」 一 聲 ， 已經 趴 在 爸爸 的 懷裡 ， 哭 得 稀哩嘩啦 。 我 聽 了 ， 鼻子 一 酸 ， 忍 著 男子漢 的 傷心淚 ， 把 紅 狐狸 臭罵 了 千萬 遍 ： 死 狐狸 ！ 爛 狐狸 ！ 臭 狐狸 ！ 阿嬤 看 一 看 時鐘 ， 「 啪 ！ 」 一 聲 ， 關掉 了 電視 。 「 把 妮妮 抱進去 睡 吧 ！ 」 阿嬤 對 大家 說 。 老媽 抱 著 哭聲 漸 歇 的 妮妮 走進 房間 。 今晚 的 電視 ， 只 演出 了 三分之一 的 好 戲 ， 留下 了 這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