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師 很 高興 郭志明 轉來 我們 學校 ， 轉到 我們 班 上 。 」 班導 說 ： 「 現在 我們 班 上 有 原住民 的 小朋友 ， 也 有 客家籍 的 小朋友 ， 當然 還 有 更多 是 閩南籍 的 小朋友 ， 我們 就 好像 是 『 民族 大 熔爐 』 一樣 ， 各 種 族群 都 有 。 以後 大家 一定 要 更 和睦 相處 ， 互相 照顧 ， 知道 嗎 ？ 」 「 知道 ── 」 大家 應聲 完畢 ， 馬上 低頭 做 自己 的 事 ， 不再 理睬 我 ， 好像 把 我 當成 被 解剖完 ， 已 沒 啥 稀奇 的 外星 生物 。 早上 剛 到 教室 ， 大家 會 對 我 另眼相看 ， 是 因為 才 剛 知道 我 的 特別 身分 ， 現在 真相 大白 ， 大家 也 就 坦然 以 對了 。 我 輕鬆 地 走回 座位 ， 正 要 坐下 時 ， 突然 又 瞥見 黑臉 瓦歷斯 朝向 我 看 。 我 忍不住 回望 過去 ， 只 見 瓦歷斯 仍 是 一 臉 愁苦 的 模樣 ， 而 他 那 深邃 黝黑 的 眼眶 中 ， 好像 藏 了 許多 無法 言喻 的 辛酸 。 我 愣 了 一下 ， 心 裡 不斷 地 有 疙瘩 升起 。 難道 在 這 間 小小 的 「 大 熔爐 」 教室 裡 ， 還 藏有 許多 我 還 不 知道 的 祕密 ？ 我 望望 四周 的 同學 ， 有 人 在 看 故事書 ， 有 人 在 傳 紙條 ， 有 人 在 偷抄 作業 ， 還 有 人 兩 眼 無神 地 在 發呆 … … 情景 就 像 以前 我們 班 教室 ， 沒 兩樣 嘛 ！ 算了 ！ 我 心 裡 想 ， 不要 想 太多 了 ， 還是 繼續 看 我 的 國語 課本 吧 ！ 07 母語課 新 學校 的 母語課 在 開學 的 第一 週 就 開始 ， 我 當然 是 選 客語 。 以前 的 學校 ， 班 上 的 小朋友 大都 是 客家籍 ， 連 級任 老師 也 大都 是 客家人 ， 所以 母語課 是 由 級任 老師 上 的 。 上 學期 的 老師 愛 開玩笑 ， 只要 下 節 是 母語課 ， 下課 前 她 就 會 用 客語 對著 不 是 客家籍 的 小朋友 嚷 著 ： 「 出去 ！ 出去 ！ 」 ， 還 拿 掃把 作勢 要 趕 他們 出去 ， 因為 他們 必須 到 別 間 教室 上課 。 我 常 是 跟著 大夥兒 大笑 、 起鬨 ， 但 現在 「 現世報 」 來 了 ， 這 學期 的 母語課 得 換 我 走出 教室 了 ， 其他 人 則 留在 原地 上 班導 的 閩南語課 。 我 現在 才 體會到 ， 單獨 離開 教室 ， 當 特殊 分子 的 滋味 ， 有時 是 不 好受 的 。 不過 在 上 母語課 前 ， 教室 裡 還 發生 一 段 小 插曲 。 因為 是 新 學期 ， 老師 向 幾 位 「 特殊 分子 」 徵詢 他們 母語課 的 意願 。 「 吳瑞芬 ， 你 這 學期 想 上 哪 一 種 母語 ？ 」 老師 很 客氣 地 問 她 ， 我 後來 才 知道 ， 吳瑞芬 的 媽媽 是 越南籍 新娘 。 「 我 … … 我 媽媽 要 我 多 學 越南話 … … 」 吳瑞芬 坐 在 第三 排 的 第一 個 位置 ， 剛好 就 在 班導 的 正 前方 。 和 方形臉 ， 算是 虎背熊腰 的 班導 相較 ， 吳瑞芬 顯得 相當 瘦小 、 害羞 。 不過 班導 似乎 對 她 滿 有 耐性 的 ， 他 好言好語 地 說 ： 「 以前 不 是 說 過 了 ， 學校 就 只有 閩南語 、 客語 及 泰雅族語 這 三 種 可以 選 ， 我們 沒有 老師 會 教 越南話 的 。 」 算是 在 班導 眼神 的 鼓勵 下 ， 吳瑞芬 又 小小聲 地 說 ： 「 我 媽媽 希望 我 能 多 學 越南語 ， 她 說 這 才 是 我 的 『 母語 』 ， 她 說 學 得 好 ， 明年 暑假 才 能 帶 我 回 越南 看 外婆 … … 」 「 那 我 真的 沒辦法 ， 」 班導 搶 話 說 ： 「 我們 學校 就 只 有 這 三 種 語言 ， 你 的 母語課 還是 留在 教室 ， 跟 我 學 閩南話 好 不 好 ？ 」 在 沒有 選擇 的 餘地 下 ， 吳瑞芬 小聲 地 應 了 一 聲 ： 「 好 … … 」 像是 在 掩飾 自己 的 霸道 ， 班導 自顧自 地 說 ： 「 在 臺灣 ， 學 閩南話 最 實用 了 。 」 接下來 是 朱嘉琪 ， 她 聲音 大剌剌 ， 人 也 大剌剌 的 ， 她 嚷 著 說 學 母語 就 是 學 媽媽 講 的 話 ， 「 所以 我 要 學 印尼話 ！ 」 她 大聲 說 ， 因為 她 媽媽 是 印尼籍 新娘 。 「 沒有 印尼話 ！ 」 班導 不耐煩 地 說 ： 「 你 爸爸 在 家 裡 都 講 閩南話 對 不 對 ？ 」 朱嘉琪 點點頭 。 「 那 你 也 一樣 留在 教室 學 閩南語 ， 別 管 你 媽媽 說 的 了 。 」 還 有 幾 位 「 國語人 」 ， 因為 人 多 了 一些 ， 所以 意見 就 多 了 。 有 人 嚷 著 ， 說 他們 在 家 都 說 國語 ， 所以 只要 上 「 國語課 」 就 好 了 。 有 人 嚷 著 ， 說 他 爸爸 都 用 上海話 跟 奶奶 講話 ， 所以 他 想 學 上海話 。 還 有 人 嚷 著 ， 說 他 外公 外婆 都 說 廣東話 ， 而且 國父 孫中山 也 說 廣東話 ， 所以 他 要 學 廣東話 。 東 一 句 ， 西 一 句 ， 全 班 哇啦哇啦 地 聊開 了 ， 有 人 起鬨 母語課 要 選 英語 ， 還 有 幾 個 人 直 吵 著 母語課 無聊 死 了 ， 不 想 上 。 然後 班 上 成 了 鬧哄哄 的 菜市場 。 班導 見狀 ， 裝出來 的 好 脾氣 全 沒 了 ， 看 著 全 班 ， 他 低吼 一 聲 ： 「 吵死 了 ！ 」 然後 眼神 全 班 掃視 一 遍 ， 馬上 將 各 角落 的 盜匪 亂賊 全 弭平 。 最後 他 專斷 獨裁 地 做 了 一 個 決定 ， 剛剛 那些 人 全 都 留在 教室 上 閩南語課 ， 理由 是 閩南語 最 實用 。 「 如果 還 有 意見 ， 那 就 去 上 原住民語 。 」 他 恐嚇 說 。 原住民語 竟 成 了 班導 的 懲罰 ， 我 想 瓦歷斯 一定 嘔死 了 。 下課 後 ， 我 出 教室 ， 心 裡 想 著 剛剛 吳瑞芬 及 朱嘉琪 的 話 。 以前 在 舊 學校 ， 我 選 的 是 人 最多 的 客家語 ， 所以 不 曾 了解 少數 族群 的 想法 ， 現在 我 成 了 少數 族群 ， 就 比較 能 體會 他們 的 感受 了 。 我 很 慶幸 還 有 自己 的 母語 可以 選 。 不過 慶幸 之外 ， 更 讓 人 覺得 意外 的 是 ， 班 上 那 個 多事 的 小 個子 ── 我 現在 知道 他 叫 林志宏 ， 母語課 竟 也 和 我 在一起 。 他 說 他 不 是 客家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