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 說 ： 「 校長 說 他 最近 都 不 敢 再 進 福利社 了 ， 所以 要 我 幫 他 買 幾 個 他 最愛 的 大 波羅。 」 我們 愣愣 地 看 著 主任 ， 因為 天氣 熱 ， 他 的 眼鏡 又 滑到 鼻頭 上 了 ， 而且 背 又 駝 ， 看起來 更 失意 。 「 還 有 ， 」 主任 突然 想起 什麼 似的 ， 趕緊 說 ： 「 很 謝謝 你們 去 福利社 幫忙 ， 謝謝 ！ 」 主任 說 得 真誠 ， 讓 我們 一時之間 不 知 該 如何 回應 。 看 著 主任 削瘦 的 身影 漸 行 漸 遠 ， 我們 三 人 才 捧 著 大 波羅 ， 慢慢 地 踱回 教室 。 14 隱形 客家人 星期六 早上 ， 林志宏 邀 我 和 瓦歷斯 到 他 家 玩 。 他 家 是 中藥行 ， 一 進 門 就 可以 見到 兩旁 的 矮櫃 及 壁櫥 擺滿 了 各 式 的 藥材 。 我 和 瓦歷斯 對 曬乾 的 海馬 、 蜥蜴 以及 蛇乾 相當 有 興趣 ， 嘖嘖稱奇 地 對著 它們 不斷 指指點點 。 中藥行 已 有 相當 歷史 ， 站 在 店 裡 可以 不斷 聞到 濃濃 的 中藥味 ， 再 加上 四處 都 是 顏色 暗沉 的 木頭 櫥櫃 ， 我 感覺 這裡 有 種 古老 又 神祕 的 氣氛 。 因為 到處 擺滿 從未 見 過 的 藥材 ， 我 和 瓦歷斯 像 沒 見 過 世面 的 土包子 ， 不斷 大驚小怪 ， 還 把 這裡 當成 藏有 許多 古怪 玩意兒 的 博物館 ， 不停 地 嬉鬧 。 我 先 笑 瓦歷斯 像 隻 乾扁 發黑 的 蜥蜴乾 ， 瓦歷斯 則 不 服氣 地 嚷 著 我 比 他 更 像 ， 我們 就 這樣 嘻嘻哈哈 地 轉移到 店 裡頭 泡 著 大人 參 的 玻璃罐 前 。 那 人參 浸泡 在 酒 裡 ， 有 半 個 小朋友 高 ， 全 身 白晰 ， 有 頭 、 有 手 、 有 腳 、 有 軀幹 ， 真的 就 像 人 一樣 。 今天 一 見 ， 我 才 知道 人參 之所以 被 稱為 「 人 」 參 的 原因 了 ， 而且 最 讓 我們 驚奇 又 不好意思 的 ， 是 這 個 跟 人 形體 幾乎 一模一樣 的 「 人 」 參 沒有 穿 衣服 。 「 噁 ── 好 噁 喔 ！ 」 瓦歷斯 首先 發難 。 「 哪裡 噁 了 ？ 」 我 故意 問 。 「 就 那 個 啊 … … 」 瓦歷斯 說 不 出來 。 「 哪 個 啊 ？ 」 我 又 問 。 「 它 、 它 沒 穿 那 個 … … 那 個 褲子 。 」 瓦歷斯 竟 有些 臉紅 了 。 「 你 沒 穿 褲子 時 就 像 它 那樣 。 」 我 故意 糗 他 。 「 你 也 是 一樣 。 」 瓦歷斯 不甘示弱 地 說 。 「 好 啦 ， 好 啦 ， 大家 都 一樣 ， 小聲 一點 。 」 林志宏 見 我們 音量 拉 得 太 高 ， 趕緊 制止 。 「 其實 我 覺得 這 個 人參 最 像 林志宏 。 」 見到 店 裡 沒 大人 在 ， 我 囂張 地 將 目標 轉移到 林志宏 身 上 。 「 對 啦 、 對 啦 ， 最 像 林志宏 了 。 」 瓦歷斯 趕緊 附和 說 。 「 喂 ， 別 鬧 了 ， 等一下 會 被 罵 的 。 」 林志宏 聲音 壓 得 低低 的 ， 不 見 平日 在 學校 那 種 古靈 精怪 的 機伶 模樣 。 「 瓦歷斯 ， 你 看 ， 」 我 指 著 人參 的 腹部 ， 「 這裡 只有 林志宏 皮膚 最 白 ， 他 沒 穿 衣服 的 樣子 一定 就是 這樣 … … 」 瓦歷斯 和 我 不懷好意 地 笑出來 ， 林志宏 拿 我們 沒辦法 ， 只 能 緊閉 著 嘴 ， 皺 著 眉頭 ， 臉 上 全 是 擔憂 的 神色 。 「 幹麼 那麼 緊張 ？ 」 我 問 。 還 來不及 聽到 林志宏 回答 ， 就 聽到 一 位 老 阿嬤 的 罵聲 從 店 門口 傳來 。 「 你們 囝仔人 在 幹什麼 ？ 不要 在 這裡 胡鬧 ， 這裡 是 要 做生意 的 。 」 罵聲 宏亮 有力 ， 一 聽 就 知道 絕非 好 惹 的 人物 ， 我 害怕 得 想 逃跑 ， 兩 腳 下意識 地 移動 了 一下 ， 可是 再 怎麼 躲 ， 也 躲 不 過 老 阿嬤 那 雙 銳利 的 眼睛 。 「 你們 要 做 什麼 ？ 」 老 阿嬤 又 問 一 次 ， 這 一 次 是 對著 林志宏 說 的 。 「 阿 … … 阿嬤 ， 這 是 我 的 同學 … … 」 林志宏 同樣 用 閩南語 回應 ， 只 是 聲音 顫顫 巍巍 。 「 要 玩 就 到 樓上 玩 ， 這裡 要 做生意 ！ 」 阿嬤 語氣 緩和 一些 ， 可是 同樣 充滿 威嚴 。 「 好 … … 好 啦 。 」 阿嬤 這時 又 轉頭 看 著 我 和 瓦歷斯 ， 她 穿著 素青色 的 布衣 ， 頭 上 全 是 白髮 ， 臉 上 及 手 上 還 布滿 皺紋 及 老人斑 。 因為 身材 乾乾 瘦瘦 ， 如果 她 不 先 開口 的話 ， 乍 見 之下 我 會 誤認 她 也 是 店 裡 的 藥材 乾 。 不過 和 那些 蛇乾 、 蜥蜴乾 、 海馬乾 不同 的 是 ， 這 個 瘦瘦 乾乾 的 老人家 會 開口 罵人 。 像 為了 求得 阿嬤 的 原諒 ， 林志宏 又 說 ： 「 他們 就 是 我 常 說 的 瓦歷斯 和 郭志明 。 」 他 都 用 閩南語 和 阿嬤 互相 應答 ， 而且 說 得 相當 流利 、 道地 ， 和 他 的 客家話 相比 ， 可 說 是 天差地別 。 真 想 不 透 除了 主任 期末 成績 給 得 較 高 外 ， 還 有 什麼 好 理由 ， 會 讓 林志宏 在 母語課 時 樂意 選擇 客語組 。 「 什麼 ？ 」 阿嬤 一時 意會 不 過來 。 林志宏 再 強調 一 次 ： 「 他們 就是 我 常 說 的 那 個 瓦歷斯 和 郭志明 。 」 「 郭志明 ？ 」 老人家 稍稍 沉吟 了 一下 後 ， 灰濁 的 眼珠 突然 露出 精光 。 她 看 著 我 ， 說 ： 「 你 就是 那 個 從 別的 地方 轉學過來 ， 被 學校 派去 參加 客語 演講 的 那 個 人 ？ 」 我 「 嘿 嘿嘿 」 地 傻笑 ， 只要 探得 一點 風聲 或 八卦 ， 林志宏 就 會 到處 傳播 ， 看樣子 即使 之前 沒 來 過 ， 阿嬤 也 早已 從 林志宏 那裡 掌握到 我們 的 底細 。 阿嬤 不 發 一語 地 死盯 著 我 看 ， 那 種 思忖 度量 的 眼神 我 還 記憶猶新 ， 她 和 學校 的 李 主任 一樣 ， 才 一 見面 就 想 探知 我 到底 有 幾兩 重 。 林志宏 見 氣氛 有些 怪異 ， 趕緊 說 ： 「 阿嬤 ， 我 帶 他們 到 樓上 去 了 。 」 阿嬤 不作聲 ， 林志宏 馬上 推 著 我 和 瓦歷斯 到 樓梯間 ， 只 是 上樓 時 ， 我 還是 可以 感覺 得 到 老人家 仍 盯 著 我 看 。 到 了 樓上 ， 瓦歷斯 才 敢 小聲 地 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