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羽 」 ， 牠 用 長 喙 為 巢 中 的 三 顆 蛋 翻動 ， 和 雄鷺 覓食 回來 ， 準備 接班 孵蛋 的 素描 。 正佶 的 素描 ， 果真 畫 得 又 快 又 好 。 他 用 九 鉛 筆畫 鷺鷥 ， 比例 精確 而 體型 勻稱 ， 窩巢 的 每 根 枯枝 畫 得 都 不 馬虎 ， 層疊 交錯 ， 亂 中 有 序 ， 又 加 了 明暗 陰影 ， 三 顆 鳥蛋 都 栩栩如生 。 你 的 卡通 漫畫式 插圖 ， 和 他 的 工筆 素描 比較 ， 你 簡直 要 遮掩 起來 。 正佶 卻 說 ： 「 你 的 漫畫 很 生動 ， 有一點 誇張 ， 但 很 有趣 。 天啊 ， 你 還 寫 這麼 一 大 篇 ， 你 這麼 會 作文 ， 能不能 教教 我 ， 我 寫 幾 個 字 就 寫 不 下去 。 」 正佶 的 「 三羽 家族 」 活動 不 多 ， 就是 夫妻倆 輪流 孵蛋 。 孵蛋 者 每隔 一 、 兩 小時 將 每 顆 蛋 翻動 ， 好 能 均勻 受溫 ； 下班 者 出外 覓食 ， 吃 喝飽 了 ， 順便 叨啣 一 隻 小 魚 或 蝗蟲 回來 。 也許 活動 太 簡單 ， 正佶 不 知 從 何 下筆 。 你 說 ： 「 你 教 我 畫 素描 ， 我 幫 你 寫 記錄 。 」 「 你 幫 我 寫 ， 我 不 永遠 寫 不 好 了 ？ 」 「 你 可以 多 畫 幾 張 圖 ， 加 一點 說明 ， 別人 也 能 看懂 。 把 看到 、 想到 的 寫出來 ， 文字 通順 明白 就 可以 。 這 不 是 寫 小說 ， 不必 寫到 那麼 驚心動魄 。 」 「 要 我 說 ， 比較 快 ， 拿 筆 寫字 ， 很 沉重 、 很 痛苦 ， 比 拿 鐵錘 、 釘拔 還 沉重 。 我 教 你 畫 素描 ， 你 總得 教 我 些 什麼 ？ 」 你 想想 自己 還 有 些 什麼 本事 ， 想來想去 ， 只有 演算 數學題 和 新近 有些 心得 的 鉤打 毛線 、 編織 毛衣 。 「 打 毛線 、 織 毛衣 ？ 你 會 織 毛衣 ， 要 教 我 。 」 你 從 背包 裡 掏出 一 盒 鉤針 、 棒針 和 一 大 包 毛線球 。 正佶 的 眼睛 看 得 眨巴閃 ， 彷彿 看見 唐 宋 元 明清 哪 個 朝代 的 出土 文物 ， 或 不明 飛行物 遺留 的 外星人 工具 ， 從 遙遠 的 傳說 來到 眼前 亮相 。 「 這 幾 樣 東西 ， 就 可以 織 毛衣 ？ 」 「 鉤來織去 ， 變化 無窮 ， 很 好玩 的 。 我 還 不 太 懂 設計 款式 ， 身材 尺寸 也 量 不 準 ； 但 針線 盤轉 纏繞 ， 很 有意思 ， 每 次 都 讓 人 心頭 平靜 ， 頭腦 很 清楚 ， 想 很多 。 」 「 你 才 多 大 ， 能 想 多少 ？ 我 看 ， 我 比 你 至少 大 三 歲 ， 我 只 在 想 ： 怎麼 找到 一 個 女朋友 ？ 怎麼 讓 自己 變成 標準 帥哥 ？ 我 去年 畢業 前 ， 我們 學校 的 『 莞爾 研習社 』 ， 邀請 蘭陽 女中 、 宜蘭 高商 和 聖母 護校 的 女生 來 ， 開 了 個 『 啥米 叫做 帥哥 』 討論會 。 我 是 主持人 ， 聽 那些 女生 一 講 ， 我 心 都 涼 了 ， 腳尾 都 涼 了 。 她們 說 ， 現代 帥哥 要 有 自然 內涵 、 整潔 外表 、 健康 身體 和 浪漫 體貼 ， 我 只有 『 健康 身體 』 勉強 合 標準 ， 其他 的 ， 很 傷腦筋 。 你 在 想 什麼 ， 想 長 不 大 的 事 ？ 」 正佶 說 。 「 你 聽 過 世界 末日 預言 ？ 」 「 有 ， 有 人 在 電線杆 上 貼 字條 … … 『 天國 近 了 』 、 『 世界 末日 來臨 了 』 ， 沒頭沒尾 ， 不 知 講 什麼 。 對了 ， 你 應該 還 在 讀書 ， 怎麼 沒 去 上學 ？ 」 你 簡單 告訴 正佶 「 數學 資優班 」 和 「 休學 」 的 事 。 他 居然 大笑 ， 說 ： 「 然後 你 就 成天 捧 著 毛線球 打 毛衣 ， 愁眉苦臉 想 著 世界 末日 來臨 ？ 你 完蛋 了 。 上 次 我 辦 的 那 個 『 啥米 叫做 帥哥 』 討論會 ， 那些 妖嬈 美麗 的 女生 ， 做 了 一 個 『 醜 男 排行榜 』 統計表 。 現代 醜男 的 標準 是 愛現 、 搞怪 、 奇裝異服 、 垂頭喪氣 和 生活 不 正常 。 你 數數 看 ， 符合 幾 項 ？ 我 覺得 你 這 個 人 的 腦袋 很 特別 ， 說 是 很 有 深度 也 可以 ， 反正 你 的 事 ， 我 都 做 不 來 。 對了 ， 你 既然 為 『 世界 末日 來臨 』 休學 ， 幹麼 又 跟來 這裡 看 鳥 ？ 」 「 我 高興 來 。 你 才 完蛋 了 ， 成天 想 著 推銷 靈骨位 ， 想 變 帥哥 ， 想 頭 上 能 照出 光環 ， 我 看 你 也 沒 希望 。 又 跑來 觀察臺 跟 我們 擠 ， 幹什麼 ？ 」 「 你 生氣 了 ， 可以 對 素描 老師 這麼 沒 禮貌 ？ 」 正佶 說 ： 「 我 這 個 人 喜歡 開玩笑 ， 要不 也 當不了 『 莞爾 研習社 』 兩 任 社長 。 說真的 ， 不 是 開玩笑 的 ， 你 的 思想 很 有 深度 。 想到 生命 的 問題 ， 這 問題 ， 我 也 想 過 ， 所以 才 會 去 聽 妙清 法師 開釋 、 聽 他 說道 。 」 「 他 說 『 人生 要 珍惜 當下 』 、 『 內心 光明 ， 命運 便 無 烏雲 』 ， 很 有 道理 。 但 他 又 那麼 努力 賣 靈 骨位 、 賣 照片 ， 在 有線 電視臺 買 時段 做 廣告 ， 把 我 弄 迷糊 了 。 你們 大 老遠 跑來 安農溪 河床 搭 觀察臺 ， 當然 也 有些 奇怪 。 不過 ， 這陣子 我 跟 著 師父 到處 跑 ， 怪人 怪事 也 看 了 不少 。 這裡 很 安靜 ， 你 和 小 修叔 看來 也 有趣 ， 我 就 來 了 。 」 「 我 都 沒把握 這樣 的 生活 能 過 幾 天 ， 說不定 再 過 兩 天 ， 我 就 受不了 ， 回 臺北 去 了 。 」 你 說 。 「 明天 和 後天 的 事 ， 可以 想 ， 今天 還 得 好好 過 。 」 你 把 弄 一 球 毛線 ， 將 輕盈 蓬鬆 的 毛球 ， 在 兩 手 間 來回 拋接 。 你 看 著 綠意盎然 的 鷺鷥林 和 林 邊 奔騰 而 來 的 溪水 ， 以及 不時 跳起 的 水珠 或 小 魚 。 在 這樣 的 偏郊 曠野 ， 有 吱喳 鳥啼 不斷 提醒 你 ， 這 是 一 塊 生機勃勃 的 土地 ， 借住 著 許多 看得見 和 看 不 見 的 生命 。 花草 樹木 、 蟲魚 鳥獸 以及 各 種 微生物 ， 都 在 此時 此 地 ， 以 牠們 命定 的 或 選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