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5,020 in text YL20174988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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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瓶 溫酒壺 , 很 斯文 、 很 客氣 地 相互 敬酒 對 飲 。 正佶 的 爸爸 生 得 濃眉 、 大 眼 , 卻 又 高瘦 個子 。 你 看 他 以 關節 粗大 的 手指 握 著 酒壺 , 一 派 是 個 斯文 的 勞動 者 , 你 想到 他 以 旅館 老闆 、 養殖場 場主 ( 或 曾經 也 是 個 公子哥兒 ) , 落到 攜帶 妻子 四處 流浪 , 偷川七伯 建材 搭 木寮 , 慘遭 毒打 的 地步 。 再 看 他 頭頂 的 那 面 「 臥薪嘗膽 」 大 匾 , 以及 他 擔任 木材 工人 的 粗大 手指 關節 和 一 桌 豐盛 酒菜 , 你 想起 「 平凡 的 勇者 」 這 句 話 。 這 句 話 是 你 爸爸 說 的 , 他 形容 他們 宏碁 電腦 公司 的 施 老闆 , 在 世界 電腦 產業界 謙讓 是 「 老二 」 , 對 公司 內部 的 新 產品 開發 卻 又 要求 「 創造 機先 , 領導 潮流 」 。 他 說 施 老闆 是 寡母 賣 香 養大 的 , 看起來 很 平凡 的 人 , 但 對 產業 開發 充滿 信心 , 不 怕 困難 , 這 種 精神 影響 了 全 公司 的 工程師 。 他 說 施 老闆 是 「 平凡 的 勇者 」 , 「 宏碁人 」 希望 也 是 這 種 人 。 正佶 他 老爸 的 遭遇 , 和 施 老闆 或 「 宏碁人 」 的 電腦 工程師 們 不 相同 , 但 他 能 從 完全 失敗 到 今天 的 景況 , 你 知道 他 必然 強化 過 自己 的 精神 , 克服 過 許多 困難 ; 儘管 只 是 個 木材廠 的 領班 , 一 個 終日 和 木材 為伍 , 少 在 人群 中 露臉 的 平凡人 , 但 誰 說 他 不 是 個 勇者 ? 小 修叔 讚美 木匾 的 「 臥薪嘗膽 」 寫 得 好 , 說 這樣 的 木匾 題字 少見 。 正佶 的 老爸 , 滿 面 紅 光 , 靦腆 說道 : 「 川七伯 的 親筆 、 親手 雕刻 , 他 做人 太 謙虛 , 請 他 落款題名 , 怎麼說 都 不肯 。 我 一 家 能 有 今天 , 川七兄 幫助 最多 。 我們 從 外地 來 , 認識 的 這些 朋友 , 勝過 親兄弟 。 說起來 , 實在 很 幸運 , 體會 也 很 深 : 人 活 在 世間 , 人 助 也 要 自助 , 人 助 更 要 助人 , 人生 才 能 圓滿 , 才 能 快樂 。 」 川七伯 不 是 個 「 膨風型 的 多頭 專家 」 ? 他 的 為人 還 叫 謙虛 ? 小 修叔 也 聽 得 大笑 , 說 : 「 我們 在 鷺鷥林 的 觀察臺 , 就 請 他 和 正佶 搭建 的 , 搭 得 很 牢固 , 我們 都 很 滿意 。 聽說 他 的 才能 很多 , 還 會 氣功 ? 」 「 說到 他 的 氣功 , 實在 使 人 欽佩 。 」 正佶 的 「 臥薪嘗膽 」 老爸 說 : 「 川七伯 學 氣功 , 完全 為 了 兩 個 人 。 正佶 九 歲 那 年 , 川七伯 的 小弟川 又 當兵 回來 , 騎 摩托車 載 正佶 去 阿里史 找 朋友 。 他們 過 廣興 橋頭 , 就 和 柯仔林 陳家 的 大兒子 相撞 , 兩 部 摩托車 和 正佶 都 摔到 水田 軟泥 去 。 正佶 沒 怎麼樣 , 川 又 和 陳家 的 大兒子 卻 對撞 得 慘重 , 躺 在 路 中央 , 不能 動 。 救護車 送去 博愛 醫院 , 命 撿回來 了 , 自此 全 身 癱瘓 , 只有 頸部 以上 能 轉動 。 哎 , 二十多 歲 的 兩 個 少年人 , 全身 不能 自主 , 偏偏 頭腦 意識 又 清楚 , 這 款 痛苦 , 誰 也 不 敢 問起 , 誰 也 無可奈何 。 」 你 輕聲 問 坐 在 身旁 的 正佶 : 「 怎沒 聽 你 說起 ? 」 正佶 放下 碗筷 , 搖頭 , 咬脣 , 還是 沒 開口 。 「 川七兄 學 氣功 , 就 是 幫 他們 做 復健 。 算算 也 十 年 了 , 沒 一 日 間斷 , 幫 他們 運氣 , 打 通血路 ; 幫 他們 按摩 , 舒活 筋骨 , 還 要 幫 他們 排解 心情 , 抱 著 希望 , 堅強 地 活 下去 。 川七兄 疼念 兄弟 情分 , 不惜 勞苦 照顧 他們 , 不但 沒 怨天怨地 , 還 活 得 這樣 風趣 、 開朗 , 想來 真 不 容易 。 」 正佶 的 老爸 說 : 「 請 你們 來 吃飯 , 卻 說 這些 , 真 不好意思 。 」 「 兩 位 受傷 的 朋友 , 近況 好 嗎 ? 」 小 修叔 問 : 「 有沒有 繼續 到 醫院 去 做 治療 ? 」 「 醫生 判定 他們 沒有 復元 可能 , 很 早 就 放棄 了 ; 醫學 再 發達 , 也 有 無能為力 的 時候 。 川七兄 不 死心 , 學 氣功 , 現學 現用 , 兩 位 患者 讓 他 治 得 能 坐 在 輪椅 不 滑倒 , 身體 也 知道 冷熱 。 他們 的 四肢 還 無力 ; 但 已 能 解 褲頭 , 解決 自己 的 小便 問題 。 」 這時 , 川七伯 來 了 , 人 未 到 , 先 來 一 陣 喳呼 : 「 怎麼 可以 這樣 , 在 你 這裡 坐 整 晚 , 不 到 我 那裡 去 ? 做人 要 公道 啦 ! 你 說 人 在 哪裡 ? 」 香腸太郎 跳進 正佶 的 家門 , 手 一 指 , 兩 腳 擺成 前 弓 後箭 的 威武 姿勢 , 叫 一 聲 : 「 都 在 這裡 ! 」 又 說 : 「 正佶 哥哥 , 你們 的 事 , 我 都 告訴 我 阿公 了 ; 還 有 你 害 我 香腸 給 狗 咬走 的 事 , 他 也 知道 , 我 帶 他 來 找 你 算帳 ! 」 「 也 不 早 說 人 在 這裡 , 害 我 去 工寮 白 跑 一 趟 。 走走 走 , 現在 就 走 。 吃飽 了 ? 吃飽 了 也 要 過去 坐 一 坐 。 」 川七伯 一把 將 小 修叔 拉起來 , 像 捕頭 抓拿 在逃 人犯 。 你 不 敢 怠慢 , 自動 起立 , 順手 拉 了 正佶 , 跟 他們 走 。 夜黑 後 的 北投街 , 賓客 和 村民 穿梭 , 家家 門楣 掛 一 盞 平安燈 , 巷道 兩旁 拉長線 , 幾百 盞 紅 燈籠 就 這樣 迤邐 來去 , 紅豔豔 、 亮燦燦 , 比 臺北 饒河街 和 萬華 夜市 的 熱鬧 也 不 差 。 你 在 川七伯 家 裡 見到 車禍 受傷 的 兩 位 叔叔 。 他們 繫綁 了 安全帶 , 靠 坐 在 輪椅 上 , 對 你們 微笑 招手 。 兩 人 穿著 白 棉布 長 袖恤 和 鐵灰色 長褲 , 一手 放 在 扶架 , 一 手 擱 在 膝 上 , 兩 人 的 鬍腮 都 刮 得 清白 乾淨 , 乍看 像 一 對 患難 雙胞胎 。 你 向 他們 招手 致意 , 這 兩 位 叔叔 也 緩緩 舉起 手臂 , 他們 的 手掌 垂軟 , 但 手指 已 能 彈動 。 川七伯 的 孫子 香腸太郎 鼓掌 叫好 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