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 機關槍 掃射 著 我們 男生 的 鼻子 ： 「 統統 去 工作 ！ 」 我 和 大聲公 跟 著 大夥 走 ， 卻 被 她 叫住 ： 「 評分表 給 我 。 」 我們 哪 敢 ？ 把 評分表 揉成 一 團 塞進 嘴巴 ， 拔腿就跑 。 啞劇 我們 都 是 有 自尊心 的 人 ， 怎麼 禁得起 這樣 的 侮辱 ？ 事情 是 這樣 的 ： 朝會 上 ， 整理 隊伍 的 導護 老師 對 我們 叫道 ： 「 六年忠班 的 同學 ， 請 你們 安靜 。 」 緊接著 ， 孝班 的 老師 也 開罵 道 ： 「 你們 老師 生病 了 ， 大家 還 不 自愛 ， 吵吵吵 ， 講話 講 個 沒完 ， 全 校 最愛 講話 的 就 是 你們 這 一 班 ！ 」 當 著 全 校 被 罵 ， 這 還 不 說 ， 朝會 解散 後 ， 別 班 的 同學 還 繼續 挖苦 ： 「 六年忠班 愛 說話 ， 痛痛 快快 討挨罵 ！ 」 只 差 沒有 作曲 編歌 唱起來 。 我們 當然 也 頂嘴 ， 但 這 種 恥辱 ， 誰 也 嚥 不 下去 。 當 大家 忿忿不平 的 時候 ， 我們 的 女 班長 跳上 講臺 ， 很 痛心 地 說道 ： 「 被 罵 ， 很 沒面子 ， 但 我們 班 也 要 好好 檢討 。 我們 愛 說話 的 毛病 ， 一定 要 改掉 ； 否則 ， 將來 會 更 慘 。 」 她 特別 指 著 大聲公 說 ： 「 差不多 都 是 你 帶頭 的 。 你 說說 看 ， 怎麼 戒除 這 個 惡習 ！ 」 大聲公 好像 被 彈弓 打 著 了 一般 ， 摸 著 下巴 站起來 ： 「 說 我 ？ 」 他 扯 大 嗓門 ， 說 ： 「 一定 要 我 想 辦法 ？ 好 ！ 那 就 大家 禁止 講話 一 天 ， 完全 無聲 。 違規 的 人 ， 要 罰錢 當 班費 ； 要不然 ， 罰掃地 也 可以 。 」 班長 覺得 很 有 道理 ， 大家 也 都 贊成 ； 於是 ， 她 把 粉筆盒 清乾淨 ， 說 ： 「 一 整 天 都 不能 講話 ， 講 一 句 話 罰 十 塊 ， 自動 放進 粉筆盒 ， 還要 罰掃地 。 從 現在 開始 。 」 她 的 話 一 說完 ， 大家 忙著 清 喉嚨 、 吞 口水 ， 都 緊張 啦 ！ 平常 上課 ， 老師 問 ： 「 懂 不 懂 ？ 」 全 班 都 合唱 似地 回答 ： 「 懂 ── 」 但是 ， 今天 沒有 ， 大家 都 掩 著 嘴 點頭 。 平常 ， 老師 問 個 問題 ， 大夥 就 「 我 、 我 、 我 … … 」 爭先恐後 要 回答 。 今天 也 沒有 ， 大家 只是 舉手 。 被 老師 指定 回答 的 人 ， 一 站起來 才 發現 不妙 ！ 這 不 是 要 開口 說話 了 嗎 ？ 迫不得已 只好 上 黑板 寫 答案 。 每 位 老師 都 納悶 ： 「 怎麼 回 事 ？ 」 他們 很 不 放心 地 觀察 講臺 上下 左右 ， 以為 有 什麼 詭計 ， 又 看 我們 含笑 不 語 ， 嚇 得 講 課 也 結巴 了 。 我 發覺 ， 不 說話 ， 眼睛 和 耳朵 都 靈敏 起來 。 走廊 上 的 腳步聲 ， 沒有 一 個 是 相同 的 。 寒風 在 窗縫 打轉 的 聲音 像 口哨 。 老師 各 有 他們 的 口頭禪 ： 「 那麼 」 、 「 這 個 」 、 「 換句話說 」 。 原來 ， 老師 在 一 堂 課 教 了 那麼多 東西 ！ 不能 大呼小叫 地 喚 同學 ， 只有 跑去 面前 比手畫腳 。 平常 說話 時 ， 我 是 不 看 人 的 ， 現在 得 留意 才 行 。 一舉一動 都 有意思 ， 更 奇妙 的 是 ， 有 時光 看 眼神 ， 也 能 猜到 對方 的 心意 ， 簡直 就 像 心電 感應 。 這 一 回 ， 我 才 知道 ， 大聲公 的 眼神 最 有 表情 ， 他 生氣 、 他 高興 ， 都 可以 從 眼睛 讀出來 ， 我們 老朋友 白 交往 了 這麼多 年 。 到 了 下午 ， 許多 關心 我們 的 隔壁班 同學 ， 跑來 窗口 一 探 究竟 。 不久 ， 全 校 都 轟動 了 。 有 人 要 逗 我們 講話 ， 有 人 來 安慰 ， 更多 是 來 看熱鬧 的 ， 參觀 的 人 去 了 一 批 又 來 一 批 。 老實說 ， 安靜 ， 別有 一 番 氣氛 ； 但是 時間 太 久 ， 也 憋 得 難受 。 有 些 同學 已經 受不了 ， 開禁 了 ， 自動 去 交 罰款 ， 帶頭 的 正 是 大聲公 ！ 他 舒舒服服 地 吐 了 一 口 氣 ， 伸長 脖子 ， 又 挺胸 ， 好像 五花大綁 的 人 終於 獲得 釋放 。 他 說 ： 「 這 種 訓練 太 殘酷 ， 我 不 參加 了 。 」 大家 看出 主意 的 人 都 受不了 ， 也 紛紛 向 班長 申訴 ， 一 疊 紙條 堆 在 她 的 桌 上 ， 都 要求 開禁 。 女 班長 考慮 又 考慮 ， 說 ： 「 好 吧 ！ 」 全 班 歡呼 ， 忙著 試驗 發聲 ， 有 人 還 跑出去 喝水 。 這 場 啞劇 結束 後 ， 我們 班長 又 上臺 ， 她 說 ： 「 各位 親愛 的 同學 ， 能 說話 是 很 幸福 的 ； 但是 ， 大家 要 記住 這 次 的 訓練 ， 和 今天 早上 的 恥辱 ， 該 講話 的 時候 講話 ， 不 應 講 的 時間 ， 請 你 把 尊口 閉起來 。 」 她 把 粉筆盒 舉起來 ： 「 要不然 ， 我們 明天 再 來 一 次 ── 」 別 嚇人 了 ， 一 場 長達 八 小時 的 啞劇 可 不 好玩 。 竹葉 蟬 新婚 的 章 老師 要 調校 了 ， 要 去 和 她 丈夫 在一起 。 我們 的 消息 真 不 靈通 ， 到 今天 才 知道 ， 而 後天 的 結業典禮 一 結束 ， 章 老師 就 要 離校 ， 趕往 屏東 去 。 羅東 、 屏東 都 是 「 東 」 ， 但是 距離 有 多 遠 哪 ？ 得 坐上 整整 一 天 車 ， 才 到得了 。 以後 想 和 章 老師 見面 ， 恐怕 不 容易 。 大聲公 是 最先 得到 消息 的 人 ， 經 他 的 嗓門 一 宣布 ， 我 想 ， 全 校 一定 無 人 不 知 了 。 一時 ， 我們 都 想起 章 老師 平日 種種 的 好 ， 她 的 為人 、 她 跟 我們 相處 的 往事 ， 無 一 不 好 。 「 老實說 ， 章 老師 是 個 好人 。 」 女 班頭 說 ： 「 她 罵 我們 罵 得 那麼 凶 ， 是 因為 『 愛 之 深 、 責 之 切 』 ， 我 終於 明白 了 。 」 「 有 一 次 坐 公車 ， 我 丟 了 皮夾 ， 幸好 章 老師 解救 了 我 ； 這 件 事 我 終生 難忘 。 」 美慧 說 。 「 五年級 時 ， 我 清掃 垃圾坑 ， 順便 烤 番薯 ， 差一點 把 那 棵 木麻黃 燒起來 ， 是 她 找 人 來 救火 的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