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 我們 這 種 低 角度 的 看法 ， 也 有 一般人 看 不 到 的 東西 。 」 另 一 個 大鬍子 的 小 矮人 也 說 ： 「 我們 這 種 身材 的 人 ， 有 很多 不便 ， 難道 長人 就 沒有 嗎 ？ 別 把 自己 看輕 、 看 扁 才 真 要緊 。 身材 高矮 算 什麼 ？ 怕 是 成天 怨嘆 ， 磨損 了 志氣 ， 那 真 無趣 。 」 大聲公 聽 著 ， 一 塊 牛肉乾 含 在 口 裡 都 沒 嚼動 。 大鬍子 小 矮人 說 得 越發 起勁 ： 「 我 贊成 他 那 種 低 角度 的 看法 ， 好比 棒球 比賽 的 下鉤球 ， 有時 也 滿 厲害 的 。 」 大聲公 一 聽 ， 笑 得 嘴 裡 那 塊 牛肉乾 噴出來 ， 真 噁心 。 大家 緊 靠 在 日光岩 的 平頂 上 ， 開懷 大笑 ！ 最近 三 個 月 ， 我們 沒 再 去 過 日光岩 ， 當然 ， 那 是 大聲公 不再 說 他 「 心情 不 好 」 了 。 只是 ， 到 今天 我 還是 不 明白 ， 爬 日光岩 和 他 長 不 高 的 煩惱 有 什麼 關係 ？ 紀念冊 這 次 班會 ， 是 我們 班史 上 最 熱烈 的 一 次 ， 每 個 人 都 發言 了 ， 而且 個個 說 得 很 激動 、 很 當真 ， 至少 比 選舉 的 公辦 政見 發表會 還 熱鬧 。 「 本 班 不 編 畢業 紀念冊 ！ 」 提出 這 個 有 創見 的 臨時 動議 ， 不 是 別人 ， 正 是 本 班 的 大聲公 陳宏亮 提出來 的 。 剛 一 聽 ， 我 實在 嚇一跳 ， 這 是 畢業 的 傳統 、 是 慣例 呀 ， 他 怎麼 想 的 ？ 「 畢業 紀念冊 最 沒意思 ， 看 一 眼 就 塞 在 抽屜 底下 了 。 編 紀念冊 ， 浪費 時間 、 浪費 錢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畢業 後 ， 大家 還不是 常 見面 ， 有 什麼 好 紀念 ？ 」 我 想 一 想 ， 也 有 道理 ： 我 幼稚園 和 小學 時 的 畢業 紀念冊 ， 早 不 知 塞到 哪裡 去 了 。 畢業 又 不 是 出征 打仗 ， 還 怕 見不 到 面 ， 故意 製造 離別 的 氣氛 ， 不 嫌 肉麻 ？ 大聲公 的 提議 ， 像 一 枚 炸彈 在 教室 裡 突然 爆發 ， 班史 上 最 壯烈 的 一 次 討論 ， 就 這樣 開始 的 。 起先 ， 正反 兩 方 還 能 保持 風度 ， 由 主席點 到 名 ， 才 發言 。 但 不過 三 回合 ， 次序 就 亂 了 ， 戰國 群雄 以及 本 班 的 十四 女 英豪 ， 都 亮出 脣槍舌劍 ， 廝殺 起來 。 女 班頭 壓 不 住 場面 ， 頻頻 向 坐 在 教室 後面 的 老師 告急 求援 。 你 猜 我們 老師 怎麼樣 ？ 她 雙手 托 著 下巴 ， 好像 看 一 場 情節 模糊 卻 絕無 冷場 的 電影 ， 因為 過分 認真 而 發呆 了 。 大聲公 似乎 覺得 情勢 大好 ， 吞 了 口水 ， 使出 他 的 看家本領 ： 「 我們 同學 之間 ， 有 交情 好 的 ， 既然 好 交情 ， 也 不用 靠 紀念冊 維繫 ， 對 不 對 ？ 」 他 又 說 ： 「 至於 仇人 ， 見面 分外 眼紅 ， 看 了 紀念冊 上 的 照片 ， 更 生氣 ！ 花錢 受氣 ， 誰 會 打 這 種 算盤 ？ 」 大聲公 一 開口 ， 所有 聲音 都 被 他 壓下去 ， 漸漸 地 ， 只有 他 一 個 人 唱 獨角戲 。 那些 反對 者 默不作聲 ， 大聲公 又 趁勢 提議 投票 表決 ， 在 掌聲 起鬨 中 ， 我 胡裡胡塗 也 跟著 舉手 ， 表示 贊成 。 二十九 票 比 六 ， 「 本 班 不 編 畢業 紀念冊 」 獲得 壓倒性 的 勝利 。 老師 邁上 講臺 ， 含笑 說道 ： 「 我們 是 非常 民主 的 班級 ， 討論 非常 熱烈 ， 很 好 。 」 大聲公 又 帶頭 鼓掌 ， 老師 等 掌聲 告一段落 ， 又 說 ： 「 這 次 的 畢業 紀念冊 將 從 明天 開始 ， 正式 作業 ， 我 推薦 由 班長 、 陳宏亮 和 林炳煌 三 位 同學 負責 。 」 什麼 ？ 還 有 我 一 份 ！ 老師 到底 有沒有 聽 清楚 表決 的 結果 ？ 沒 搞錯 吧 ！ 「 老師 ， 我們 是 主張 不 編 紀念冊 的 呀 。 」 大聲公 醒過來 ， 叫道 。 「 我 知道 。 」 還好意思 說 我們 是 非常 民主 的 班級 ！ 全 班 議論紛紛 ， 看 黑板 上 的 二十九 比 六 ， 越 看 越 胡塗 ， 一再 甩頭 也 想 不 清楚 。 老師 的 高跟鞋 咄咄咄 踩出 教室 ， 把 我們 拋 在 教室 裡 。 過 了 五 分鐘 ， 老師 回來 了 ， 她 手 上 拎 了 一 個 沉甸甸 的 牛皮 紙袋 ， 要 大聲公 把 四 張 課桌 併起來 ， 然後 ， 牛皮 紙袋 一 倒 ， 課桌 上 撒 了 幾百 張 的 照片 。 同學 們 圍 在 桌 邊 ， 看清 照片 ， 不禁 都 叫起來 。 那 是 我們 在校 六 年 的 生活照 ， 從 一年級 的 新生 報到 直到 上 個 月 的 畢業 旅行 ， 每 個 精采 鏡頭 都 留下來 了 ， 其中 有 運動會 、 月考 時 在 走廊 臨陣 磨槍 、 在 瑞穗 溫泉 露營 、 在 老師 家 包 水餃 、 全 班 在 操場 上 罰站 、 教學 觀摩 會 的 規矩 聽講 … … 我們 看 得 都 嚇呆 了 。 真 沒想到 「 吳 媽媽 」 這樣 細心 ， 從 幾 位 老師 那裡 找來 ， 把 我們 的 所有 照片 都 保存 著 。 每 個 人 都 盯 著 照片 找 自己 ， 找到 的 人 又 都 不 相信 地 大笑 ： 「 這 人 怎麼 會 是 我 ？ 好 小 唷 ！ 」 捧 著 新生 報到 的 那 幾 張 照片 ， 沒有 一 個 人 相信 ， 照片 裡 那些 傻 不 嚨咚 的 模樣 ， 會 是 自己 ； 那樣 稚氣 ， 那樣 土 ， 小可憐 一樣 地 怯生生 ， 但 再 一 看 ， 又 一 看 ， 又 不能不 說 有 幾 分 可愛 ， 真的 。 「 不 敢 看 ， 有 人 裸奔 ！ 」 女 班頭 拈起 一 張 照片 ， 觸電 似地 大叫 。 大聲公 擠過去 看 ， 憋住 氣 ， 忽然 又 忍不住 大笑 說 ： 「 我 啦 ！ 」 那 是 我們 在 礁溪 溫泉 鬧 的 糗事 ， 浴室 裡 打水仗 打 過 頭 ， 把 架 上 的 衣衫 統統 潑溼 ， 我們 探頭探腦 ， 看 著 走廊 無 人 ， 集體 奔回 房間 。 帶頭 那 個 拿 毛巾 當 裙子 的 人 ， 正 是 大聲公 本人 沒 錯 。 老師 好 厲害 ， 這 種 穿幫 鏡頭 也 抓到 了 ， 真 想不到 ， 也 真 可怕 。 細看 照片 裡 的 情景 ， 彷彿 時光 倒流 ， 真假 虛實 的 感覺 ， 教 人 暈頭目眩 。 所有 遺忘 的 事 ， 全 又 回來 了 ， 又 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