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口 做 啥 ？ 」 這時 宅 裡 忽然 傳出 一 聲 女人 的 叫喚 。 「 哦 ， 來 囉 ！ 」 玉蘭 急忙 應 了 一 句 ， 轉身 正 要 往回 走 ， 忽然 想到 什麼 似的 ， 從 口袋 裡 掏出 一 樣 東西 放進 青青 手 裡 說 ： 「 送 你 。 」 青青 低頭 一 看 ， 是 一 把 粉紅色 的 玫瑰 花瓣 ， 有點 皺 ， 但 很 香 ， 應該 是 玉蘭 之前 在 院埕地 上 撿 的 。 青青 好 高興 ， 她 最 喜歡 玫瑰花 ， 但 那 都 種 在 別人 家 院子 裡 ， 不 像 日日春 、 鳳仙花 和 野花 ， 路 邊 隨處 都 看 得 到 。 在 她 的 眼 中 ， 粉紅 、 黃 和 紫紅 的 玫瑰花 嬌豔 又 美麗 ， 花朵 和 葉片 的 形狀 有 一 種 普通 花草 少有 的 細緻 和 高貴 ， 就 像 故事書 裡 的 公主 。 「 再見 ！ 」 玉蘭 說完 便 轉身 跑進 大宅 ， 兩 根 辮子 在 身後 甩 呀 甩 的 。 「 謝謝 ！ 」 青青 看 著 玉蘭 跑進 屋 裡 ， 她 一手 握 著 玫瑰 花瓣 ， 一 手 抱 著 陶碗 ， 覺得 有點 吃力 ， 於是 把 花瓣 塞進 口袋 裡 ， 兩 手 端 著 陶碗 ， 快步 走回家 。 夕陽西下 ， 媽媽 應該 開始 煮飯 了 ， 她 要 趕快 回去 幫忙 帶 南生 。 那 天 晚上 ， 青青 把 玫瑰 花瓣 分 一半 給 姊姊 臺娟 ， 臺娟 也 很 喜歡 ， 把 花瓣 放進 鉛筆盒 ， 一 打開 盒蓋 就 香噴噴 的 。 她 還 挑 了 幾 片 大 的 花瓣 夾 在 課本 裡 ， 青青 也 學 姊姊 夾 了 幾 瓣 在 故事書 裡 ， 壓扁 的 花瓣 漸漸 變 得 半 透明 ， 現出 清晰 細緻 的 紋路 ， 顏色 褪 了 ， 香氣 也 變淡 了 ， 但 青青 一直 當作 寶貝 收藏 著 。 那 次 以後 ， 青青 有空 便 跑去 三合院 找 玉蘭 ， 她 常 在 院埕 裡 獨自 玩耍 ， 有時 跳繩 、 有時 踢毽子 、 有時 坐 在 荷花缸 旁 的 石桌椅 前 丟 沙包 。 青青 只要 站 在 大門 前 ， 她 就 會 跑過來 跟 她 說話 。 有 次 青青 帶 了 一 小 塊 蔥油餅 給 她 ， 那 是 隔壁 張 媽媽 煎 的 ， 送 了 兩 大 張 給 青青 一家人 ， 青青 用 紙 偷偷 包 了 一 小 塊 帶出來 。 玉蘭 沒 吃 過 蔥油餅 ， 覺得 又 香 又 酥 很 好吃 。 後來 ， 下 回 換 玉蘭 拿 一 個 紅龜粿 給 青青 吃 ， 紅紅 的 糯米粿皮 包 著 紅豆餡 ， 下面 墊 著 月桃葉 ， 軟 甜 的 口感 透著 一 股 清香 ， 青青 第一 次 嘗鮮 ， 也 愛 吃 得 不得了 。 還 有 一 種 赤褐色 泛 著 黑糖香 的 大 發糕 ， 剛 蒸好 時 真是 又 軟 又 Q ， 可口 極了 ， 青青 以前 從 沒 吃 過 這 種 點心 ， 覺得 比 饅頭 還要 好吃 ， 但 玉蘭 卻 也 喜歡 饅頭 的 麵香 和 嚼勁 。 多 去 了 幾 次 ， 青青 和 玉蘭 漸漸 變熟 了 ， 兩 人 之間 聊 得 也 更多 ， 雖然 是 雞同鴨講 ， 但 孩子們 仍 有 溝通 的 方式 。 青青 看 玉蘭 總是 一 個 人 玩 ， 於是 問 她 ： 「 你 有 哥哥 姊姊 嗎 ？ 」 玉蘭 搖搖頭 ， 回答 ： 「 我 阿母 只有 生 一 個 ， 我 還 有 兩 個 弟弟 。 」 她 國語 不 太 好 ， 邊 說 邊 比 著 指頭 。 「 你 媽 只 生 你 一 個 ？ 那 你 怎麼 有 兩 個 弟弟 ？ 」 青青 摸不著 頭腦 地 反問 道 。 「 弟弟 是 姨娘 生 的 。 」 玉蘭 說 著 ， 神色 黯 了 下來 。 「 姨娘 ？ 是 阿姨 嗎 ？ 」 青青 想 。 其實 「 細姨 」 是 閩南語 中 的 小老婆 ， 又 叫 姨娘 ； 原來 玉蘭 的 父親 陳昆水 是 這 一帶 的 大 地主 ， 玉蘭 的 媽媽 是 大老婆 ， 只 生 她 一 個 女兒 ， 陳昆水 家 大業 大 ， 怎 可 沒有 子嗣 繼承 ？ 玉蘭 的 媽媽 一連 小 產 兩 次 ， 於是 他 急 著 另 娶 一 房 。 二 房 肚皮 很 爭氣 ， 一連 生 了 兩 個 兒子 ， 大 的 三 歲 ， 小 的 才 一 歲 多 ， 本來 從小 聰明 伶俐 的 玉蘭 很 受 父親 疼愛 ， 弟弟 出世 後 ， 她 就 漸漸 不 像 以前 那麼 受寵 。 玉蘭 父親 管 得 嚴 ， 不准 她 往 外 跑 ， 除了 大宅 裡 的 婢女 佣人 ， 就 只有 親戚 的 堂表 姊妹 ， 平時 並 不 常 來 ， 所以 家 裡 沒有 玩伴 。 玉蘭 無聊 時常 翻看 書房 的 書 和 字帖 ， 媽媽 也 會 教 她 一些 簡單 的 字 ， 聰明 的 她 一 學 就 會 ， 沒 多久 就 認得 不少 字 ， 這 使 不滿 六 歲 的 她 有 著 超齡 的 早熟 ； 青青 聽 她 說 ， 她 出生 時院 裡 的 玉蘭花 開 得 花香 滿 枝頭 ， 所以 爸爸 為 她 取名 玉蘭 。 「 青青 ， 我 甲 恁 講 ， 花 有 花神 ， 水 也 有 水神 喔 。 」 玉蘭 有 次 這麼 告訴 青青 。 「 真的 嗎 ？ 」 青青 睜大 眼 ， 她 只 知道 有 觀音 菩薩 和 玉皇大帝 ， 後來 又 聽到 媽祖娘娘 和 土地公 ， 還 有 逢年 過節 一定 要 拜 的 祖先 ， 從 沒 聽 過 什麼 花神 水神 。 「 誰 說 的 ？ 你 怎麼 知道 ？ 」 她 又 問 一 句 。 「 書 上 說 的 ， 我 聽 阿母 講書 上 有 寫 ， 講 林黛玉 是 花神 ， 甄宓 是 水神 ， 歌仔戲 嘛 有 做 ， 林黛玉 還 會 葬 花 。 」 玉蘭 說 得 頭頭是道 。 「 葬 花 ？ 」 青青 不 太 懂 。 「 就是 把 花 埋 在 土 裡 啦 。 」 玉蘭 告訴 她 。 青青 這 才 想起 ， 難怪 第一 次 看見 玉蘭 時 ， 她 正在 撿拾 地 上 的 玫瑰 花瓣 ， 眼睛 紅紅 的 ， 神色 落寞 ， 說不定 就 是 要 葬 花 呢 ！ 其實 那 一 次 是 玉蘭 跟 大弟 玩 ， 不 小心 讓 他 摔 了 跤 ， 被 大人 罵 了 幾 句 跑出來 ， 青青 後來 知道 這 件 事 ， 忍不住 替 玉蘭 抱不平 呢 。 她們 正 坐 在 三合院 院埕 角落 裡 的 石椅 上 ， 拿 小 石頭 在 石桌 上 畫 著 玩 。 頭頂 上 的 木棚架 攀爬 著 一 株 枝葉 舒展 ， 綠汪汪 的 葡萄藤蔓 ， 旁邊 有 半 個 大人 高 的 荷花缸 和 一 叢 茂密 的 梔子花 遮蔽 ， 是 個 遮陽 避雨 的 隱密 小天地 。 青青 不 知道 陳家 人 並 不 歡迎 外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