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假 時 ， 用 撿來 的 木材 和 塑膠布 釘 了 一 個 克難 雞籠 ── 所謂 的 「 克難 」 ， 是 當年 物資 缺乏 時 的 流行 口號 ， 意思 大概 是 「 克服 困難 」 ， 有點 因陋就簡 ， 湊合 著 用 的 意思 。 雞籠 裡 養 了 幾 隻 雞 ， 只要 餵 些 剩飯 剩菜 ， 平時 有 蛋 可以 吃 ， 年節 時 更 可以 宰 隻 雞 來 加菜 ， 十分 經濟 實惠 ， 眷村 裡 家家戶戶 都 養 雞 。 有 少數 能 吃苦 耐勞 的 住戶 還 養 豬 當 副業 呢 ， 挑 著 扁擔 四處 收集 餿水 ， 只不過 餿水 的 酸味 臭氣 沖天 ， 熏 得 左右 鄰居 叫苦連天 。 不過 在 那 個 年代 ， 並 沒有 什麼 噪音 或 空氣 汙染 概念 ， 也 沒有 人 出面 檢舉 或 拉 布條 抗議 ， 頂多 跑到 門口 大罵 一 頓 ： 「 你們 家 的 豬臭 死 了 ， 又 吵 得 要命 ， 一 大清早 就 鬼叫 吵 得 人 睡 不 著 ！ 你們 要 賺錢 ， 別人 也 要 過日子 啊 ， 什麼 玩意兒 ！ 」 「 老王 ， 對不住 啊 ， 咱 家 孩子 多 ， 要 養 這麼 一 大 家子 不 容易 ， 您 多 包涵 ， 多 包涵 ！ 改天 我 賣 了 豬 給 鄰居 們 加菜 ！ 」 老朱 連聲 道歉 ， 一面 鞠躬 哈腰 。 「 是 啊 ， 大家 都 為了 生活 ， 這 也 是 沒法子 的 事 ， 算了 ， 算了 ！ 」 老李 也 出來 打圓場 。 「 我 會 注意 ， 會 注意 ， 豬舍 多 打掃 ， 沖沖 乾淨 ， 您 別 生氣 ， 我 給 您 賠不是 ！ 」 老朱 繼續 道歉 。 「 唉 ， 算了 ， 誰 讓 你 姓 朱 呢 ？ 」 老王 想 一 想 ， 也 不能 怎麼樣 ， 只好 認了 。 一 句 玩笑話 ， 一點 摩擦 也 就 過去 了 。 軍眷 一向 克勤克儉 地 過日子 ， 能 省 則 省 ， 能 做 就 做 ； 說起 眷村 家庭 副業 ， 可 說 是 形形色色 ， 還 有 趕流行 的 呢 ， 青青 記得 有 一陣子 聽說 養 一 種 叫作 「 十 姊妹 」 的 鳥 可以 賺 大錢 ， 於是 全 村 上下 集體 行動 ， 家家戶戶 都 養 了 十幾二十 籠 鳥 ， 生 了 一 堆 鳥蛋 ， 鳥 卻 一 隻 也 賣 不 出去 ， 不得已 只好 把 鳥 放生 ， 鳥蛋 丟到 鍋 裡 煮 來 吃 ， 蛋殼 拿來 當 肥料 種菜 種花 ， 有的 頑皮 男生 竟 把 鳥蛋 當 炸彈 ， 拿來 惡作劇 猛 砸 別人 ！ 從 那 以後 ， 青青 家 後院 一直 堆 著 一個個 木箱 般 的 空鳥籠 ， 後來 爸爸 靈機一動 ， 把 空鳥 籠疊 一 疊 ， 上面 放 一 片 舊 門板 ， 當成 桌子 在 上面 練 書法 寫 春聯 呢 。 青青 覺得 爸爸 廢物 利用 ， 文武 雙全 ， 真是 太 厲害 了 ！ 好不容易 養 鳥 風潮 告一段落 ， 過 兩 年 又 開始 流行 家庭 手工業 ， 政府 推動 「 客廳 即 工廠 」 ， 能幹 的 媽媽 們 從 鄰長 辦公室 領回 一 大 堆 外銷 加工品 ， 什麼 毛衣 啦 、 手帕 啦 、 人造花 啦 、 耶誕 燈泡 啦 ， 不管 是 什麼 東西 ， 稍微 學 一 學 技術 就 開始 加工 ， 論件 計酬 地 賺 工資 ， 每 一 家 的 客廳 都 堆滿 一座座 小 山 般 高 的 貨品 ， 真的 成 了 不折不扣 的 工廠 兼 倉庫 。 媽媽 只有 在 暑假 時 才 會 接 貨 回來 做 ， 因為 有 臺娟 和 青青 幫忙 。 她們 做 過 繡毛衣花 ， 先 在 素面 毛衣 上 別 上 描 著 花樣 的 薄紙 ， 用 各 色 毛線 按 著 花樣 繡花 ， 繡好 再 把 毛衣 上 的 薄紙 撕掉 ， 這 算 難度 比較 高 的 。 媽媽 以前 是 大小姐 ， 不 太 會 做 女紅 ， 有的 鄰居 媽媽 手腳 真 俐落 ， 兩 、 三 個 人 有說有笑 地 聊 著 天 ， 雙手 卻 沒 停 過 ， 兩下子 就 繡好 一 件 。 還 有 剪 手帕 邊 ， 這 個 就 簡單 多 了 ， 一疊疊車 好 波浪 邊 的 手帕 ， 只要 沿著 車線 把 邊緣 多餘 的 布 剪掉 就 好 。 青青 最 喜歡 剪 手帕 邊 ， 剪 一 條 一 毛 錢 ， 十 條 就 有 一 塊 錢 ， 兩 塊 錢 就 可以 買 好吃 的 小美 冰淇淋 ， 那 可 是 當年 的 奢侈品 呢 。 但 青青 捨不得 浪費 辛苦 賺來 的 錢 ， 頂多 花 兩 毛 錢 買 幾 顆 彩色 糖球 或 花生米 ， 她 和 姊姊 大部分 的 工資 都 交給 媽媽 ， 臺娟 很 懂事 ， 把 零用錢 都 存起來 ， 青青 有時 則 會 買 零食 請 大家 吃 ， 南生 最好 ， 不用 做 就 有得 吃 ， 有時 臺娟 還 會 給 他 一 、 兩 毛 錢 呢 。 「 臺娟 ， 你 跟 青青 去 領 米 和 麵粉 ！ 」 媽媽 又 在 廚房 喊 。 「 要 領 多少 ？ 」 臺娟 問 。 「 米 兩 大一 中 ， 麵粉 一 中 一 小好 了 ， 順便 領 一 大 口 油 。 」 媽媽 答 。 臺娟 去 抽屜 裡 拿 眷補證 （ 軍眷 補給證 ， 那 是 一本本 小冊子 ， 裡面 印 著 一張張 米 、 油 、 鹽 和 麵粉 的 糧票 ， 按照 家 裡 的 人口 年齡 分成 大 、 中 、 小 三 種 ， 憑證 去 配給處 領 米糧 ） ； 領米 可是 大差事 ， 臺娟 和 青青 先 找出 米缸 裡 的 米袋 和 麵粉袋 ， 再 拎 起 油壼 ， 拿 著 眷補證 出門 。 走到 村門口 的 補給處 ， 那裡 有 專人 負責 把 木製 大米箱 裡 的 米 ， 用 不同 大小 的 杓子 舀起來 裝進 米袋 裡 ， 譬如 領 兩 大 一 中 ， 就 用 大 杓 舀 兩 杓 ， 再 用 中杓 舀 一 杓 米 倒進 米袋 裡 ， 麵粉 和 油 也 是 一樣 分 大 中小杓 ， 鹽 就 分 大 中 小包 。 青青 和 姊姊 領好 了 米 和 麵粉 ， 一 人 提 一 袋 吃力 地 走 著 ， 臺娟 還 多 拎 一 壺 油 。 不過 累 雖 累 ， 她們 還是 很 高興 ， 因為 領 了 麵粉 ， 爸爸 有空 就 會 做 包子 饅頭 ， 包子餡 有 蔥花 豬肉 ， 偶爾 也 有 筍丁 。 媽媽 也 會 做 蔥油餅 ， 把 麵 揉好 擀平 ， 抹 一 層 油 ， 撒上 蔥花 再 把 麵皮 捲成 條狀 ， 再 壓 扁 擀平 ， 再 捲成 條狀 ， 重覆 幾 次 擀成 圓餅 ， 用 油鍋 煎 得 金黃 ， 又 香 又 酥 ， 好吃 極了 ！ 就 連 臺生 也 會 炒 豬油麵茶粉 ， 沖泡 起來 香 得 咧 ！ 那 是 他們 最愛 的 點心 ， 熬夜 看 電視 實況 轉播 中華 少棒 、 青少棒隊 打 世界 大賽 時 ， 都 是 吃 麵茶粉 當 宵夜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