單身 的 神仙 還可以 ， 有 家 的 神仙 ， 會 很 慘 。 」 一 夥 人 滑到 大甲溪 ， 涉水 、 奔走 ， 撿 鈔票 像 撈魚 。 一 陣 忙亂 過後 ， 緊繃 的 精神 驟然 鬆弛下來 ， 似乎 都 有些 疲倦 ， 至少 ， 心情 是 平靜 的 。 劉 老爹 說 ： 「 坐 這 山 ， 望 那 山 高 ， 說穿 了 ， 家家 有 本 難 念 的 經 ， 誰 也 別 羡慕 誰 。 有 家眷 的 ， 沒 家眷 的 ， 日子 總得 過 ； 有 兄弟 的 ， 沒 兄弟 的 ， 合得來 便是 弟兄 。 」 他 元氣 飽滿 地 大叫 一 聲 ： 「 就 這樣 吧 ！ 我們 沒 把 路 開好 ， 害 你們 運鈔隊 翻山越嶺 ， 丟 了 鈔票 。 這 七十七 張 鈔票 ， 我 來 賠 。 」 「 不可以 這樣 ， 大家 幫 我 撿回 這麼多 ， 已經 是 神明 保佑 的 奇蹟 了 。 」 黃金臣 說 ： 「 我 可以 想 辦法 把 鈔票 補齊 。 」 將 布袋 抱失手 的 那 個 運鈔 隊員 ， 說 ： 「 這 不 干 我們 隊長 的 事 ， 是 我 不 小心 ， 讓 我 來 貼好 了 。 」 魏叔 說 ： 「 你們 大家 聽 我 的 ， 在 臺灣 ， 我 是 孤家寡人 一 個 ， 『 一 個 人 吃飽 ， 全 家 飽 』 ， 劉 分隊長 為 人 豪爽 大器 ， 他 補 三十九 張 鈔票 ， 不 夠 的 三十八 張 ， 讓 我 來 補 。 」 「 誰 教 你 跟 我 婆婆媽媽 ？ 我 劉某人 說 的 一 句 話 ， 就 是 一 句 話 。 我 憑 什麼 帶 兄弟 出生入死 ？ 就是 說話 算話 。 」 劉 老爹 說 著 ， 伸手 掏 褲袋 ， 卻 一 掏 再 掏 ， 一 隻 手 拔 不 出來 。 突然 尷尬 笑說 ： 「 我 身 上 沒 帶 這麼多 錢 ， 錢 存在 活動 郵局 ， 改天 一 次 提出來 。 」 魏 叔 猛然 一 想 ， 也 趕緊 掏 褲袋 ， 掏出 鈔票 數 了 數 ， 二十三 張 十 元 鈔 ， 外加 一 把 銅板 。 他 說 ： 「 穿幫 了 ， 一時 還 湊 不 齊 這 個 數 呢 ！ 」 「 各位 大哥 的 誠意 ， 小弟 心領 了 ， 臺灣 有 句 俗諺 ： 『 誠意 吃 水甜 』 ， 大家 患難 相交 ， 讓 我 覺得 很 溫暖 。 這 個 『 七七 事變 』 ， 是 我們 運鈔隊 的 意外 ， 我 會 想 辦法 的 。 」 黃金臣 說 。 「 鈔票 快 乾 了 ， 時間 也 不 早 ， 我們 把 鈔票 收 一 收 ， 繼續 往 梨山 去 吧 。 」 俊孝 身 上 沒 錢 ， 聽 開路 弟兄 和 文化 工作隊 隊員 商量 一 人 出 二十 塊 錢 ， 這 「 七七 事變 」 便 可以 擺平 ， 他 不 敢 和 人 搭腔 。 他 想到 老家 的 母親 說 過 「 人 是 英雄 ， 錢 是 膽 」 ， 半點 沒 錯 ， 兩 手 空空 ， 連 開口 的 勇氣 也 沒有 了 。 他 想 ， 今天 要不是 沙鴦 那 張 靈驗 無比 的 烏鴉嘴 ， 哪 會 說 熊熊 來 ， 害 大家 回頭 狂奔 ， 布袋 跌落 大甲溪 ， 讓 大甲溪 變 得 「 很 有錢 」 ； 也 讓 他 只 能 默默 跟著 打赤膊 的 運鈔 隊員 收拾 晾乾 的 紙鈔 。 大夥兒 都 出 一 份 ， 只有 他 出不了 手 。 俊孝 愈 想 愈 氣 ， 想 找 沙鴦 教訓 兩 句 ， 管 她 是 什麼 泰雅 之 花 。 他 手 抓 一 把 紙鈔 ， 放眼 溪床 ， 這 才 又 想起 ， 大半天 沒 見到 沙鴦 的 影子 ， 也 沒 看見 羅蹦 ！ 父女 兩 人 ， 逃回 部落 了 ？ 大 黑 熊 出現 ， 其實 並 不 完全 是 他們 的 錯 。 撿到 幾 張 紙鈔 ， 開溜 了 ？ 總共 才 遺失 七十七 張 ， 他們 能 撿到 的 也 有限 吧 ， 何必 呢 ？ 大夥兒 亂成 一 團 ， 他們 父女 會不會 給 水 帶走 ， 沒 人 發現 ？ 這 溪床 的 流水 ， 淺處 多 ， 但 有 幾 處 山彎 ， 水色 墨綠 ， 漩渦 如 螺紋 ， 看來 很 不 淺 。 糟 了 ！ 沙鴦 和 她 爸爸 一定 出事 了 。 俊孝 抓著 一 把 鈔票 ， 跑去 找 魏叔 報告 ： 「 沙鴦 和 羅蹦 不見了 ！ 他們 不見 很 久 了 ！ 」 俊孝 突 來 的 快 動作 ， 驚動 所有人 ， 聽 不 清 他 叫嚷 些 什麼 的 人 ， 看 他 抓 了 鈔票 奔跑 ， 不免 有 奇奇怪怪 的 猜想 。 「 到 現在 你 才 發現 ， 」 魏叔 說 ： 「 他們 父女倆 在 山路 頂上 ， 我 請 他們 看守 道具 行頭 和 剩餘 的 布袋 ， 防 那 隻 黑熊 又 來 搗亂 。 他們 好端端 的 ， 你 別 嚇人 了 。 」 派 他們 父女 看守 東西 ， 憑 他們 ， 要是 和 那 對 母子 熊 對上 ， 他們 會 是 對手 ？ 魏叔 怎 知道 他們 好端端 的 ？ 說不定 給 熊 抓走 了 。 「 俊孝 ， 你 的 耳朵 長 哪兒 去 了 ， 沒 聽到 那 個 沙鴦 唱 個 沒完 ？ 」 俊孝 安靜下來 ， 傾聽 ， 果然 有 清亮 的 歌聲 ， 來自 山谷 頂上 ， 甚至 還 有 細細 的 回音 ， 在 陽光 亮麗 的 溪床 游盪 。 這 怪 了 ， 先前 怎麼 沒 聽見 他 大大 舒 口 氣 ， 靦腆 地 笑 了 起來 。 仰看 陡峭 山壁 ， 蒼蒼 綠樹 ， 似乎 還 輝映 著 十 元 紙鈔 的 桃紅 顏色 ， 這 山壁 是 愈 看 愈 高 ， 高入 雲 間 ， 他 改口 問 說 ： 「 我們 還 得 爬上去 ， 走 那 條 老路 嗎 ？ 」 一 行 人 匆匆 趕路 ， 沒 敢 再 耽擱 。 劉 老爹 計畫 送 寶島 文化 工作隊 去 梨山 ， 他 和 弟兄 要 連夜 趕回 馬崙 。 他 說 ： 「 回頭 是 空手 行軍 ， 不 費 什麼 氣力 ， 腳程 放快 ， 走不了 三兩 鐘頭 。 我們 把 工作 進度 趕一 趕 ， 早 三 個 月 將 路 挖出來 ， 讓 卡車 能 上 得 去 ， 整 條 公路 至少 能 早 半 年 通車 。 輔導會 的 蔣 先生 ， 一 年 來 看 我們 五 、 六 次 ， 意思 是 明白 的 。 他 來 ， 也 不 敲鑼打鼓 ， 幾 個 人 陪 著 ， 進山 一 趟 總 要 十 天 半 月 。 寶島 文化 工作隊 進山 巡迴 演出 ， 有 機會 遇見 他 ， 記得 找 他 多 聊聊 。 」 馬崙 到 梨山 ， 直線 距離 至少 三十 公里 ， 但 山路 崎嶇 ， 他們 練 輕功 地 快 跑 ， 也 不只 這 個 時間 。 羅蹦 說 ： 「 要是 有 流籠 ， 從 山頂 直直 滑回去 ， 會 比 風 還 快 。 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