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 不 見 ， 到 何時 才 又 重逢 三 年 、 五 年 ， 說不定 就 這樣 永永遠遠 。 被 挖鑿 不久 的 山壁 ， 看似 鬆軟 ， 隨時 都 會 坍塌下來 。 停 在 路 旁 張望 的 開路 工人 ， 發現 接著 了 文化 工作 隊 ， 他們 被 汗水 洗 過 的 臉頰 褐黑 油亮 ， 卻 笑盈盈 ， 喊叫 說 ： 「 來得 好 ， 歡迎 ， 歡迎 ！ 」 俊孝 的 手指 ， 不斷 在 卡車 的 扶欄 彈動 ， 只 這麼 一眨眼 間 ， 因為 想 得 努力 ， 竟 忘 了 沙鴦 的 具體 形貌 。 眼前 所 見 ， 反 是 些 層層疊疊 的 面孔 ， 以及 傳說 中 沒 能 見到 的 兩 口 水池 ── 映照 藍天 的 記憶池 和 浮動 白雲 的 遺忘池 。 他 聽見 山風 裡 ， 有 著 斷續 的 歌聲 ， 似乎 來自 車 內 ， 又 彷彿 來自 山頭 ， 仔細 傾聽 ， 又 消失 無蹤 。 呵 ， 匆匆 聚散 ， 原來 是 這樣 。 一陣陣 襲上 心頭 的 ， 竟 也 難 分 是 思念 還是 悲哀 ， 若隱若現 的 面孔 ， 也 難說 是 沙鴦 的 還 是 小哥 的 。 六 、 見 過 小哥 的 梨山 伙房 阿嫂 伙房 阿嫂 看 他 一 眼 ， 問 說 ： 「 你 沒 看過 洗 菜 ？ 」 再 看 一 眼 ， 說 ： 「 怎麼 又 是 你 ， 你 不 就 是 去年 蹲 著 看 我 洗 魚 的 少年 ？ 」 寶島 文化 工作隊 在 梨山 停留 十 天 ， 只 表演 兩 場 。 這 兩 場 演出 ， 始終 不 順利 。 第一 場 演出 的 傍晚 ， 梨山 附近 的 幾 個 工務段 小 分隊 自備 小 板凳 ， 陸續 整 隊 來到 。 天色 未 暗 ， 廣場 已 聚集 七 、 八百 人 ， 他們 以 各 種 鄉音 交談 ， 聲浪 熱鬧 ， 人手 一 支 菸 ， 煙霧 騰騰 ， 比 廟會 的 場面 也 不 差 。 舞臺 背對 福壽山 ， 面向 廣闊 的 斜坡地 和 視野 開朗 的 山谷 。 這樣 天高地闊 的 露天 晚會 ， 有 明月 星辰 和 清風 山嵐 來 助興 ， 誰 來 高歌 一 曲 ， 必然 悅耳 動聽 。 魏 叔 安排 的 節目 ， 和 馬崙 的 演出 完全 不同 ， 有 踩 單輪 腳踏車 耍 碟子 、 京韻 大鼓 、 臺灣 民謠 演唱 、 影歌星 模仿秀 、 愛國 教育 短劇 。 吃火 特技 雖 是 老 節目 ， 但 魏叔 要 特技師 下 舞臺 ， 到 觀眾席 一路 吃火 、 吐火 ， 給 大家 看 個 清楚 ， 增加 刺激感 。 那 對 母子 熊 給 了 魏 叔 一 個 靈感 ， 他 交代 俊孝 找 材料 ， 趕做 熊皮 道具 ； 而且 ， 一 做 兩 件 ， 說 是 母子 熊 上臺 唱 山歌 、 耍 魔術 ， 就算 唱 得 閃失 、 耍 得 穿幫 ， 這 噱頭 也 夠 瞧 的 。 套 著 熊皮 道具 唱歌 、 耍 魔術 ？ 俊孝 心 裡 不 痛快 誰 上臺 都 不 塗 粉抹 胭脂 ， 打扮 得 漂漂亮亮 ， 為什麼 唯獨 我 要 遮掩 在 胖嘟嘟 的 熊皮 ？ 裡 我 就算 不 上臺 ， 也 沒 什麼 見不得人 ！ 這 深山林 內 ， 哪來 的 材料 拼成 熊皮 道具 ？ 除非 ， 你死我活 的 去 抓 隻 老 熊 。 魏 叔 一 個 靈感 、 一 個 主意 ， 也 不 想想 這 叫 不 叫 存心 為難人 。 俊孝 不 敢 向 魏 叔 當面 抗議 ， 翻遍 鐵皮 箱子 ， 只有 歌后 鴻鴻 的 一 條 兔毛 圍巾 ， 還 有點 毛茸茸 樣子 ， 其他 的 毛氈 、 斗篷 ， 全 派不 上 用場 。 但 這 兔毛 圍巾 ， 圍 個 熊腰 也 不 夠 呀 。 早 來 的 觀眾 正 閒 著 ， 何不 問 他們 一 問 ？ 這些 來自 五湖四海 、 大江南北 的 開路人 ， 誰 敢 說 不 帶有 希奇古怪 的 東西 ； 順便 ， 還 可 問問 小哥 的 消息 。 找 熊皮 道具 和 找 小哥 ， 兩 件 事 混 在一起 問 ， 這 不 奇怪 ？ 管 他 的 ！ 不 問 也 不行 ， 就 把 音量 放低 ， 人家 也 不會 太 大驚小怪 。 俊孝輕步 來到 觀眾席 ， 找 了 一 位 長 得 精壯 、 面容 斯文 的 開路 弟兄 ， 問 說 ： 「 請問 老鄉 大哥 ， 我 是 文化 工作隊 的 隊員 ， 正 找 熊皮 材料 ， 您 知道 誰 有 ？ 」 「 找 熊皮 幹麼 ？ 這 種 大 熱天 還 蓋 熊皮 ？ 」 這 人 的 嗓門 像 打雷 ， 回話 還 噴 口沫 ， 他 這 一 嚷叫 ， 旁邊 七 、 八 個 閒聊 的 人 ， 全 都 靜下來 。 這 人 看 大夥兒 肅靜 傾聽 ， 他 轉頭 伸 脖子 ， 更 來勁 了 ， 「 俺 是 東北 老鄉 ， 別 說 熊皮 ， 老虎皮 也 有 哇 ， 你 要 幾 張 我 留給 你 。 」 旁邊 的 觀眾 大笑 。 俊孝 不禁 喜上 眉梢 ， 今晚 到底 是 走 了 什麼 運 ， 頭 一 個 問話 ， 一 問 便有 ， 而且 回問 要 幾 張 。 「 兩 張 夠 了 。 」 俊孝 說 ： 「 一 大 一 小 ， 當 道具用 的 ， 用完 還給 您 。 」 「 老吳 ， 你 別 逗 人家 小夥子 開心 了 。 你 除了 包 骨頭 的 人皮 一 張 ， 還 有 什麼 皮 ？ 」 「 誰 說 沒有 ？ 我 老家 在 長白山 下 ， 倉庫 裡 滿滿 的 ， 熊皮 、 人參 、 烏拉草 ， 要 多少 有 多少 ， 這 假得了 ？ 誰 跟 我 回去 ， 要 幾 張 ， 我 不 寒酸 ！ 」 這 個 大聲公 ， 吹牛皮 不 眨眼 ， 窮 開心 。 俊孝 正 要 發火 ， 想 個 詞兒 損 他 幾 句 ， 這 人 卻 突然 大哭 起來 。 他 邊 哭 邊 說 ： 「 俺 挨 到 二十三 歲 成親 ， 洞房 還 沒 進 ， 就 給 抓來 當兵 了 ， 這 一路 敗仗 打下來 ， 落到 今天 這 地方 ， 你 說 這 是 什麼 時代 ？ 你們 說 呀 ！ 誰 何時 讓 我 回家 ？ 」 「 老吳 ！ 老吳 ！ 看 晚會 ， 你 胡扯 什麼 ？ 」 有 人 抱住 老吳 ， 有 人 蒙他 的 嘴 ， 合力 將 他 拖離 觀眾席 。 有 人 招手 說 ： 「 沒 事 ！ 沒 事 ！ 這 人 醉人醉語 ， 誰 知道 他 說 些 什麼 。 」 老吳 的 淚水 真不少 ， 經過 俊孝 身邊 竟 灑 了 他 一 臉 。 老吳 放聲 大哭 ， 如 雷響 一般 ， 俊孝 嚇 得 退讓 一 旁 。 他 緩緩 移動 ， 仰頭 ， 這 才 發覺 急驟 的 大雨 落下 ， 還 有 隆隆 雷聲 ， 滾過 夜空 。 這 場 表演 ， 就 在 舞臺 燈光 忽 明 忽 暗 ， 觀眾 來來去去 的 雨 中 進行 著 。 魏叔 認為 ， 只要 臺 下 有 一 名 觀眾 ， 節目 就 得 繼續 。 他 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