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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相逢 何必 曾 相識 」 。 這 一 類 的 亂世 知識分子 , 原來 就 比較 一般 鄉愿 , 有 更 大 的 負荷 。 道德 的 、 奉獻 的 觀念 , 憂 家庭 、 憂 朋友 的 精神 , 使 他們 即使 死 於 殘忍 的 毒蛇 , 仍 念念不忘 妻兒 , 不 欲 遺給 妻兒 深刻 的 哀傷 , 故而 向 「 我 」 一再 的 拜託 : 「 求求 你 , 先生 , 那 一 盞 燈 , 還 有 那 一 輛 腳踏車 , 求求 你 替 我 送回家 ; 不要 告訴 我 妻子 我 死於非命 , 告訴 她 我 臨時 被 約到 船 上 出海 捉 魚 去 了 。 」 又 說 : 「 我 的 身分證 放 在 家 裡 。 我 死 之後 , 希望 能 當作 無名屍 處理 。 埋掉 燒掉 都 可以 。 我 恨 我 不能 毀滅 我 的 屍體 , 我 怕 它 使 我 的 妻兒 蒙羞 , 還 要 使 他 花錢 埋葬 。 」 這 是 五十年代 的 一 個 知識分子 的 結局 。 也 只有 五十年代 , 來自 大陸 的 一 代 , 會 有 此 種 際遇 , 此 種 捨己 精神 、 為 家人 的 犧牲 懷抱 , 不會 在 現代 演出 。 同時 , 大部分 現代人 , 也 難以 想像 。 蓋 所謂 「 現代人 」 者 , 乃 「 功利 主義 者 」 之 別名 。 功利 之 徒 , 豈能 捨己 為人 呢 ? 此 種 「 功利 主義 」 似 可 以 大英帝國 的 民族 性格 為 代表 。 但 英國人 尊重 他人 的 觀念 , 我們 又 付 闕如 。 久而久之 , 乃 只 見 刻薄 、 寡情 、 見利 之 一 面 。 以 此 來 觀察 當代 社會 , 雖 不 中 , 亦 不遠 矣 。 故 就 現代 觀 之 , 〈 微笑 〉 的 意義 , 尤其 重大 。 題為 「 微笑 」 , 也許 有 「 大哭 」 之 意味 在 。 在 情節 的 起伏 曲折 方面 , 令 人 驚嘆處 甚多 , 以致 我 頗 懷疑 此 一 素材 , 究 為 作者 所 親歷 , 抑或 是 他人 之 口述 。 若 係 完全 想像 , 則 幾乎 不可能 。 而 對 事件 的 描述 , 尤其 簡勁 而 篤實 : 他 的 聲音 低下去 , 接著 又 是 一 陣 抽搐 , 口 中 噴出 大量 白沫 , 像 倒懸 著 的 螃蟹 一樣 。 白沫 全 流到 我 的 褲子 上 和 袖子 上 。 我 沒有 推開 他 。 太 突然 的 遭遇 使 我 一時 想 不 出來 應變 的 方法 。 我 只是 跟 一 個 嚇壞 了 的 呆子 似的 , 不 轉瞬 的 注視 著 倒 在 我 懷中 的 陌生人 。 我 不 認識 他 , 卻 接受 了 他 托付給 我 的 後事 , 顯然 的 他 以 捕售 毒蛇 為生 , 而 終於 在 可怕 的 熬煎 中 死 了 。 我 看 著 他 那 逐漸 變青 的 臉 , 和 那 臃腫 的 腳 。 山風 吹過 , 那 盞 風燈 突然 從 石頭 上 滑下來 。 我 急忙 把 它 接住 , 耳 邊 只 聽見 亂草索索 , 和 我 自己 的 心跳 。 若 將 這 一 段 「 事實 」 交由 某些 作家 來 寫 , 相信 可以 「 扯 」 上 五千 字 左右 。 蓋 一 個 「 回合 」 下來 , 不 是 日月 無 光 , 便是 「 縱身 一 跳 , 已經 到 了 九指 大 山 」 。 或者 : 「 他 躺 在 我 的 腿 上 , 我 的 心房 , 不 由 像 小 鹿 般 的 , 一直 跳 了 一萬二千多 次 。 … … 」 由 此 一 段 來 看 , 就 可 發現 其 敘事 的 精密 和 次序 。 由 將近 死亡 的 現象 、 到 生理 上 的 反映 , 乃至 嘔吐 的 細節 、 「 我 」 的 心理 反應 、 毒發 的 情狀 , 還 有 山風 和 亂草 索索 等 , 一絲不苟 , 也 一絲不漏 , 處理 得 淋漓盡致 , 充分 表現出 悲涼 的 場景 。 但是 , 「 事情 」 卻 並 不 如此 簡單 。 剛剛 借到 一百 元 的 「 我 」 , 竟然 顧不得 玉珍 和 孩子 等 人 的 盼望 , 決定 先 到 臨江街 老王 家 中 。 作者 對於 「 我 」 的 心理 , 這樣 解釋 : 「 沒有 什麼 理由 , 更 不 是 什麼 崇高 的 道德 力量 , 而 只是 作 了 先 到 臨江街 的 決定 後 , 我 的 心 才 安定下來 。 」 我們 於 此 「 關鍵 」 所在 , 可以 看出 作者 的 「 突破 」 手段 , 不 落俗套 。 人 , 有時 會 做出 「 自己 也 吃驚 」 的 事情 來 。 而 「 我 」 與 老王 的 妻子 的 會晤 , 則 更 有 極 經濟 又 動人 的 描述 , 極 深入 而 有力 的 刻畫 : 在 一 條 滿 是 刺鼻 的 從 豬圈 裡 發出 酸臭 的 狹小 巷子 裡 , 我 佇立 在 一 家 一 團 漆黑 的 門 前 , 躊躇 著 , 想 舉手 敲門 。 但是 , 幾乎 使 我 驚呆 了 的 , 那 油漆 剝落 的 破舊 屋門 卻 在 我 剛 要 舉手 的 當兒 輕輕 的 打開 了 , 從 陰影 裡 伸出 一 團 蓬鬆 著 長髮 的 頭 。 她 向 四周 張望 著 , 疲倦 的 眼睛 停留 在 我 手 裡 推 的 腳踏車 , 和 拿 在 手 裡 的 風燈 上 。 然後 她 全身 走出來 , 木拖鞋 幾乎 使 她 栽倒 , 但 她 把 身體站 平衡 了 , 驚慌失措 的 看 著 我 。 這 描寫 非常 精緻 入微 。 將 周遭 的 環境 , 一絲不苟 的 為 我們 凸顯出來 。 前後 照應 , 值得 喝采 。 尤其 是 寫 「 老王 的 妻 」 , 於 不著痕跡 的 暗示 下 , 顯示 了 她 的 焦急 和 期待 , 自應門 迄 看到 腳踏車 、 風燈 … … , 最後 才 寫出 「 驚慌失措 」 , 在在 說明 了 描述 的 嚴謹 和 深微 。 但是 , 故事 卻 又 急轉直下 。 身為 師範 畢業生 的 老王 的 家庭 , 其 悲慘 不幸 , 竟然 出人意表 。 十 歲 的 長子 , 由於 父親 未 捕到 值錢 的 蛇 , 兩 天 不能 果腹 。 去 水溝 裡 撈 人家 沖掉 的 米飯 , 滑進 水 中 , 已然 被 淹死 了 。 同時 , 母親 為了 紀念 孩子 的 夭亡 , 特地 買 了 一 個 廉價 蛋糕 , 供奉 在 他 的 遺像 之前 , 因為 「 孩子 從 出生 到 現在 , 不 知道 蛋糕 是 什麼 滋味 。 作 父母 的 對不起 他 , 他 爸爸 說 , 有錢 時 還要 買 一 塊 巧克力糖 供 他 的 孩子 。 」 最後 那 媽媽 告訴 「 我 」 : 「 啊 ! 孩子 , 我 知道 你 恨 你 的 媽媽 , 連 做夢 都 不肯 托給 我 。 」 這 平平常常 的 一 句 話 , 當得起 「 筆力 千鈞 」 的 形容 。 對於 一 位 貧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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