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5,157 in text YL20175015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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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 了 , 還 能 開進來 。 」 歐陽 沾 得 一手 油汙 , 又 說 : 「 你 真 厲害 , 我 老爸 今天 做 蔥油餅 、 蒸 饅頭 , 你 就 趕上 了 。 走 吧 , 到 我 家 去 , 你 怎不 找 毛毛 或 樓婷 一齊 來 ? 」 「 忽然 想到 , 就 過來 。 」 「 我 實在 太 喜歡 汽車 , 太 喜歡 汽油味 , 每 次 聞到 , 恨不得 喝 它 一 口 。 要是 以後 能 當 司機 或 修 車 工人 , 那 就 好 了 , 開 什麼 車 、 修 什麼 車 都 行 ! 」 眷村 的 矮 房子 , 一 家 緊挨 一 家 , 家家 都 有 竹籬笆 當 圍牆 。 一 排實實在在 又 鬆散 得 像 開玩笑 的 竹籬笆 長城 , 能 禁 得 誰 搖晃 兩 下 , 禁 得 哪 個 普通 彈性 的 人 跳過 ? 整 條 巷路 的 聲浪 , 就 這麼 鑽來鑽去 , 歐陽家 的 蔥油餅 香昧 , 沒 遮攔 地 飄 了 大半 個 眷村 。 來到 歐陽家 , 沒 見 那 隻 黑 狗 庫羅 對 我 蹦跳 、 吼叫 。 個頭 矮小 的 歐陽 老爸 , 掛 一 條 圍兜 , 在 廚房 煎餅 。 他 的 兩 手 白撲撲 、 黏兮兮 的 全 是 麵粉 和 麵糰 , 見 我們 回來 , 招呼 我 : 「 阿遠 , 你 來得 正巧 哇 , 第一 塊 蔥油餅 剛 起鍋 , 就 給 你 趕上 , 來得 早 , 不如 來得 巧 。 來 , 過來 嚐嚐 , 這 餅 鬆酥 鹹淡 怎麼樣 ? 」 他 掰 了 半 塊 餅 給 我 , 催 我 試試 , 給 意見 。 歐陽 問 : 「 我 呢 ? 」 「 阿遠 難得 來 , 是 客人 , 你 急 什麼 ? 找 你 擀麵 , 你 卻 聽到 卡車聲 就 跑出去 , 也 沒 看到 扛 什麼 回來 。 你 媽媽 呢 ? 」 歐陽 老爸 的 蔥油餅 , 還 真 做 得 好吃 。 可以 說 , 好吃 極了 。 我 撕 半 塊 給 歐陽 , 他 塞進 嘴 裡 咬嚼 , 熱呼呼 地 說 : 「 排隊 排 得 長 咧 , 媽媽 回來 正好 吃 餅 、 吃 饅頭 。 待會兒 我 和 阿遠 去 幫忙 扛 麵粉 、 扛 米 。 」 小學 時代 , 幾 次 來 歐陽家 寫 功課 , 我 差點 以為 歐陽 媽媽 是 個 啞巴 。 總 看 她 穿 寬鬆 的 藍 布衫 , 在 後院 餵 雞 ; 在 廚房 擦擦 洗洗 , 要不 就 端 一 竹簍 落花生 , 坐 在 小 板凳 上 埋頭剝殼 , 見到 我 來 , 只 用 比畫 , 比 說 歐陽 在 哪裡 。 有 一 次 , 我 到 他 家 後院 找 歐陽 , 只 見到 一 群 雞 鴨 。 歐陽 媽媽 也 不 開口 , 抓來 水瓢 敲敲 天花板 , 歐陽 像 個 身 懷 輕功 的 俠客 , 從 屋頂 飛下來 , 嚇 得 那 群 雞鴨 往 上 飛 。 我 悄悄 問 歐陽 , 他 媽媽 是 不 是 啞巴 ? 歐陽 居然 大聲 說 : 「 你 才 啞巴 ! 她 只是 害羞 , 怕 人 聽 不 懂 她 說 的 話 。 你 來 , 她 就 不 說 了 。 」 歐陽 說 他 媽媽 是 客家人 , 在 這 眷村 裡 , 只 她 一 人 懂 客家話 , 她 也 會 說 一些 臺灣話 , 所以 她 說 的 國語 有 客家腔 和 臺灣腔 , 叫作 「 三七五 國語 」 , 也 就是 只有 三 分 像 。 其實 , 依 我 聽來 , 歐陽 老爸 的 湖南腔 國語 , 不 也 是 三七五 ? 歐陽住 的 這 個 眷村 , 誰 不 是 江西腔 、 上海腔 、 廣東腔 或 山地腔 的 三七五 國語 混 著 講 ? 我 問 歐陽 , 他 老爸 和 老媽 怎麼 交談 ? 他 說 : 「 三七五 對 三七五 , 湖南腔 對 客家腔 , 互相 猜 一 猜 也 能 掰 ! 」 我 想到 我 媽媽 和 人 交談 , 也 是 臺灣話 、 國語 和 日本話 的 三七五 講 , 看 他們 說 得 多 流利 , 應該 都 能 聽懂 的 。 我 媽媽 和 爸爸 交談 , 是 怎麼樣 說 的 ? 爸爸 和 日本 女人 說話 , 會不會 也 用 混 了 臺灣話 的 三七五 日本話 ? 怎會 有 人 在 福岡 的 博多港 邊 看見 他 ? 既然 是 熟識 的 人 , 那 人 總會 和 父親 招呼 , 問 個 明白 吧 ! 歐陽 老爸 叫 我 和 歐陽 把 手 洗乾淨 , 要 教 我們 做 蔥油餅 。 他 說 : 「 多 學 一點 東西 , 將來 總 有用 , 我 跟 個 山東人 學會 了 , 現在 不 就 用上 ? 將來 退伍 , 說不定 專賣 蔥油餅 打發 時間 , 過日子 。 」 我 怎 變成 來 歐陽家 吃 蔥油餅 , 現在 還要 學 做 蔥油餅 ? 就 像 我 要 過 荳蘭橋 , 卻 在 那裡 喝 甘蔗汁 , 聽 阿梅姨 說 那些 有的 沒 的 ? 有些 事 該 做 不 該 做 ; 有 些 東西 該 吃 不 該 吃 ; 有些 話 該 聽 不 該 聽 , 每 個 人 都 該 有 主見 , 我 已經 不 是 小孩子 , 至少 已 是 半 個 大人 了 。 主見 , 應該 有 自己 的 主張 。 歐陽 老爸 遞給 我 和 歐陽 各 一 支 擀麵棍 , 我 卻 沒頭沒腦 地 接手 。 他 又 掰 了 兩 塊 麵糰 , 撒過 麵粉 , 要 我 和 歐陽 學 他 的 動作 , 將 麵糰 拍平 , 擀成 麵皮 , 撒蔥花 、 抹 油 。 我 不 想 學 做 蔥油餅 , 就 離開 , 我 卻 照 做 。 我 有 話 要 問 , 就 快 說 吧 ; 要 找 歐陽 算 那 一 巴掌 的 老帳 , 看 他 在 研究 那 撞歪 的 車頭 , 也 就 算了 ; 我 還 跟 他們 一樣 , 沾 了 兩 手 黏兮兮 的 麵糊 , 問 說 : 「 什麼 樣 的 麵粉 都 可以 做 蔥油餅 ? 」 我 是 不 是 吃 人 的 嘴軟 , 連 舌頭 也 走樣 , 問 這 種 莫名 奇妙 的 話 ? 「 配給 的 中筋 麵粉 就 不錯 了 , 主要 在 手勁 和 火候 。 別 看 是 一 張 蔥油餅 , 也 講 技術 的 。 」 撒 了 蔥油 的 麵皮 , 捲成 一 長條 , 又 盤成 螺旋 圓圈 。 歐陽 老爸 教 我們 慢慢 將 它 推展開來 。 「 力氣 要 用 得 均勻 , 厚薄 一致 , 別 慌 , 別 讓 蔥油 露出來 , 」 他 把 爐灶 裡 的 原子 炭棒 抽出 半 截 , 讓 油鍋 裡 的 火氣 弱 些 , 他 蹲 在 灶口 , 發愣 , 忽然 回頭 問 我 : 「 你 叫 什麼 名字 ? 怎麼 到 我 家 來 ? 」 他 剛才 不 是 叫 我 , 叫 得 好好 的 ? 「 爸爸 , 他 是 阿遠 , 我 的 同學 呀 ! 」 「 什麼 時候 的 同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