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 灌進 陸地 ， 下水道 全部 癱瘓 ， 小 船 行 在 原來 的 街道 上 ， 鄰居 坐 在 木桶 裡 拚命 划動 ， 從 曾曾祖父 的 身邊 經過 。 他 初次 聽見 這 個 故事 時 ， 約莫 是 國小 三年級 ， 問講 故事 的 祖父 ： 「 那 淹 大水 時 ， 曾 曾祖父 躲 在 那裡 ？ 」 曾 曾祖父 說起來 就 是 祖父 的 祖父 ， 那 年 他 也 還 沒有 出生 ， 也 是 聽 自己 的 祖父 說起 錦囊 的 神奇 魔力 。 據說 ， 錦囊 是 萬歲爺 所 賞賜 的 ， 自然 遇 水 則 水 退 ， 遇 火 則 火 滅 。 這 位 曾 曾祖父 就 緊 抱 著 錦囊 ， 躲 在 二樓 護 著 一箱箱 的 紙 ， 看 著 一 個 城市 的 大水 在 夜裡 慢慢 退下 。 後來 ， 祖父 帶 著 他 去 看 淹水 的 那 棟 樓 ， 在 現在 中正路 土地 銀行 的 附近 。 春天 來 時 ， 燕子 在 巴洛克 建築 的 廊柱 築巢 ， 母燕 不 在 時 ， 他 總 覺得 小燕子 會 探出 頭 看 他 。 颱風 過去 後 ， 城 裡 原先 可 用 的 紙 幾乎 都 泡 水 了 ， 能 用 的 只 剩 曾曾祖父 這 一 家 的 紙 。 曾 曾祖父 靠 這 筆 貨 賺 了 一 大 筆 錢 。 後來 ， 他 到處 跟 人 說 ， 這 都 來自 錦囊 的 庇佑 ， 也 讓 林家 的 錦囊 在 地方 上 聲名大噪 。 他 心 裡 知道 ， 即使 隨著 年代 久遠 ， 多數 人 忘記 了 錦囊 的 神奇 ， 故事 仍 在 他 的 家族 裡 代代 流傳 著 ， 如 綿綿相續 的 海面 ， 後 浪 追逐 著 前 浪 。 4 但 海象 險惡 。 國姓爺 立於 船頭 ， 隨著 海浪 起伏 的 是 他 的 心 ， 百 艘 船艦 跟隨 在 側 ， 飄揚 他 的 旗幟 。 「 復明 之 日 遙遙無期 矣 。 」 國姓爺 心 中 暗自 想 著 。 取出 錦囊 ， 隆武皇 殷切 的 神情 仿 如 昨日 ， 如今 連 萬歲爺 也 駕崩 多時 了 。 年輕 軍士 隨侍在旁 ， 接到 更新 的 戰報 ， 我軍 在 前日 登陸 攻 向 熱蘭遮城 ， 但 紅毛番派 救兵 馳援 ， 雙方 在 大員 海岸 發生 暗無天日 的 激戰 ， 死傷 難以 計數 。 戰報 提到 紅毛番 軍士 隨身 攜帶 的 毛瑟槍 ， 火力 強大 ， 一 開槍 就 濺起 一 片 血花 ， 穿鑿 一 個 血肉 模糊 的 洞 。 國姓爺 沉吟 良久 ， 問道 ： 「 這 群 紅 毛番 來自 何處 ？ 何以 擁 如此 火力 ？ 」 年輕 軍士 和 侍從 呈上 地圖 ， 一 個 叫 荷蘭 的 帝國 如此 遙遠 ， 幾乎 就 在 世界 的 邊緣 ， 從 他們 的 海面 到達 荷蘭 ， 中間 還 隔 著 廣闊 海洋 ， 大 片 陸地 。 國姓爺 發下 壯志 ： 「 日後 我 光復 大明 後 ， 一定 要 前往 該 番國 ， 宣揚 我 大明 的 皇威。 」 但是 ， 國姓爺 並 不 知道 他 的 日子 也 不 多 了 ， 變成 無法 實現 的 夢想 。 年輕 軍士 望 向 海峽 ， 遠處 的 戰爭 正在 持續 ， 但 那 一 刻 海 上 無 日 、 無 月 、 無 風 ， 平靜 地 讓 人 發慌 。 他 眼 裡 的 都督 也 望 著 海面 ， 陷入 沉思 。 「 紙 ， 給 我 紙 ， 」 他 聽見 都 督高喊 了 一 句 ， 回頭 一 看 ， 艙 內 只有 他 陪 著 都督 。 他 心 內 閃過 念頭 ： 「 所以 ， 這裡 只 剩下 我 了 。 」 都督 從 錦囊 內 取出 筆 ， 他 趕緊 磨 墨 、 鋪紙 ， 撫平 宣紙 翹起 的 一角 。 都督 時 寫 時 停 ， 後來 口 中 喃喃有詞 ， 寫 著 下 一 場 戰爭 的 策略 。 隨後 卻 搖 了 搖頭 ， 把 紙 撕毀 ， 揉成 一 團 。 「 紙 ， 再 來 一 張 紙 。 」 都督 又 對 他 高喊 ， 心 中 的 靈思 絲毫 不能 間斷 。 年輕 軍士 趕緊 又 為 都督 鋪上 一 張 紙 ， 這 次 ， 都 督畫 著 從 海路 通向 大員 的 路線圖 。 懸筆 ， 久久 沒有 動作 。 他 知道 都督 的 一 個 念頭 ， 就 可能 是 成千上萬 軍士 的 性命 。 他 很 想 向 都督 要 那 張 紙 ， 卻 開不了 口 。 5 主持人 高喊 了 一 句 「 還 有 要 出價 的 嗎 ？ 」 驚醒 了 他 的 回憶 。 現在 已 喊到 底價 的 三 倍 ， 使得 錦囊 成為 拍賣會 上 出價 最 高 的 物品 ， 遠 超過 康熙 和 乾隆 時期 的 文物 。 主持人 說 ： 「 唉呀 ， 鄭成功 沒有 能夠 反清 復明 ， 讓 臺灣 變成 清朝 的 版圖 ， 但 在 這 場 拍賣會 上 ， 他 可是 結結實實 地 打敗 了 清朝 的 皇帝 老爺兒 。 」 出價 卻 慢慢 地 緩 了 下來 ， 兩 組 買家 正在 商量 對策 ， 也 想 摸清 對方 的 能力 極限 ， 如同 當年 明清 的 對戰 也 要 停止 了 ， 停戰 時 卻 瀰漫 下 一 波 的 硝煙味 。 這時 前 排 有 位 工作 人員 接到 了 一 個 暗號 ， 舉起 了 一 張 一直 按兵不動 的 號碼牌 ， 引來 了 一 陣 騷動 。 這樣 做 對 嗎 ？ 他 希望 此時 祖父 就 在 身邊 ， 告訴 他 該 怎麼 做 。 那 年 ， 也 沒有 人 告訴 他 的 曾祖父 ， 也 就 是 他 祖父 的 爸爸 該 怎麼 做生意 ， 戰爭 結束 ， 臺灣 光復 多 年 ， 曾祖父 繼承 遺產 ， 開 了 第一 家 現代化 的 文具店 ， 是 一 家 有 三 層 樓 的 文具店 ， 諷刺 的 是 文具 幾全 自 日本 進口 。 有 臺灣 還 少 見到 的 蜻蜓牌 橡皮擦 、 自動 鉛筆 、 無需 研墨 的 毛筆 和 墨水瓶 、 拍紙簿 、 新式 的 五 線 譜簿 、 彩色 的 大頭針 和 迴紋針 ， 圖畫紙 可以 裁成 四 張 。 開張 那 天 ， 全 臺南 的 人 都 來 參觀 ， 三 層 樓 擠滿 了 人潮 。 夥計 站 在 凳子 上 ， 接待 擠進來 買 一 隻 鉛筆 或 一 塊 橡皮擦 的 顧客 ， 多數 人 只是 好奇 地 到處 摸摸 。 那時 ， 有 爸爸 花 半 個 月 積蓄 買 一 支 寫 樂牌 鋼筆 給 兒子 當 生日 禮物 ， 小學生 來 買 一 張 圖畫紙 和 一 盒 大頭針 ， 帶回去 變成 全 班 羨慕 的 對象 。 三樓 的 名貴 鋼筆 櫥窗 上 全 是 手印 ， 夥計 才 來 擦 乾淨 ， 轉眼 又 印上 一 批 新 手印 。 除了 日治 時代 的 林 百貨 外 ， 已 許多 年 沒有 過 這樣 的 風潮 ， 祖父 跟 他 說 ： 「 林 百貨 當然 紅 過 ， 但 那 時候 我們 林家 開 的 文具店 更 紅 ， 街道 上 到處 見 得 到 印 著 一 個 大大 的 『 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