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 他 畢生 的 積蓄 ， 小耿子 噙 著 淚 ， 義父 是 他 這 輩子 唯一 的 親人 ， 現在 義父 卻 要 走 了 。 直到 這 個 時刻 ， 小耿子 仍 不 知道 自己 的 身世 ， 病榻 上 ， 義父 沉默 了 好一會 ， 又 跟 小耿子 說 ： 「 以後 ， 你 要 少 開口 ， 不要 讓 漳州 泉州 那 幫 人 聽到 你 說話 ， 記得 了 。 」 小耿子 邊 流淚 邊 點頭 。 以後 ， 小耿子 繼續 跟 小義子 一起 扛轎 ， 沒 事 時 蹲 在 東門城 邊 ， 一點 也 不起眼 ， 不會 引起 注意 。 客人 上 了 轎 ， 講 了 要 去 的 地方 ， 「 起 ── 」 一 聲 吆喝 ， 轎子 就 往 城 內 行 去 。 3 事情 發生 在 林家福 讀 國中 二年級 時 ， 離 東門城 不遠東門路 上 的 轉彎 ， 有 家 年代 久遠 的 木材 行起 了 大 火 ， 火苗 一路 竄燒 ， 還 燒到 隔鄰 的 煤炭店 。 林家福 其實 已 回到 家 ， 卻 聽見 消防車 從 馬路 疾駛 而 過 ， 鈴聲 大作 ， 那時 沒有 電視 轉播 ， 林家福 立刻 拿起 照相機 ， 還 打電話 給 一樣迷 照相 的 同學 富智 。 他 出門 後 ， 跨過 馬路 擠 在 看熱鬧 的 人群 內 ， 看 著 火勢 迅速 燃燒 ， 染紅 了 東門路 的 半 邊 天空 。 前頭 有 警察 出動 維持 秩序 ， 派出所 其實 就 在 木材行 旁邊 ， 這下 真的 是 燒到 家門口 。 林家福 努力 往 前 擠 ， 想 拍 張清楚 一點 的 畫面 ， 冷不防 一 張 警察 氣急敗壞 的 臉孔 浮起 ， 在 前頭 擋住 他 ： 「 拍 什麼 拍 ， 沒 看過 火燒厝 啊 。 」 同學 富智 也 趕到 了 現場 ， 在 後頭 叫 林家福 的 名字 ， 卻 怎麼 也 擠 不 進 人牆 。 第二 天 報紙 出來 ， 林家福 看見 在 照片 裡 ， 臺南 市長 站 在 大火 燒 過 的 廢墟 前面 ， 正在 聽取 旁人 的 報告 。 林家福 那時 還 不 知道 ， 這 場 火 將 會 啟動 東門城 和 東門路 一帶 的 樣貌 變遷 。 第二 年 ， 市府 決議 拆除 原本 老舊 的 東門城 重建 ， 附近 的 低矮瓦屋 ， 包括 林家福 兒時 和 祖父 來 買過 的 煤炭店 都 遭 拆除 。 林家福 心 內 想起 的 ， 卻 是 搬 煤球 給 他 的 那 個 滿 面 炭黑 的 小孩 ， 有 一 雙 異常 明亮 的 眼睛 。 原本 的 城門 整 座 圍起 牆籬 ， 不能 再 靠近 ， 那 面 小 紅旗 最終 也 不知去向 。 幾 年 後 ， 東門城 重建 落成 ， 漆上 白漆 ， 堅實 的 花崗岩 基座 已 不再 是 林家福 兒時 見 過 的 樣子 。 連 道路 也 跟著 改變 了 。 從前 ， 東門路 通到 聖加辣 天主堂 會 向 右 轉彎 ， 才 連接上 富強路 。 木材行 燒掉 後 ， 幾 年 內 打通 東門路 ， 直接 連貫 富強路 ， 從 臺南市 到 關廟 從此 就 是 一 條 直路 到底 ， 更 連上 了 後來 興建 的 高速 公路 。 那時 ， 林家福 早已 上 了 高中 ， 仍 和 富智 同 校 ， 又 跟 一 位 愛好 攝影 的 同學 子衡 組成 一 個 攝影 小 隊 。 他們 在 社團 裡 想要 取 個 響亮 的 名字 ， 子衡 說 ： 「 各 取 名字 的 一 個 字 ， 叫作 『 富家子 』 如何 ？ 」 富智 噗哧 一 聲 ， 「 這 什麼 爛 名字 ， 我們 三 個 人 只有 林家福 才 算 ， 好 不 好 ？ 我 家 可是 安貧樂道 。 」 林家福 說 ： 「 好了 ， 別 消遣 我 了 。 」 靈機一動 ， 說 ： 「 叫 『 東城 小子 』 如何 ？ 」 富智 問道 ： 「 這 個 小子 是 怎麼 想到 的 ？ 」 林家福 說 ： 「 靈感 嘛 。 」 卻 沒有 說出 他 靈感 的 來源 。 這 個 「 東城 小子 」 於是 拍板 敲定 。 他們 用 「 東城 小子 」 的 筆名 投稿 校刊 、 《 南市 青年 》 ， 還 登上 過 《 中華日報 》 ， 賺到 的 稿費 再 拿來 買 軟片 ， 一起 去 友愛街 吃 水餃 。 那 年 ， 林家 傳來 喜事 ， 有 位 林家 的 子孫 在 拍賣會 上 買回 失落 的 「 國姓爺錦囊 」 ， 為什麼 會 流到 拍賣會 卻 無 定論 ， 應該 是 當年 偷走 錦囊 的 人 轉 了 幾 手 ， 才 到 了 拍賣 公司 手 中 。 物歸 原主 ， 林家 全部 子孫 回到 祠堂 祭祖 ， 告慰 祖先 。 最後 要 拍 大 合照 ， 就 由 林家福 掌鏡 ， 林家 子孫 多 到 標準 鏡頭 容納不下 ， 林家福 退 了 好幾 步 ， 一直 快 退到 牆 邊 才 按下 快門 ， 每 個 子孫 都 只 分到 一點點 的 面積 。 林家福 卻 沒想到 ， 這麼一來 ， 這 張 子孫 大 合照 內 就 獨缺 他 一 人 了 ， 後來 ， 他 才 用 稿費 買 了 腳架 。 林家福 總 說 ， 這 就 是 身為 攝影師 的 無奈 。 高二 時 ， 林家福 主編 那 一 期 的 校刊 ， 「 東城 小子 」 大出鋒頭 ， 幾乎 包辦 整 本 校刊 的 照片 ， 最後 三 個 人 坐下來 ， 決定 那 一 期 的 封面 如何 呈現 。 那 期 編 的 是 第一二九 期 ， 討論 了 半 天 ， 都 沒有 結論 。 眼看 黃昏 逼近 ， 富智 突然 冒出 一 個 點子 ： 若 在 東門城 邊 手 上 舉 著 一 座 數字鐘 ， 午夜 一點 二十九分 ， 會 現出 0129 ， 拍下來 當 封面 如何 ？子衡 問道 ： 「 那 背景 呢 ？ 難道 就 只 拍 數字 嗎 ？ 」 富智 說 ： 「 傻瓜 ， 背景 當然 就是 午夜 的 東門城 ， 打上 燈光 ， 很 漂亮 。 」 子衡 問道 ： 「 為什麼 要 一點 二十九分 去 ， 我們 早一點 去 不可以 嗎 ？ 」 林家福 說 ： 「 哎呀 ， 這樣 才 浪漫 ， 我們 還可以 寫 一 篇 故事 說 ， 我們 真的 是 一點 二十九分 去 拍 的 。 」 當晚 ， 三 個 人 約好 午夜 一點 在 東門城 相見 。 除了 去 虎頭埤 玩 的 那 一 次 ， 林家福 還 沒 那麼 晚 出來 過 ， 他 等 家人 全 睡著 ， 爸爸 的 房間 也 熄 了 燈 ， 悄悄 從 後門 溜出來 ， 走到 勝利路 ， 經過 幾 輛 腳踏車 ， 遠遠 看見 東門城 就 像 個 安靜 沉睡 的 巨人 ， 還 戴 了 頂 睡帽 。 路 上 車輛 稀少 ， 有 醉漢 在 巷口 喧鬧 。 進到 東門城 時 ， 富智 和 子衡 早 一 步 來 了 。 十二點 五十九分 ， 富智 帶來 的 鵝黃色 數字 鐘面 看 著 他們 。 林家福 覺得 午夜 的 東門城 傳來 陣陣 寒意 ， 他 瞥 了 原來 插 著 小 紅旗 的 地方 ， 如今 已 是 嶄新 石牆面 。 挨到 一點 二十八分 ， 三 個 人 已 站好 位置 ， 端起 照相機 等待 ， 跳到 二十九 分 ， 他們 開始 猛 按 快門 ， 只 有 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