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說道 ： 「 就 讓 旗子 留在 那邊 吧 。 有 了 這 面 小 紅旗 ， 我們 就 會 記得 ， 不要 再 互相 殘殺 。 」 幾 年 後 ， 那 名 小姑娘 嫁給 一 名 秀才 ， 過 著 美滿 的 生活 。 每 年 五月 十三日 ， 她 來 給 這 面 小 紅旗 插香 ， 拜拜 ， 此 處 ， 正 是 她 初次 遇見 小耿子 的 地方 。 唯有 她 記得 小耿子 濃黑 的 眉毛 、 在 轎 後面 喘氣 的 聲音 。 唯有 她 還 想起 那 個 小子 留在 府城 街道 上 的 腳步聲 ， 「 姑娘 ， 天公廟 要 到 了 。 」 小耿子 這樣 跟 她 說道 ， 一 張 汗溼 的 臉 堆 著 笑容 ， 腳步聲 在 她 的 後頸 響 著 ， 像 某 種 音樂 ， 只 想 討 她 的 歡心 。 小姑娘 活到 七十多 歲 ， 活到 日本人 來 了 ， 活到 知道 孫文 推翻 了 滿清 政府 。 她 生 了 三 名 子女 ， 死前 ， 交代 兒子 一定 要 去 給 東門城 邊 的 紅旗 燒香 、 拜拜 ， 以後 的 子孫 也 要 記得 ， 旗斷 了 就 換 根旗 。 兒子 噙 著 淚 問 媽媽 ： 「 那 是 我們 的 親人 嗎 ？ 」 她 嚥下 最後 一 口 氣 ： 「 是 ， 是 親人 。 」 5 高中 畢業 後 ， 林家福 考上 臺北 近郊 的 大學 ， 富智 上 了 中部 的 大學 ， 子衡 重考 ， 留在 臺南 補習 。 三 個 人 就此 分道揚鑣 ， 隨後 二十多 年 都 沒有 再見 過 面 。 時間 就是 這樣 奇妙 ， 一 天 一 天 地 過 ， 一 年 一 年 地 過 ， 在 不知不覺 間 ， 卻 已 累積 了 這麼 長 的 歲月 。 每 年 ， 林家福 會 回去 臺南 兩 趟 ， 一 趟 是 春節 ， 另 一 趟 是 林家 祠堂 家祭 時 ， 子孫 環繞 ， 祭拜 祖先 和 國姓爺 的 錦囊 ， 後來 ， 不再 由 他 照相 ， 改由 叔叔 讀 高中 的 孩子 來 拍 ， 他 站 在 一 大 群 子孫 內 ， 對著 鏡頭 笑 ， 想 著 血統 這 回 事 ， 能 讓 一 大 群 平時 沒有 連絡 的 人 聚 在一起 ， 繼續 維繫 著 一 個 家族 的 光榮 歷史 。 他 偶爾 會 夢見 一 面 紅旗 ， 是 失去 了 光澤 的 紅色 。 每 次 回去 ， 他 也 會 抽空 來 東門城 ， 站 著 ， 隔 著 引流 的 車輛 ， 聲音 從 他 身邊 呼嘯 而 去 。 他 很 想 遇見 從前 的 人 、 從前 的 事 ， 腦 中 滿 是 回憶 ， 卻 知道 是 不 太 可能 的 事 。 他 看到 新聞 提到 ， 有 人 提倡 恢復 東門城 迎春門 的 鞭春 牛古禮 ， 便 在 自己 的 部落格 和 臉書 上 ， 貼上 許多 張迎春 門 和 春牛 雕像 的 照片 ， 當然 ， 還 有 從 高中 開始 ， 他 在 東門城 拍下 的 許多 照片 。 林家福 寫道 ： 「 從小 在 東門城 邊 長大 ， 對於 春天 從 迎春門 進來 的 第一 個 感覺 ， 我 記得 非常 地 清楚 。 」 面向 東門路 的 門 ， 原來 就 是 迎春門 。 林家福 想起 那 個 滿 面 炭黑 的 小孩 ， 多 年 後 他 才 知道 ， 那 個 小孩 根本 就 是 他 ， 一直 沒有 離開 他 ， 在 拂曉 的 煤氣 白煙 裡 走過 東門城 ， 回頭 望 他 一 眼 。 只有 這 座 城 ， 才 真的 忘記 了 時間 的 存在 。 多 年 後 ， 富智 最先 在 臉書 上 找到 林家福 ， 問道 ： 「 你 是 某某 高中 、 某 年 畢業 的 林家福 嗎 ？ 」 還 貼上 了 更多 臺南 的 老 照片 ， 繼續 問道 ： 「 還 記得 東城 小子 嗎 ？ 」 林家福 簡單 回覆 ： 「 這 個 名字 是 我 取 的 ， 別 侵犯 我 的 智慧 財產權 。 」 連 上線 一 個 月 後 ， 他們 決定 聯絡 當年 的 高中 同學 ， 舉辦 一 場 同學會 。 算 一 算 ， 他們 整整 畢業 了 三十 年 。 在 上 一 次 的 聯絡 中 ， 已經 搬到 北部 的 富智 說 ， 他 已經 二十 年 沒 到 過 東門城 了 ， 林家福 回覆 ： 「 東門城 會 以 一 個 嶄新 的 面貌 歡迎 你 的 回來 。 」 東門城 隔開 了 外頭 的 車輛 、 建物 和 人潮 ， 像 一 個 矗立 在 歷史 裡 的 自治區 ， 像 一 個 安靜 沉睡 的 巨人 ， 擁有 自己 的 生命 。 同學會 那 天 ， 深夜 一點 不 到 ， 子衡 和 富智 就 已 來 了 ， 見面 ， 走進 東門城 ， 講話 總 帶 點 廣東腔 的 子衡 跟 富智 說 ： 「 你 知道 嗎 ， 我 有 個 祖先 以前 在 東門城 這邊 當 過 轎夫 呢 。 」 富智 說 ： 「 真 的 嗎 ？ 多久 前 ？ 以前 不 是 只 有 三輪車 ？ 」 遠遠 就 看見 了 中年 發福 的 林家福 跟 他們 招手 ， 就此 結束 了 這 個 話題 。 富智 又 帶 了 數字 鐘 來 ， 走進 東門城 ， 一點 二十七分 ， 幾 個 同學 就 在 數字鐘 前 擺好 位置 ， 富智 帶 了 腳架 ， 正 要 按下 快門 ， 林家福 說 ： 「 等等 ， 還 有 個 老朋友 。 」 趕緊 拿出 一 面 新 的 三角 紅旗 ， 上面 寫 著 「 東城 小子 」 ， 比出 勝利 手勢 。 富智 說 ： 「 好了 嗎 ？ 時間 快 到 了 ， 錯過 又 得 等 三十 年 。 」 林家福 和 子衡 扯開 那 面 小 紅旗 ， 說 ： 「 好了 。 」 子衡 卻 很 納悶 ， 這 面 小 紅旗 到底 是 什麼 意思 啊 ， 但見 富智 在 一點 二十八分 時 按下 快門 ， 跑 了 過來 擠 在 鏡頭 內 ， 一點 二十九分 ， 鎂光燈 如約 響亮 。 接著 ， 三 個 人 立刻 拿起 手 中 的 相機 ， 對著 時鐘 ， 對著 東門城 ， 也 對著 彼此 開始 猛 按 快門 ， 一 分鐘 ， 可以 按下 多少 次 的 快門 ， 他們 忘記 了 時間 ， 也 好像 時間 真的 把 他們 也 忘記 了 。 如果 這時 有 人 經過 東門城 ， 看見 華麗 燦爛 卻 短暫 的 光芒 環繞 東門城 ， 將 會 以為 那 一定 是 個 特別 幸運 的 日子 ， 說不定 有 人 會 拿 那 個 時鐘 上 顯示 的 數字 去 簽樂透彩 ， 試試 他 的 手氣 。 一 分鐘 過去 後 ， 沒有 預兆 地 跳到 三十 分 ， 鎂光燈 全部 熄滅 ， 東門城 又 恢復 了 寧靜 。 第六 章 第一 街 距離 熱蘭 遮城 ， 也 就 是 後來 的 安平 古堡 不遠 ， 藏 著 臺灣史 上 第一 條 商街 ， 就是 有 「 天下 第一 街 」 之 稱 的 延平街 。 說 是 「 藏 」 ， 因為 ， 從 現代人 的 眼光 來 看 ， 歷史 上 名聲 顯赫 、 熱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