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5,226 in text YL20175029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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灑鎮 魂符 , 隨 船 法師 對著 遙遠 海面 做 起 法事 , 安撫 海 上 的 亡靈 。 靠 著 這 片 海域 討生活 , 世代 以來 的 漁民 全 知道 是 怎麼 回 事 , 只 盼望 幽靈 早日 安息 , 早日 讓 海洋 恢復 寧靜 。 他們 都 知道 , 那 年 , 鄭王爺 的 戰艦 從 附近 港口 出發 , 航向 東南東 , 就 在 這 片 海域 , 和 荷蘭 的 戰艦 展開 激戰 。 砲火 紛紛 , 驚擾 生靈 , 船舷 燃燒 , 傾倒 , 夜晚 如同 白晝 。 戰士 死去 時 的 呼號 為 海風 接收 , 死靈 奔向 深海 , 血液 冰凍 , 成為 海 底 沉礁 。 傳奇 在 澎湖 相傳 四百 年 , 說 著 , 在 海戰 最 激烈 的 時刻 , 七 頭 鯨魚 突然 從 海 底 游出 , 露出 島嶼 般 的 背脊 , 望 向 廝殺 的 船艦 。 就 在 那 一 刻 , 時間 完全 靜止 。 沒有 人 知道 後來 發生 了 什麼 事 , 這 究竟 是 歷史 還是 傳說 , 曾經 出現 在 澎湖 海面 , 或 只是 另 一 則 鄭成功 的 傳奇 ? 一九六九年 , 十數 天 後 , 血海 自動 消失 , 和 來 時 一樣 迅速 。 後記 沒有 戰爭 的 海岸 呂政達 請 為 我 敘說 海洋 的 訊息 , 夏日 圍繞 的 海洋 。 竹筏 馬達 劃過 潮水 , 灰色 的 帆布篷 在 風 裡 翻動 著 , 傳送 來 濃濃 的 氣息 , 我們 的 船 駛過 龐大 的 蚵架 旁 , 永遠 的 靜默 蔓延 在 水 底 裡 。 遠遠地 , 翻過 對面 沙洲 的 木麻黃林 , 才 是 海峽 , 那 當地 的 導遊 透過 擴音機 說 , 這 是 一 片 永遠 風平浪靜 的 海面 , 蘊藏 豐富 的 漁產 , 候鳥 相約 飛來 過冬 , 颱風 總 在 海口 處 轉彎 。 我 默默 觀看 眼前 的 海景 , 就是 這裡 了 。 竹筏 停靠 在 沙洲 上 , 安排 遊客 觀賞 招潮蟹 的 洞穴 , 沙岸 邊 , 有 漁家 搭起 帳幕 賣 炸蚵仔 。 下 船 , 我 獨自 走進 木麻黃林 , 眺望 平靜 的 海面 , 心 內 沒來由 地 傳來 一 陣 悸動 , 就 是 這裡 了 , 我 放下 負 在 肩 上 的 包裹 。 早晨 的 霧 仍然 沒有 散去 , 再 遠 , 還 能 看見 些 什麼 ? 我 彷彿 看見 昔日 的 海戰場 , 戰艦 從 甲板 射出 繩索 勾住 敵船 , 燃燒 的 帆 , 溫度 節節 升高 , 將 旗 仍 在 火海 裡 飄揚 , 砲彈 射進 海面 , 激起 龐大 的 水柱 , 數百 艘 戰艦 的 將兵 一起 吶喊 , 回音 飄盪 , 繼續 迴旋 在 歷史 裡 。 在 多 年 後 寧靜 的 夏日 海岸 , 我 窩起 手 向 遠方 的 海 看過去 , 卻 只 見 鷗鳥 的 盤旋 。 那 場 海戰 , 將 改變 島嶼 的 歷史 , 但 將軍 並 不 知道 , 他 永遠 不可能 知道 了 , 船艦 才 剛 靠岸 , 他 就 發下 號令 , 率領 兵士 去 追趕 敵軍 。 據說 曾 有 部下 勸 他 紮營 休息 , 將軍 卻 執意 追趕 , 他 必定 曾 匆匆 穿過 這 片 木麻黃林 、 海岸 , 看見 我 身處 的 這 片 風景 , 海風 同樣 從 我們 身旁 掠過 , 他們 繼續 趕路 , 當年 , 會 有 靜默 的 蚵架 , 鹽田 和 虱目魚塭 嗎 ? 八百 名 兵士 追進 平原 深處 , 當年 , 這裡 有 高大 的 蔓草叢 , 漫無邊際 , 一 走進去 即 迷失 方向 , 只有 荒疏 的 日頭 指引 。 他們 說不定 見 過 驚慌走避 的 鹿群 , 幽靈 在 寂寞 的 草原 間 行走 , 驚動 候鳥 從 他們 腳 邊 飛起 。 黃昏 , 他們 紮營 , 造飯 , 將軍 卸下 浸透 汗水 的 戎裝 , 設想 敵軍 的 行蹤 。 然而 , 就 在 那 夜色 即將 掩來 的 時刻 裡 , 將軍 顯然 並 沒有 設想到 , 歷史 將 為 他 設置 的 命運 。 將軍 , 我 細聲 念 著 他 的 名字 , 如 海岸 邊 的 祈禱 , 我 祖父 的 祖父 的 祖父 , 我們 的 血管 裡 都 流 著 他 的 血 。 時日 如舊 , 仍 有 灰鷺 停留 在 露出 海面 的 木柱 上 , 文風不動 如同 雕像 ; 仍 有 黑面琵鷺群 圍成 圓圈 , 合力 追捕 水 裡 的 魚隻 ; 烏魚 在 陽光 裡 扭動 尾鰭 , 閃亮 鱗片 。 海岸 彎成 擁抱 的 姿勢 , 留住 這 一 灣 水 , 在 內陸 和 外海 間 , 如同 海洋 的 記事簿 , 那 場 戰爭 的 記憶 , 也 必然 書寫 在 某 段 海面 的 紋痕 上 , 隨著 潮汐 翻騰 , 在 從不 瞑目 的 沉船 間 , 長滿 青苔 的 盔甲 , 魚兵 蝦將 的 巡邏 取代 了 死去 的 誓願 , 他們 還 來不及 登上 期待 的 海岸 。 我們 家族 的 記憶 , 則 一直 保藏 在 舊 厝 的 廳堂 。 小時候 , 我們 這些 小孩 即 對 供奉 在 祖先 牌位 邊 的 書卷 感到 好奇 , 卻 都 要 等到 滿 十八 歲 , 才許開 盒 觀 書 。 我 始終 記得 自己 的 十八 歲 , 天色 尚 明 , 廳堂 裡 長明燭 佇立 供桌 兩 側 , 祖父 燃香 祝拜 , 請 下 用 紅 綢緞 布 包好 的 木盒 , 「 感謝 將軍 的 庇蔭 , 家族 裡 又 有 個 十八 歲 的 男丁 了 。 」 我 心知 祖父 嘴 裡 喃喃 念 著 的 男丁 就 是 我 , 低下 頭 , 翻看 盒 裡 的 將符 、 璽印 和 手書 , 經過 幾 個 世代 的 翻閱 , 那 方 宣紙 已 顯 泛 黃陳舊 , 稍稍 褪色 的 墨水 寫 著 「 一 死 豈 憑 丹心 知 , 忠勇 付與 子孫 訓 。 」 四百 年 前 寫字 的 人 心 內 充滿 悲壯 , 恍如 準備 要 在 死神 面前 繳械 了 。 四百 年 後 , 輪到 我 來 看 這 幅 字 時 , 我 看 著 祖父 虔誠 的 臉孔 , 內心 底 滿 是 惶惑 : 祖父 , 你 還 要 派 我 去 打 那 場 戰爭 嗎 ? 那 場 戰爭 的 結局 是 悲麗 的 滅絕 , 敵軍 趁 暗 夜 悄悄 包圍 過來 , 襲擊 , 火槍 從 草叢 間 伸出 , 在 明滅 的 彈火 間 , 只 有 幾 名 兵士 突圍 而 出 , 讓 後人 得以 了 解 那 晚 的 事件 。 後來 的 史家 一直 想 知道 , 為什麼 那 天 將軍 執意 要 追趕 敵軍 , 然後 遭受 死亡 的 命運 呢 ? 黑夜 裡 響起 的 槍聲 如 高 牆 包圍 , 將軍 臨死 的 心緒 在 想 些 什麼 ? 歷史 在 喧嚷 裡 爭辯 多 年 , 在 巨大 的 時代 變遷 與 轉動 裡 , 筆尖 沾 著 墨水 , 卻 沒有 將 這 段 最後 的 追趕 寫定 , 他們 一直 想 知道 , 失去 主將 的 這 場 戰爭 , 應該 算是 勝利 , 還是 失敗 ? 在 長久 的 歷史 時光 裡 , 我們 終究 都 失敗 了 。 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