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華 書局 和 兩 部 書 的 責任 編輯 徐衛東 兄 。 二○一二‧四‧六 ， 陰晴 無定 之 暮春 於 成都城 南 第一 章 烏朱拉烏朱拉 沿著 山坡 往 下 衝 ， 風 拍打 著 他 身 上 的 毛 ， 馴鹿 在 前方 綿延 一 片 的 丘陵 上 吃草 。 現在 已經 是 豔陽天 的 尾聲 ， 下 過 幾 場 雨 後 ， 空氣 中 充滿 令 熊 垂涎 的 氣味 。 烏朱拉 每 一 次 呼吸 ， 都 聞 得 到 獵物 的 氣味 、 新綠 植物 的 味道 ， 以及 這些 味道 之下 的 海洋 鹹味 。 他 蹦蹦跳跳 地 到達 坡底 之後 ， 看看 四周 的 朋友 。 白熊卡莉 在 旁邊 跑 著 ， 步伐 有如 行雲流水 ， 正 抽動 鼻子 嗅聞 空氣 。 經過 這麼多 個 滿月 的 跋涉 ， 穿過 了 黑 森林 ， 爬過 了 乾燥 炙熱 的 岩石 ， 烏朱拉 很 想 知道 她 是否 終於 聞到 了 海冰 ── 她 家鄉 的 味道 。 這時 他 聽到 砰咚聲 ， 回頭 剛好 看到 黑熊 露莎 因為 急 著 要 趕上 大家 ， 結果 被 自己 的 腳掌 給 絆倒 了 。 她 滾 了 幾 個 熊 身長 的 距離 ， 然後 慌忙 爬起身 ， 繼續 邁步 前進 。 現在 與 另 三 隻 小 熊 相比 ， 露莎 的 體形 明顯 要 小 得多 ， 其他 熊 跨 一 步 ， 她 可能 要 兩 步 ； 不過 她 一直 都 沒有 落後 太多 。 而 一路 向 前 衝 ， 豎立 的 耳朵 被 風 給 壓平 的 是 棕熊 托克羅 ── 他 總是 走 在 最前面 當 領頭熊 。 烏朱拉 心 裡 湧起 一 股 暖意 。 托克羅 一直 都 很 相信 他 ， 一路 跟 著 他 走 了 這麼 遠 ， 遠到 烏朱拉 甚至 想 不 起 和 托克羅 ， 還 有 露莎 ， 是 在 哪 個 山頭 相遇 的 。 突然間 ， 他 希望 能 記住 之前 所 踏出 的 每 一 步 ， 記住 每 天 一直 走路 、 走路 、 走路 ， 走到 天涯海角 的 情景 。 因為 他們 已經 到達 旅程 的 終點 ， 找到 了 終極 大 荒野 。 下方 草坡 上 的 馴鹿 抬起 頭 來 ， 看 著 這 群 衝向 牠們 的 小 熊 。 「 小心 ！ 」 烏朱拉 大吼 ， 「 我們 來 了 ！ 」 托克羅 回頭 看 了 他 一 眼 。 「 牠們 太 大 了 ， 不 適合 當 獵物 啦 ， 羽毛 腦袋 ！ 」 他 喊 著 。 烏朱 拉 朝 著 他 噴氣 。 他 並 不 是 真的 要 獵捕 這些 龐大 的 馴鹿 ， 強壯 如 他 ， 也 知道 自己 體形 還 小 ── 即使 從 這些 長 腳 生物 的 肚子 下面 鑽過去 也 不會 碰到 牠們 。 他 只是 很 享受 這 種 跑到 停 不 下來 的 感覺 ， 他 的 腳掌 在 草 上 落地 即 起 ， 發出 教 熊 心滿意足 的 嘶嘶聲 ， 他 跑動 時 製造出 的 微風 ， 撫順 了 身體 兩 側 的 毛皮 ， 熊毛 隨 風 起伏 。 他們 一 到 坡腳 下 就 突然 轉向 ， 沿著 微微 隆起 的 緩坡 直直 衝向 正在 吃草 的 馴鹿 。 靠近 一 看 ， 這些 有 角 的 野獸 還 真是 巨大 啊 。 牠們 重重 的 頭顱 轉過來 ， 懶懶 地 看 了 這 群 小 熊 一 眼 ， 絲毫 沒有 顯露出 懼色 。 馴鹿群 數量 十分 龐大 ， 即使 和 牠們 一樣 高 ， 也 看 不 到 鹿群 的 盡頭 。 烏朱拉 只 看到 好 大 一 片 細 如 柴枝 的 腿 ， 上面 是 一個個 蒼白 、 毛茸茸 的 肚子 。 馴鹿 的 毛皮 散發出 強烈 的 麝香味 ， 讓 烏朱拉 不斷 噴氣 ， 皺起 了 鼻子 。 托克羅 衝進 馴鹿群 裡 ， 將 牠們 衝散 之後 ， 帶 著 小 熊 離開 。 眼前 的 山谷 再度 變 得 開闊 ， 明亮 的 陽光 讓 烏朱拉 瞇 起 了 眼 。 一 大 片 綠色 草原 在 面前 開展 ， 四處 點綴 著 一叢叢 深色 有 刺 的 雜草 ， 草桿 間 勉強 可 見 平靜 無 波 、 銀亮 的 水面 。 雖然 風 吹 得 他 淚汪汪 ， 但 烏朱拉 仍 看到 了 點點 白色 ， 那 是 一群群 的 野雁 降落 在 潮溼 的 草地 上 覓食 。 這 是 寇樸克 告訴 我們 的 荒野 。 有 足夠 的 食物 與 生存空間 讓 我們 取用 、 居住 ， 沒有 扁臉 、 噴 火獸 或者 黑路 的 蹤跡 … … 烏朱拉 感到 肚子 一 陣 劇痛 。 稀少 的 獵物 使得 穿越 煙燻山 的 旅程 頗為 辛苦 ， 雁群 喚醒 了 他 的 飢餓感 。 他 吞 了 吞 口水 ， 愈 跑 愈 快 ， 快 到 看 不清 前 腳掌 下 的 草原 ， 滿心 只 想 著 美味 、 肥美 的 雁肉 大餐 … … 然後 感覺到 腿部 刺痛 ， 接著 就 看到 自己 的 前腳 開始 抽 長 、 變 細 ， 身 上 的 棕色 毛皮 在 轉變成 蓬亂 的 灰 毛 時 ， 也 感到 刺痛 。 狼 ！ 他 的 口 鼻 變 得 更 長 ， 感覺 自己 的 視野 變窄 了 ， 當 他 注視 著 草原 上 的 雁 時 ， 視線 的 周圍 會 變暗 。 一 群 雁 。 身邊 的 聲音 逐漸 消失 ，且 變 得 無關緊要 ， 他 只 聽到 眼前 的 雁群 正 嘎嘎 叫 著 ， 牠們 的 聲音 變 得 愈來愈 大 。 他 的 步伐 變大 ， 感覺 自己 變 得 更 敏捷 了 。 他 趕過 托克羅 時 ， 好像 聽到 了 那 隻 棕熊 的 吼聲 。 但 聲音 似乎 來自 遙遠 的 地方 ， 對 烏朱拉 來 說 ， 沒有 什麼 意義 。 野雁 的 熱氣 淹沒 了 他 的 感官 。 他 伸出 了 舌頭 ， 鎖定 目標 ， 那 是 一 隻 在 雁群 邊緣 覓食 的 白色 肥美 鳥兒 。 他 幾乎 可以 感覺 自己 咬住 牠 ， 咬碎 牠 的 骨頭 。 他 聞到 了 血肉 的 氣息 ， 感覺到 牠 的 心跳 。 殺 … … 咬 著 溫暖 的 獵物 … … 然後 吃下肚 。 他 飛奔 而 過 ， 速度 快 得 平原 變 得 模糊 不清 ， 腳掌 飛掠過 溼漉漉 的 地 上 。 他 抵達 雁群 的 邊緣 ， 整 群 雁 飛 了 起來 ， 一陣陣 狂亂 振翅 的 聲音 ， 與 驚恐 的 嘎嘎 叫聲 。 烏朱拉 嚎叫 著 ， 撲 向 他 挑中 的 獵物 ， 用 長 牙 咬 著 牠 的 脖子 ， 猛力 甩動 牠 。 雁 的 翅膀 不斷 拍擊 他 ， 之後 就 癱軟 下來 。 烏朱拉 驕傲 地 抬起 頭 ， 將 獵物 啣 在 嘴 邊 。 現在 吃 吧 … … 嚐嚐 血 的 味道 … … 但 有 東西 在 啃噬 他 的 腦袋 ， 還 不能 吃 。 他 不 情願 地 轉過身 ， 開始 往回 走 。 烏朱拉 感覺到 自己 又 高 又 瘦 的 狼形 開始 膨脹 ， 變 得 厚實 ， 棕色 皮毛 取代 了 蓬亂 的 灰色 皮毛 ， 腳步 變沉 。 隨著 狼 對 血 的 渴望 漸漸 消退 ， 他 的 心跳 也 慢 了 下來 。 慢慢 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