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 他 。 他 又 哭 又 喊 ， 請 它們 不要 再 跟 著 他 。 他 想要 講 道理 ， 想 請求 它們 、 拜託 它們 。 妖精 視若無睹 。 他 跌跌撞撞 走進 貝福德街 的 ﹁ 泥 水匠 之 家 ﹂ 小 酒館 ， 打算 藉 此 忘掉 苦惱 。 只要 你 喝 得 夠多 ， 總是 能 忘掉 的 。 根據 他 的 經驗 ， 勃艮第 葡萄酒 消滅 妖精 的 效果 最 好 。 酒吧 裡 坐滿 社會 底層 工人 ， 不過 無妨 。 最近 這 幾 個 星期 ， 勞工 和 浪子派 反而 成 了 好 夥伴 ， 其中 一 個 客人 對 他 說 ： ﹁ 小子 ， 你們 這些 傲慢 的 上流 人士 得 學 點 教訓 — 不過 呢 ， 既然 你 是 浪子派 的 ， 我 請 你 喝 一 杯 吧 ！ ﹂ 於是 ， 別人 請客 的 酒 他 喝 了 一 杯 又 一 杯 。 道爾 只 記得 自己 勤快 地 全數 喝乾 ， 等到 他 下 回 睜開 眼睛 ， 卻 發現 自己 躺 在 一 條 瀰漫 煙霧 的 黑暗 窄巷 裡 。 現在 是 什麼 時候 了 ？ 他 不 知道 。 他 聽到 不遠處 傳來 喊叫 、 吼聲 和 暴力 的 聲音 。 道爾 躺回去 繼續 睡 。 妖精 來 夢 裡 煩 他 。 ﹁ 因為 血脈 ， 所以 你 才 能 看見 我們 。 ﹂ 妖精 對 他 說 ： ﹁ 父 傳 子 ， 血脈 相連 。 ﹂ 他 又 醒過來 。 道爾 摸 著 牆壁 站起身 ， 跌跌撞撞 往 前 走 。 ﹁ 看 在 老天 的 分 上 ！ ﹂ 他 口齒 不清 地 碎念 。 ﹁ 他們 該 不會 也 打算 折磨 我 的 孩子 吧 ？ ﹂ 伊恩斯 似乎 是 個 頭腦 冷靜 的 孩子 ， 可能 有 辦法 對抗 它們 。 可是 亞瑟 — 親愛的 、 充滿 想像力 的 亞瑟 ！ — 他 怎麼 可能 有 辦法 克服 ？ 道爾 想起 他 的 孩子 、 他 的 妻子 ， 又 想到 自己 沒有 保護 他們 的 能力 ， 不禁 淚流滿面 。 他 開始 啜泣 ， 淚水 一發不可收拾 。 時間 流逝 ， 他 踉蹌 走過 一 條 又 一 條 街道 ， 到處 都 是 煙霧 、 蒸氣 和 暴動 。 道爾 發現 自己 走進 了 另 一 條 骯髒 的 小 巷 ， 進入 另 一 家 髒兮兮 的 酒館 。 這裡 和 之前 一樣 ， 那些 吵鬧 的 民眾 都 願意 助 他 滿足 那 狂暴 的 酒癮 。 雖然 喝下 一 杯 又 一 杯 的 酒 ， 那些 妖精 依舊 來到 他 的 腳 邊 蹦跳 。 要麼 就 是 它們 變強 了 ， 要麼 就 是 自己 變 弱 。 他 喝 了 又 走 ， 走 了 又 喝 ， 大哭 後 再 喝 ， 喝完 又 跑出來 大吼 大叫 。 突然間 ， 大笨鐘 的 午夜 鐘聲 在 空中 迴盪 ， 道爾 睜大 眼睛 打量 四周 。 霎時間 ， 他 的 思路 變 得 好 清晰 。 他 有事 要 做 ， 有 地方 要 去 。 有 一 股 強大 的 力量 讓 他 不得不 服從 。 道爾 發現 自己 正在 河岸街 外圍 閒逛 。 警察 用 封鎖線 封閉 街道 。 從 西邊 的 特拉法加 廣場 到 東邊 的 艦隊街 ， 既 不能 通過 ， 也 不能 進出 。 他 不 知道 自己 為何 這麼 想 跑到 那 條 大名鼎鼎 的 路 上 去 ， 但 他 要 進去 的 決心 卻 異常 堅定 。 國王道 和 阿爾德維奇 都 被 封住 ， 北邊 連接 河岸街 的 幾 條 小路 ， 以及 通到 南邊 泰晤士河 的 路 也 遭到 封鎖 ， 只有 布萊德維爾巷 沒有 警察 。 大概 是 因為 它 不但 很 窄 ， 而且 還 堆滿 了 垃圾 。 道爾 偷溜進去 ， 努力 走過 小 巷 ， 舉步維艱 走上 小路 盡頭 的 寬廣 大 馬路 。 河岸街 曾 是 倫敦 最 漂亮 的 大街 之 一 ， 但 現在 遍 地 都 是 玻璃 碎片 ， 沿路 的 建築 都 被 洗劫 一 空 ， 裡頭 黑漆漆 ， 所有 的 玻璃 全 被 打破 。 河岸街 集結 上千 浪子派 和 幽靈 。 道爾 對 幽靈 已經 很 習慣 了 。 畢竟 過去 幾 個 月 裡 ， 他 無數 次 以 靈體 形態 在外 遊盪 。 讓 他 害怕 的 反而 是 那些 擁有 肉體 的 浪子派 。 他們 眼神 混濁 ， 皮膚 呈 藍灰色 ， 拖 著 腳步 行走 ， 那 副 模樣 清楚 顯示出 他們 已 死 的 事實 。 空氣 中 甚至 充滿 令 人 反胃 的 腐臭味 。 他 故意 看 著 地 上 ， 小心 走過 他們 身邊 ， 來到 一 棟 沒 被 暴民 破壞 的 舊 大樓 前 。 道爾 其實 不 是 很 清楚 自己 在 做 什麼 ， 他 跌跌撞撞 地 走進 那 棟 富麗堂皇 的 建築 ， 爬上 五樓 樓梯 ， 用力 敲 了 其中 一 扇 門 ， 拉開 門 走進去 。 妖精 在 他 的 腳踝 間 飛舞 。 他 在 一 張 桌 旁 坐下 。 道爾 雙手 交握 。 有 個 人 用 沙啞 、 粗嘎 的 聲音 說 了 什麼 ﹁ 帶給 人類 極 大 好處 ﹂ 之類 的 話 。 ﹁ 帶給 人類 極 大 好處 ， ﹂ 他 像 具 機器人 般 跟著 複誦 。 ﹁ 自由 ！ 解放 ！ 無政府 ！ 無 上帝 ！ ﹂ ﹁ 軟弱 生物 ， 這些 枷鎖 是 解 不 開 的 。 ﹂ 妖精 對 他 耳語 。 ﹁ 別 來 煩 我 ！ ﹂ 他 低聲 喝斥 ， 大聲 跟著 說 ： ﹁ 打破 規定 ！ 挑戰 階級 ！ 推翻 現狀 ！ 真正 的 自由 ！ ﹂ ﹁ 反叛 的 奴隸 ！ ﹂ 妖精 嘲諷 著 他 。 ﹁ 你 有 兩 隻 眼睛 ， 第三 隻 眼 睜 不 開 嗎 ？ ﹂ 那 個 俄羅斯 女人 一如 往常 現身 。 ﹁ 去 吧 ！ 使徒 ！ ﹂ 她 說 ： ﹁ 去 解放 那些 被 壓迫 、 蹂躪 的 可憐人 。 ﹂ 她 伸手 碰 他 。 道爾 知道 接下來 會 發生 什麼 ， 然而 ， 這 件 事 之前 已經 發生 過 太多 次 了 ， 這 次 將 會 是 最後 一 次 。 他 抽離 了 太多 次 ， 這 一 次 ， 他 將 會 因 太過 疲憊 而 無法 回魂 。 他 努力 抗拒 。 可是 失敗 了 。 她 模糊 不清 的 手指 刷 過 他 額頭 。 時間 扭曲 ， 空間 失去 形狀 。 不 知 怎麼 ， 不可能 的 事情 發生 了 — 他 同時 出現 在 兩 個 地方 。 道爾 沿著 河岸街 慢慢 走 ， 感覺 自己 既 笨重 又 迷糊 ， 既 空虛 又 寂寞 ， 既 失神 又 失落 。 他 在 大街 上 毫無 目的 地 飄 著 。 他 知道 ， 不管 現在 自己 是 什麼 型態 ， 那 俄國 女人 的 力量 將 會 在 他 體 內 產生 如 教堂 鐘聲 般 有力 的 共鳴 。 有 隻 妖精 在 他 的 肉體 與 靈體 的 兩 雙 眼前 飄動 。 ﹁ 汝 履行 了 被 分配到 的 角色 之 責 。 輪迴 將 至 ，然 非 超然 之 存在 。 ﹂ 妖精 以 清脆 的 聲音 說 。 ﹁ 討厭 的 蜥蜴 ， 別 煩 我 ！ 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