珠子 ， 大 顆 大 顆 滾落 。 在 這 個 世界 上 ， 竟 還 有 人 想 著 她 牽掛 著 她 ， 並 知道 她 屬 雞 ， 花錢 購買 玉石 ， 請 人 雕琢成 這些 栩栩如生 的 雞 ， 親自 背來 ， 當作 禮物 送給 她 。 這 個 人 就 是 周邦彥 — 她 的 老師 ， 一 位 才藝 超群 的 文學 大家 ！ 親親 熱熱 一家人 ， 這 話 說 得 多 好 ！ 放眼 茫茫 人海 ， 能 和 自己 稱得上 是 「 一家人 」 的 ， 勉勉強強 ， 湊湊 合合 ， 恐怕 也 只有 這 個 周 老師 了 。 周邦彥 見 師師 珠淚 滾落 ， 哭 而 無聲 ， 有點 手足無措 。 他 站起身 ， 說 ： 「 師師 ， 你 … … 」 師師 破涕為笑 ， 說 ： 「 老師 ， 謝謝 你 ， 謝謝 你 記得 我 屬 雞 ， 並 送給 我 這些 雞 。 我 流淚 ， 是 歡喜 的 ， 高興 的 ， 激動 的 。 老師 請 坐 ， 我 有 很多 很多 話 要 跟 你 說 … … 」 李師師 和 蟬兒 用 絨布 把 玉雕 公雞 、 母雞 、 雛雞 包裹好 ， 放回 原先 的 木盒 裡 。 師師 看 著 三 個 一模一樣 的 木盒 ， 淚花 閃爍 ， 心潮 起伏 ， 她 更 記得 周邦彥 和 自己 的 那 次 談話 ， 老師 曾 對 她 寄予 很 高 的 希 第十一 章 ／ 心靈 慰藉望 ， 然而 她 卻 未 能 做到 。 今天 ， 老師 就 在 當面 ， 她 不 需要 詢問 ， 就 應當 主動 說明 事情 的 原委 ， 也 算是 向 老師 的 一 個 交代 。 師師 起身 ， 向 周邦彥 深深 鞠躬施禮 ， 說 ： 「 老師 ， 師師 辜負 了 你 的 希望 ， 對不起 ， 對不起 。 」 周邦彥 忙 也 起身 ， 說 ： 「 這 是 幹什麼 ？ 快 坐下 ， 有 話 好說 ， 好說 。 」 蟬兒 見狀 ， 出 了 客廳 ， 去 給 花壇 裡 的 花 澆水 。 師師 落座 ， 坐 在 老師 對面 ， 眼睛 只 看 那 三 個 木盒 。 她 說 ： 「 老師 ， 那 年 冬天 ， 你 去 隆德府 前夕 ， 專門 和 我 談話 ， 說 藝妓 可以 當 ， 但 要 自重 自愛 ， 別 當色妓 。 你 還 建議 我 趕快 嫁 人 ， 夫妻倆 共同 打拼 ， 賺 些 錢 後 ， 要 見 好 就 收 ， 另 謀 生計 ， 等等 。 當時 ， 我 是 想 那樣 做 的 ， 可是 後來 ， 後來 就 由不得 自己 了 ， 我 ， 我 還是 當 了 色妓 。 為什麼 會 這樣 ？ 那 是 我 憤世嫉俗 ， 自戕自污 所致 。 」 「 憤世嫉俗 ， 自戕 自污 ？ 」 周邦彥 反問 這 兩 句 話 。 「 是 ， 憤世嫉俗 ， 自戕 自污 。 」 師師 點頭 說 。 接著 ， 師師 按照 她 的 思路 ， 說 了 她 的 身世 。 她 說 她 本 姓 王 ， 出生 不久 ， 娘 就 死 了 ， 四 歲 時 爹 又 死 了 。 她 是 由 一 個 叫 燕嫂 的 女人 ， 用 豆漿 、 豆腐 餵養 大 的 ， 所以 把 燕嫂 叫 娘 ， 把 燕嫂 的 兒子 燕青 叫 哥 。 她 和 燕青 青梅竹馬 ， 兩小無猜 ， 她 以為 她 日後 是 要 嫁給 燕青 的 。 她 七 歲 那 年 ， 忽 遭 變故 ， 她 的 娘燕嫂 又 死 了 ， 她 再次 成 了 孤兒 ， 親人 只有 燕青 了 。 她 五六 歲 時 隨 燕青 看過 各 個 勾欄 的 各 種 演出 ， 尤 愛 音樂 歌舞 。 這時 ， 李蘊 媽媽 憐憫 她 和 燕青 ， 把 她 當作 收養 的 女兒 ， 讓 她 進 了 紅蕾 藝女班 ， 入 了 倡 家籍 ， 這 才 改姓 改名 ， 叫 了 李師師 。 燕青 也 由 李蘊 介紹 ， 去 了 大 名府 習武 ， 闖蕩 江湖 。 師師 說 ， 她 是 為了 能 當 歌舞 藝人 才 進 藝女班 ， 才 入倡 家籍 的 ， 當時 她 還 不大 懂事 ， 一切 都 糊里 李師師 絕代 名妓糊塗 。 前 三 年 ， 她 認識 了 字 ， 開始 讀書 。 直到 她 十 歲 時 ， 才 真正 接觸到 文學 藝術 ， 並 逐漸 懂得 什麼 叫 文學 藝術 。 那 是 因為 周 老師 到 藝女班 授課 ， 為 她 開啟 了 一 扇 五彩繽紛 、 斑斕 絢麗 的 窗戶 。 她 說 ， 她 的 容貌 是 先天 的 ， 是 爹娘 給 的 ； 而 才藝 則 是 後天 的 ， 是 老師 給 的 。 她 學會 彈琴 ， 學會 舞蹈 ， 學會 小唱 ， 學會 欣賞 書畫 ， 學會 弈 五 子棋 等 ， 都 浸透 著 老師 的 心血 。 沒有 老師 ， 她 不可能 在 十四 歲 時 就 譽滿 京城 ， 更 不可能 達到 色藝 雙絕 的 境界 。 師師 說 ， 她 當 藝妓 ， 主要 是 為了 驗證 老師 的 話 ， 看 能不能 脫穎而出 ， 力壓 群芳 。 她 的 小唱 專場 ， 彈 的 全 是 老師 教 的 名曲 ， 唱 的 全 是 老師 寫 的 作品 ， 獲得 極 大 成功 。 誰 知 這時 ， 燕青 回 東京 探親 ， 給 她 領回 一 個 嫂子 。 原來 燕青 在 大 名府 己經 娶妻 ， 成 了 大 富豪 盧俊義 的 上門 女婿 。 這 事 對 她 的 打擊 太 大 太 大 ， 她 所 依賴 所 期待 的 唯一 親人 ， 居然 辜負 了 她 ， 她 有 一 種 天坍地陷 的 感覺 。 那 個 姓 盧 的 女人 還 當面 污辱 她 ， 妄說 二 女 共事 一 夫 ， 一 為 正房 一 為 偏房 什麼 的 。 她 說 她 想 嫁 人 ， 可是 一 無 父母 之 命 ， 二 無 媒妁之言 ， 誰 為 她 作主 ？ 她 痛苦 ， 她 鬱悶 ， 她 憤恨 ， 卻 找 不 到 一 人 可以 傾訴 ， 因此 又 舉辦 一 場 小唱 專場 ， 演奏 、 演唱 了 《 胡笳 十八 拍 》 。 從 那 以後 ， 她 就 憤世嫉俗 ， 她 就 自戕自污 ， 仿效 各 位 姐姐 ， 遊戲 人生 ， 掛牌 接客 ， 當 了 色妓 ， 由 此 走上 了 一 條 不歸路 。 師師 說 ， 她 每 月 只 接 一 次 客 ， 每 次 接客 必 盛裝 豔飾 ， 設想出 真 、 假 兩 個 李師師 來 。 明知 這 是 自欺欺人 ， 但 也 只 能 如此 。 誰 都 知道 ， 妓院 這 種 地方 ， 是 淫穢 的 齷齪 的 骯髒 的 ， 一旦 置身 其 間 ， 很 難 自拔 。 她 呢 ？ 只 能 像 歷史 上 的 綠珠 、 蘇小小 、 薛濤 那樣 ， 盡量 保持 一 顆 平常心 ， 活出 個 自我 來 也 就 罷了 。 幾 年 來 ， 她 目睹 了 多少 青樓 血淚 ！ 比如 梅梅 、 蘭蘭 之 死 ， 比如 竹竹 的 娘 和 哥 九死 一生 尋到 竹竹 ， 比如 菊菊 染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