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 盆 水仙葉 綠花 盛 ， 一 派 富麗 、 堂皇 、 奢靡 氣象 。 圓桌 兩 側 ， 各 放 兩 張 椅子 。 李蘊 請 宋江 、 燕青 在 右側 兩 張 椅子 落座 。 蟬兒 斟 茶 。 師師 步下 樓梯 。 宋江 一 眼 瞧見 ， 趕忙 起身 ， 燕青 跟著 起身 。 師師 走至 桌 前 。 宋江 見 她 ， 沒有 化妝 ， 卻 是 驚豔 無比 ， 光彩 四射 ， 急忙 拱手施禮 ， 說 ： 「 山僻 村野 ， 孤陋寡聞 ， 宋江 今日 得 睹 花魁 娘子 芳容 ， 生平幸甚 。 」 師師 又 一 次 聽 有 人 稱 自己 花魁 娘子 ， 粲然一笑 ， 伸手 示意 ， 意思 是 請 坐 。 宋江 、 燕青 落座 。 師師 亦 落座 ， 坐 在 圓桌 左側 的 椅子 上 ， 李蘊坐 在 她 的 外側 。 師師 常 聽 人 說 ， 農民 起義 首領 大多 長 得 凶惡 ， 面目 猙獰 ， 紅眉綠眼 ， 青面 獠牙 ， 可 眼前 這 個 宋江 ， 五十一二 歲 年紀 ， 衣飾 齊整 ， 頭臉 乾淨 ， 矮矮 的 ， 胖胖 的 ， 黑黑 的 ， 憨憨 的 ， 面相 溫和 而 隨和 ， 倒 真 像 個 絲綢 商人 。 她 順便 打量 一 眼 燕青 ， 身材 、 相貌 還 像 十多 年 前 那樣 ， 但 神情 顯得 尷尬 ， 眼睛 盯 著 火爐 ， 始終 迴避 自己 的 目光 。 師師 開口 了 ， 說 ： 「 宋 首領 的 威名 與 惡名 ， 如雷貫耳 ， 你 到 此 處 ， 就 不 怕 我 一 聲 呼喚 ， 宮監 將 你 拿住 ， 送交 李師師 絕代 名妓 朝廷 麼 ？ 」 宋江 笑 著 說 ： 「 不 怕 ！ 因為 我 聽說 ， 花魁娘子 心腸 好 ， 善良 、 真誠 、 正義 、 正直 … … 」 師師 一 笑 ， 打斷 宋江 的 話 ， 說 ： 「 言歸正傳 。 宋 首領 就 說 梁山 真相 吧 ！ 抓 要緊 的 說 ， 重點 說 你們 要 我 轉告 皇上 什麼 ？ 」 宋江 於是 直 奔 主題 ， 說 了 這樣 幾 層 意思 ： 一 、 梁山 頭 領 前身 ， 多數 都 是 朝廷 官吏 ， 受 各 種 原因 所 逼 才 上 梁山 ， 內心 裡 只 反 貪官 ， 不 反 皇帝 。 梁山 兩 面 大 旗 上 ， 一 書 「 替天行道 」 ， 一 書 「 忠義 雙全 」 。 「 天 」 ， 既 指 天帝 ， 也 指 皇上 ； 「 道 」 ， 是 公平 正義 ， 是 除暴 安良 ， 是 建立 國泰民安 的 社會 秩序 。 二 、 梁山 奉行 「 忠義 」 ， 「 忠 」 是 忠於 皇上 。 打家劫舍 ， 但 只 打劫 富人 壞人 惡人 ， 不 打劫 窮人 好人 善人 。 比如 粱山 劫取 的 生辰綱 ， 那 是 梁中書 送給 岳父 蔡京 的 生日 禮物 ， 屬於 民脂 民膏 ， 屬於 不義之財 。 梁山 也 殺 了 一些 人 ， 如 魯智深 殺 了 鎮關西 ， 楊志 殺 了 牛二 ， 武松 殺 了 西門慶 和 蔣門神 等 。 那些 人 都 是 人渣 ， 該 殺 ！ 三 、 高俅 統兵 進攻 梁山 ， 被 梁山 擊退 ， 高俅 及 數百 名 官兵 還 成 了 梁山 的 俘虜 ， 但 梁山 未加 殺害 ， 以 禮 相待 ， 全部 放還 。 四 、 梁山 頭領 大多 渴望 招安 ， 報效 國家 ， 建立 功業 ， 封妻 蔭子 。 近來 ， 海州 知州 張叔夜 又 進攻 梁山 ， 皇上 和 朝廷 若 仍 不予 招安 ， 梁山 只有 奮起 抗擊 ， 抗擊 如果 失利 ， 那麼 就 南 搗 徐州 、 廣陵 ， 大不了 爭 個 魚死網破 。 宋江 娓娓道來 ， 盡吐心曲 ， 還 從 包 裡 取出 「 替天行道 」 、 「 忠義 雙全 」 兩 面 旗幟 ， 給 師師 看 。 師師 知道 宋江 所 說 都 是 實情 ， 但 還是 要 測試 一下 他 是否 誠實 ， 說 ： 「 我 見 過 《 梁山 英雄 大聚義榜 》 。 請問 宋 首領 ， 那 上面 的 天罡星 、 地 煞星 是 怎麼 回 事 ？ 」 宋江 抱拳 ， 說 ： 「 真人 面前 不 說 假話 。 所謂 天罡星 、 地 煞星 ， 純 是 我等 利用 人們 的 迷信 心理 ， 第十四 章 ／ 梁山 真相 胡編 胡捏 ， 蒙人 騙人 的 伎倆 。 慚愧 慚愧 ！ 」 師師 又 一 次 笑 了 ， 心想 宋江 這樣 忠厚 老實 ， 為何 竟 能 當上 梁山 首領 ？ 她 說 ： 「 但 不 知 宋 首領 還 有 什麼 話 要 說 ？ 」 宋江 說 ： 「 索 紙筆 一 用 。 」 師師 命蟬兒 取來 文房四寶 。 宋江 提 筆 蘸 墨 ， 略 一 思索 ， 用 行書 在 紙 上 寫下 一 篇 《 念奴嬌 》 來 ： 天南地北 ， 問 乾坤 何處 可 容 狂客 ？ 借得 山東 煙水寨 ， 來 買 鳳城 春色 。 翠袖 圍香 ， 絳綃 籠雪 ， 一 笑 千金值 。 神仙 體態 ， 薄幸 如何 消得 ？ 想 蘆葉 灘頭 ， 蓼花汀畔 ， 皓月 空凝碧 。 六六行 連 八九 ， 只 等 金雞 消息 。 義膽 包 天 ， 忠 肝 蓋地 ， 四海 無 人識 。 離愁萬 種 ， 醉鄉 一 夜 頭 白 。 宋江 寫畢 ， 喚 了 燕青 ， 拱手 向 花魁 娘子 和 李蘊 媽媽 告辭 。 師師 起身 ， 說 ： 「 宋 首領 放心 ， 你 今晚 所 說 的 話 ， 包括 兩 面 旗幟 和 這 篇 《 念奴嬌 》 ， 我 會 如實 轉告 皇上 。 至於 皇上 如何 決斷 ， 那 是 他 的 事 ， 恕 我 愛莫能助 。 」 「 多謝多謝 ！ 」 宋江 轉身 ， 走出 客廳 。 燕青 也 走出 客廳 。 「 燕青 燕頭領 ， 請 留步 ， 」 師師 突然 說 ， 「 對 你 ， 我 只 想 說 一 件 事 ： 這些 年 來 ， 每逢 娘 的 忌日 ， 我 都 去 娘 的 墳 前 燒 紙 掃墓 ， 今後 還 會 這樣 做 。 你 ， 你 就 好自為之 吧 ！ 」 燕青 很 想 回頭 看 師師 一 眼 ， 叫 一 聲 妹妹 ， 但 他 沒有 那 個 勇氣 ， 腳步 一 停 ， 又 快 走 幾 步 ， 隨著 宋江 出 了 圓形 拱門 ， 出 了 滄巫樓 大門 。 李師師 絕代 名妓 李蘊長 長出 了 口 氣 ， 說 ： 「 哎喲 ， 嚇死 我 了 ！ 」 師師 說 ： 「 宋江 他們 ， 也 不 容易 ！ 」 第二 天 是 元宵節 。 宋江 一 行 顧不上 觀燈 ， 匆匆 回 了 梁山 。 夜間 ， 宋徽宗 在 觀燈 之後 ， 微服 到 了 滄巫樓 。 師師 坦坦蕩蕩 ， 講述 了 她 和 宋江 見面 、 交談 的 詳情 ， 並 把 梁山 兩 面 旗幟 和 宋江 所 作 的 《 念奴嬌 》 ， 擺到 了 皇帝 面前 … … 江 、 淮 、 荊 、 浙 宣撫 使 童貫坐鎮 金陵 ， 緊急 調集 兵馬 ， 征討 方臘 。 當 十五萬 兵馬 迎 風 冒 雪 ， 到達 江南 時 ， 已 是 宣和 三年 二月 中旬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