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使 疆外 者 ， 並 不次 任用 。 中外 臣庶 ， 並許 直言 極諫 ， 推誠以待 ， 咸使 聞知 ！ 宋徽宗 讀 詔 ， 臉色 難看 ， 用 朱筆 在 「 言路 壅蔽 ， 面諛日聞 ， 恩幸 持 權 ， 貪 饕 得志 」 ， 「 賦 斂 竭 生民 之 財 ， 戍役 困軍旅 之 力 ， 多 作 無益 ， 侈靡成風 」 等 語 下面 ， 劃上 粗粗 的 線條 ， 意思 是 「 不確 不實 ， 需要 修改 」 。 當時 已 是 臘月 下旬 。 往年 這時 ， 宮 內宮 外 乃至 整 個 東京 ， 繁忙 熱鬧 ， 準備 過年 。 而 這 年 這時 ， 從 皇宮 到 市井 ， 蕭條 蕭瑟 ， 冷冷清清 。 金軍 就 在 黃河 北岸 ， 柴米 油鹽 嚴重 匱乏 ， 誰 還 有 心思 過 什麼 年 呢 ！ 宋徽宗 想起 兩三 個 月 沒 見 師師 了 ， 便 由 張迪 陪同 ， 經過 複道 ， 駕幸 滄巫樓 。 師師 見 了 皇帝 ， 嚇 了 一 跳 。 因為 在 他 身 上 ， 不見了 風流 倜儻 、 神采飛揚 ， 不見了 自信 自負 、 盛氣 傲氣 ， 顯露出 的 只 是 疲憊 、 消沉 、 心事 重重 與 委靡不振 。 他 好像 突然 變 得 衰老 了 遲鈍 了 ， 其實 他 才 四十四 歲 呀 ！ 張迪 輕聲 告訴 師師 ： 「 皇上 心情 不 好 ， 小心 點 ！ 」 宋徽宗 上樓 ， 把 《 罪己詔 》 草稿 丟 在 梳粧檯 上 ， 說 想 睡覺 。 師師 忙 給 他 脫去 長袍 ， 扶 他 靠 著 床頭 ， 蓋上 被子 。 宋徽宗 半 坐 半 躺 ， 閉上 雙眼 ， 好像 入睡 了 。 師師 看 那 《 罪己詔 》 ， 發現 上面 有 朱 筆劃 的 線條 ， 不 知 何意 。 忽 聽得 皇帝 發問 ： 「 師師 ， 你 說 朕 是 個 怎樣 的 皇帝 ？ 」 師師 見 皇帝 沒有 睡著 ， 笑 了 笑 ， 說 ： 「 你 要 聽 真話 還是 假話 ？ 」 宋徽宗 說 ： 「 當然 是 真話 。 」 師師 說 ： 「 那 好 ， 我 就 告訴 你 ： 你 恐怕 是 個 不 稱職 的 皇帝 。 」 第十六 章 ／ 烽火 狼煙 宋徽宗 第一 次 聽 有 人 這樣 評說 自己 ， 睜開 眼睛 ， 把 身體 往 上 挪 了 挪 。 師師 看 著 他 ， 平靜 地 說 ： 「 不 愛 聽 不 是 ？ 但 我 還 得 說 。 茂德帝姬 常 跟 我 說起 你 ， 說 你 應該 當 藝術家 ， 不應該 當 皇帝 。 我 亦 有 同感 。 可是 ， 你 偏偏 當 了 皇帝 ， 當 了 皇帝 卻 癡迷 於 藝術 ， 癡迷 於 宮殿 園林 、 美女 粉黛 。 你 說 你 這 皇帝 能 當 好 嗎 ？ 你 當 皇帝 ， 根本 不管 國事 ， 於是 便 出 了 『 公相 』 、 『 媼相 』 、 『 隱相 』 人 等 。 他們 把持 朝政 ， 所思 所 想 只是 阿諛 逢迎 ， 討 你 喜歡 ， 私下 裡幹 了 多少 禍國殃民 、 中飽私囊 的 勾當 ， 你 知道 嗎 ？ 你 崇奉 道教 ， 建造 艮岳 ， 無端 『 北伐 』 ， 納降 張覺 ， 讓 那 個 郭藥師 捍守 燕京 ， 以致 落到 異國 入侵 、 下詔 罪己 的 地步 。 你 說 你 這 個 皇帝 稱職 嗎 ？ 」 這些 話 直白 、 尖銳 甚至 苛薄 ， 宋徽宗 的 大臣 們 不 敢 說 ， 后妃 們 不 敢 說 ， 兒女 們 不 敢 說 ， 只有 師師 敢 說 。 因為 師師 無 所 求 於 皇帝 ， 無私無畏 ， 無 欲 則 剛 。 宋徽宗 看 著 師師 ， 默 不 吭聲 。 師師 又 說 ： 「 還 有 ， 我 還 得 說 ： 你 也 不 是 個 稱職 的 丈夫 和 父親 。 你 的 後宮 有 多少 女人 ， 我 不 想 知道 。 但 我 要 問 ： 你 對 她們 負 過 責任 嗎 ？ 她們 當中 許多 人 ， 僅僅 受 過 你 一 次 臨幸 ， 就 終生 守活寡 呀 ！ 而 你 ， 連 她們 姓 什麼 叫 什麼 ， 也 不 知曉 。 另外 ， 你 可 知 你 有 多少 兒子 兒媳 、 多少 女兒 女婿 ， 及 孫子孫 女輩 ？ 你 可 知 他們 想 什麼 盼 什麼 ？ 比如 茂德帝姬 ， 那樣 美貌 、 活潑 、 可愛 ， 你 最 愛 她 ， 而 你 卻 把 她 嫁給 蔡京 的 兒子 蔡鞗 ！ 蔡鞗 是 什麼 人 ， 你 不 知道 嗎 ？ 他 不僅 年齡 比 帝姬 大 許多 ， 而且 早 是 個 花心花意 的 浪蕩公子 。 你 說 ， 帝姬 嫁 個 那樣 的 丈夫 ， 能 稱心 嗎 ？ 能 幸福 嗎 ？ 」 宋徽宗 無言以對 。 他 過去 從未 想 過 這 個 問題 ， 總 認為 自己 是 皇帝 ， 后妃 們 兒女 們 跟著 享受 榮華富貴 就 是 ， 還 有 什麼 不 順心 不 如意 的 ？ 現在 看 ， 自己 對 他們 過問 太少 太少 ， 關愛 太少 太少 ， 確實 不 是 個 稱職 的 丈夫 和 父親 。 李師師 絕代 名妓 宋徽宗 很 想 把 自己 決意 內禪 的 事 告訴 師師 ， 但 話 到 嘴 邊 又 嚥 了 回去 。 他 長長 歎 了 口 氣 ， 說 ： 「 唉 ！ 諸多 事 ， 不 說 也罷。 朕 現在 只 覺得 很 煩 很 累 ， 真 想 找 個 遠離 塵世 的 地方 ， 住 在 那裡 ， 觀 山 觀 水 ， 品風 品 月 ， 安安逸逸 ， 了 此 一生 。 」 師師 笑 了 ， 說 ： 「 得了 罷 ！ 從 古 至 今 ， 哪 個 皇帝 這樣 做 的 ？ 」 宋徽宗 又 閉上 眼睛 ， 說 ： 「 師師 ， 朕 這 輩子 ， 有 過 很多 歡樂 時光 ， 包括 那 年 化名 趙乙 ， 去 香豔樓 第一 次 遇到 你 ， 看 你 寫字 ， 和 你 弈棋 ， 聽 你 彈琴 和 小唱 。 你 彈 的 好像 是 名曲 《 梅花 三弄 》 ， 唱 的 好像 是 張先 的 《 行香子 》 。 朕 那時 的 感覺 真 好 ， 真 好 呀 ！ 可惜 ， 那 時光 不會 再 有 了 。 去 ， 把 琴 拿來 ， 再 給 朕 彈 一 曲 唱 一 曲 ， 這樣 ， 朕能 睡 得 安穩 些 。 」 師師 暗暗 驚詫 ， 驚詫 皇帝 的 記性 竟然 這樣 好 。 她 去 外間 客廳 取 了 琴 ， 放 在 梳粧檯 上 ， 落座 ， 掉轉頭 說 ： 「 你 就 靜靜 躺 著 ， 把 眼睛 閉上 ， 什麼 也 別 想 ， 只 聽 我 彈琴 、 小唱 就是 。 」 她 於是 又 彈起 《 梅花 三 弄 》 ， 彈 得 很 紓緩 很 輕柔 。 彈完 ， 轉而 彈 《 行香子 》 曲調 ， 輕聲 歌唱 ： 「 舞雪 歌雲 ， 閒談 妝勻 … … 奈 心 中 事 ， 眼 中 淚 ， 意中人 。 」 她 再 掉轉頭 看 皇帝 ， 皇帝 早 就 進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