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 回 北京 ， 約 有 四 、 五 個 月 的 時間 在 熱河 度過 。 以 康熙 生命 中 的 最後 一 年 即 康熙 六十一年 來 說 ， 他 雖 已 病魔 纏身 ， 他 仍 到 山莊 住 夏 約 三 個 多 月 ， 比 他 在 北京 紫禁城 或 暢春園 中 住留 的 時間 都 長 ， 可見 他 對 山莊 的 生活 是 樂此不疲 的 。 康熙 皇帝 每 年 都 到 熱河 行宮 長住 的 原因 究竟 是 為了 什麼 呢 ？ 晚年 身體 欠佳 ， 他 需要 風景 水 好 的 口 外 地方 休息 ， 應該 是 一 項 原因 。 但是 從 他 留下 的 多 首 山莊 詩 中 ， 我們 可以 了解 他 是 想 利用 遊憩 之餘 ， 思索 一些 有利 國計 民生 的 大事 。 同時 他 個人 常 訪 熱河 ， 對 北方 邊疆 的 安定 ， 地區 的 發展 也 是 有 助益 的 。 尤其 他 在 〈 山莊記 〉 一 文 中 寫出 的 另 一 個 道理 ， 很 值得 我們 一 讀 ： 至於 玩 芝蘭 則 愛德行 ， 睹 松柏 則 思貞操 ， 臨 清流 則 貴廉潔 ， 覽 蔓草 則 賤 貪穢 ； 此 亦 古人 因 物 而 比 興 ， 不可 不 知 。 可 見 他 在 「 靜默 少 喧嘩 」 的 山莊 中 ， 觀察 樹木 花草 ， 由 物 及 人 ， 由 自然界 投影 到 人類 社會 ， 將 得到 的 啟示 用於 治理 國家 ， 實在 不能不 算是 件 好事 。 不過 ， 康熙 也 可能 是 想 遠離 禮教 深重 的 北京 ， 到 山莊 裡 來 打獵 殺生 ， 過 一 段 放浪 形骸 生活 ， 也 未 可 知 。 一 位 西洋 傳教士 叫 馬國賢 （ Matheo Ripa ） ， 有 一 年 隨 皇帝 到 山莊 作客 ， 寫下 這樣 一 段 記事 ： 在 熱河 避暑 山莊 ， 我 （ 馬國賢 自稱 ） 住在 一 處 帶有 小 花園 的 臨湖 房屋 裡 ， 湖 的 對岸 是 別墅 ， 陛下 經常 由 一些 妃嬪 們 陪同 ， 在 那裡 讀書 學習 。 通過 窗紙 的 孔眼 ， 我 看見 陛下 在 閱讀 寫字 ， 那些 陪伴 他 的 婦女 們 在 墊子 上 ， 一言不發 ， 彷彿 是 緘默 的 修女 。 有時 陛下 帶 著 五 、 六 個 妃嬪 ， 乘坐 一 條 華麗 的 小 船 ， 這些 妃嬪 中 有 滿 人 ， 也 有 漢人 ， 一律 穿著 旗裝 。 小 船 後面 還 尾隨 著 很多 船隻 ， 所有 船 上 都 載 著 婦女 們 。 有時候 ， 陛下 高高 地 坐 在 一 個 形同 寶座 的 位子 上 ， 觀看 他 所 喜愛 的 遊戲 。 幾 個 太監 侍立 於 側 ， 寶座 前方 的 毡毬 上 ， 聚集 著 一 群 妃嬪 。 突然 ， 陛下 將 假造 的 蛇 、 癩蛤蟆 以及 其他 令 人 憎惡 的 小 動物 拋向 妃嬪 中間 ， 她們 跛腳 疾跑 ， 以 求 躲避 ， 陛下 看 了 十分 開心 。 還 有的 時候 ， 陛下 佯裝 想 得到 長 在 樹 上 的 果實 ， 於是 讓 妃嬪 們 到 附近 小 山 上 去 摘取 。 在 他 的 催促 下 ， 可憐 的 跛子 們 爭先恐後 ， 叫嚷 著 朝山 上 奔去 ， 以致 有 人 摔倒 在 地 ， 引起 他 的 開懷 大笑 。 陛下 不斷 創造 這樣 的 遊戲 ， 在 夏日 涼爽 的 傍晚 ， 尤為 常見 。 無論 在 山莊 或是 住 京城 ， 陪伴 他 的 只有 妃嬪 與 太監 。 依照 世俗 的 觀點 ， 這 種 生活 無疑 是 最為 幸福 ， 但 在 我 看來 ， 卻 是 最 可鄙 的 生活 方式 之 一 了 。 文 中 的 「 陛下 」 當然 是 指 康熙 皇帝 。 「 跛腳 」 或 「 跛子 」 的 人 應該 是 當年 的 那些 漢族 妃嬪 ， 因為 她們 都 是 裹 小 腳 的 婦女 ， 行動 不 很 方便 ， 尤其 在 跑動 的 時候 ， 像似 有 殘缺 的 跛子 一樣 。 馬國賢 是 天主教 清教徒型 的 神父 ， 當然 看 了 這些 情景 覺得 很 可鄙 。 事實 上 ， 康熙 這 位 提倡 理學 的 君主 ， 以 此 惡作劇 的 「 遊戲 」 來 供 自己 消遣 作樂 ， 說起來 也 是 低俗 的 趣味 了 。 他 一向 表現 得 寬厚 、 仁慈 的 形象 ， 在 馬國賢 的 這些 真切 而 生動 的 描寫 文字 中 ， 顯然 都 不 存在 了 。 當然 康熙 皇帝 儘管 是 位 傑出 的 君主 ， 但 他 畢竟 還是 一 個 有 七情六慾 的 人 。 他 在 北京 的 生活 或是 在 處理 政務 時 是 嚴肅 的 ， 他 在 熱河 這樣 「 閣影 凌波 不 動 濤 」 、 「 蓬萊別 殿 挂 雲霄 」 的 仙境 中 ， 生活 放縱 ， 顯示 其 凡人 的 本性 也 是 無可厚非 的 ， 我們 不必 苛求 康熙 皇帝 是 位 聖人 。 康熙 建造 避暑 山莊 也 確實 並非 為了 一己 的 享樂 。 他 還 有為 武備 不懈 與 控制 邊疆 蒙藏 等 少數 民族 的 目的 。 尤其 是 溥仁寺 等 廟群 建築 的 構想 ， 更 是 他 想 利用 藏傳 佛教 對 蒙 、 藏 同胞 進行 統治 的 形象 體現 。 他用 廟宇 建築 與 法器 文物 來 宣揚 「 佛法 如 天 」 的 神權 至上 思想 ， 浸透 「 天命論 」 和 神祕 色彩 ， 增強 滿族 在 當時 喇嘛教 中 的 護法 地位 。 自 清 初 以來 ， 滿族 領袖 們 深知 蒙藏 族人 篤信 喇嘛教 ， 因而 採用 「 從 宜 從俗 」 的 政策 ， 「 因 其 教 ， 不易 其 俗 」 ， 以 安撫 並 聯繫 蒙藏 族人 ， 使 蒙藏 上 層 貴冑 人物 心 向 清廷 中心 ， 收到 「 俾滿 所 欲 ， 無 二 心 焉 」 的 統治 效果 。 39 　 康熙 遊 揚州 清朝 聖祖 康熙 皇帝 在位 六十一年 （ 一六六二 ─ 一七二二 ） ， 是 清朝 享國 最 久 的 皇帝 ， 也 是 清朝 最 關心 民生 問題 的 帝王 之 一 。 他 早年 就 因 黃河 水患 而 視治河 為 國家 施政 的 大 項目 之 一 。 即使 在 三藩 動亂 、 國家 人力 財力 不足 之 時 ， 他 還 命令 大臣 進行 黃河 工程 ， 並且 說 ： 「 河道 重大 關係 ， 國計 民生 ， 告成無期 ， 朕 甚 憂 之 。 」 等到 三藩亂平 ， 台灣 內 附 之後 ， 他 興起 了 南巡 的 念頭 。 據 清朝 官方 的 史料 稱 ， 他 南巡 是 為 治河 的 ， 因為 他 總 覺得 個人 對 治 河 之 事 ， 「 雖 知 險工 修築 之 難 ， 未曾 身歷 河工 ， 其 河勢 之 洶湧 患漫 ， 堤岸 之 遠近 高下 ， 不能 了然 」 。 所以 要 親身 勘察 一下 工地 。 從 康熙 二十三年 到 四十六年 的 二十多 年 當中 ， 他 曾 六 次 南下 黃 、 淮 與 運河 、 長江 流經 的 地區 ， 視察 地形 ， 指導 工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