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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反 , 我 滿 腦子 都 是 爸爸 , 無論如何 也 抹 不 去 那 個 畫面 ; 跟 蘿珊娜 姑姑 相處 的 情景 卻 越來越 支離破碎 、 越來越 模糊 , 就算 再 怎麼 回想 , 也 無濟於事 。 我 終於 開始 寫 了 。 不過 不 是 詩 。 以前 我 總是 把 內心 的 情感 化作 詩篇 , 但 這 一 次 我 寫 的 是 一 個 故事 。 我 讓 文字 自然 傾洩 , 不 刻意 蒐羅 押韻 的 字眼 。 我 寫 的 是 一 個 男孩 和 他 父親 , 還 有 參觀 打磨室 的 經歷 。 我 迅速 地 寫 , 完全 不 在意 故事 走向 , 只 盡力 把 造訪 工廠 的 經歷 捕捉到 紙 上 。 我 想 , 要是 我 可以 把 這 份 苦悶 釋放 到 紙 上 , 也許 就 能 自在 地 寫出 關於 蘿珊娜 姑姑 的 事 了 。 我 一直 寫到 肩膀 和 胳臂 都 痛 了 起來 。 寫到 語詞 枯竭 。 我 覺得 筋疲力盡 , 好像 跑 了 很 遠 的 路 。 然後 我 數 了 數字數 。 總共 是 兩千三百零三 個 字 。 我 踱到 陽台 上 , 讓 我 的 臉 迎 向 雨水 捎來 的 涼風 。 我 靠在 欄杆 上 , 呼喚 著 : 「 彼得 … … 彼得 … … 」 可是 樓下 沒有 回應 。 寂靜 中 , 只有 我 的 聲音 在 模糊 迴響 。 雨水 不停 落下 , 迷迷濛濛 地 落下 , 像 一道道 小 瀑布 似的 飛濺 在 院子 裡 , 形成 了 一條條 的 小 溪 , 流向 排水溝 。 一 陣 腳步聲 通過 了 樓下 的 陽台 , 停 在 階梯 下 。 「 彼得 ? 」 我 再次 呼喚 。 還是 沒有 回應 , 可是 有 人 跨上 了 樓梯 。 在 呢喃 的 細雨聲 中 , 腳步聲 越來越 近 了 。 「 進來 吧 ! 彼得 。 」 我 說 。 可是 , 出現 在 眼前 的 不 是 彼得 , 卻 是 亞德拉 叔叔 。 他 戴 著 一 頂 沾滿 雨滴 和 風沙 的 軟帽 , 遮住 了 大半 個 額頭 , 也 把 眼睛 藏進 了 帽緣 的 陰影 裡 。 「 沒有 人 在 家 , 亞德拉 叔叔 , 」 我 說 , 「 只有 我 在 。 」 他 把 我 爸爸 夏天 下班 後 坐 著 等 晚餐 的 椅子 拉 了 過來 , 然後 脫下 帽子 , 擺在 地上 。 他 的 脖子 上 , 繫 著 一 條 藍色 的 印花 大 手帕 , 就 跟 電影 裡面 的 牛仔 或 遊民 , 或 維克多 叔叔 口 中 的 流浪漢 一樣 。 「 沒關係 , 」 他 說 , 「 反正 , 我 本來 就是 來 找 你 的 。 」 「 我 ? 」 我 不可 置信 地 問 , 有些 受寵若驚 。 「 是 的 , 保羅 , 」 他 靠在 椅子 上 , 凝望 著 雨絲 。 我 想到 了 我 所 寫 的 那 個 故事 。 不 知道 我 有 沒 有 勇氣 拿給 他 看 ? 他 又 能否 了 解 我 想 傳達到 紙 上 的 一切 ? 我 攀上 了 欄杆 , 不 太 穩 地 坐 在 潮溼 的 木頭 上 , 跟 他 一起 沉默 地 坐 了 一會兒 。 欄杆 上 的 水氣 不一會兒 就 穿透 了 我 的 褲子 。 四周 , 除了 低低 的 雨聲 , 寂靜 得 像是 無聲 的 電影 畫面 。 他 想 跟 我 談 什麼 ? 我 一向 受不了 跟 別人 相處 時 的 沉默 , 忍不住 坐 在 欄杆 上 晃起 了 腿 , 玩 起 失去 平衡 的 遊戲 。 我 忽然 想到 了 一 個 可以 打破 沉默 的 問題 。 可是 , 我 敢 問 嗎 ? 意外 的 是 他 居然 主動 提 了 。 「 保羅 , 你 知道 那 張 照片 吧 ? 那 張 我們 家族 的 人 在 移居 加拿大 之前 所 拍 的 合照 ? 」 我 點 了 點頭 , 但 不 敢 吭氣 。 「 我 必須 跟 你 談談 那 張 照片 。 」 他 那 雙 眼睛 像 要 穿透 人 般 盯 著 我 。 「 這 也 是 我 這 次 回來 的 目的 。 」 「 那 張 照片 我 看 過 不下 一千 次 了 , 」 我 讀 了 讀 他 臉 上 的 表情 。 他 的 嘴 邊 爬滿 了 疲憊 的 紋路 , 眼睛 下方 的 眼袋 黑 得 像 瘀青 。 「 心 裡 也 常常 會 想到 它 。 」 「 說說 看 你 是 怎麼 想 的 ? 」 「 唔 , 你 應該 要 在 照片 裡 的 。 爺爺 奶奶 在 、 我 爸爸 在 、 所有 的 叔叔 和 嬸嬸 都 在 , 只有 你 … … 」 「 沒 錯 , 」 他 說 , 「 只有 我 不 在 。 」 他 的 聲音 聽起來 有 種 沉重 的 憂傷 。 我 鼓起 了 勇氣 說 : 「 這 實在 是 太 奇怪 了 , 亞德拉 叔叔 。 大家 都 不 知道 你 到底 是 發生 了 什麼 事 。 我 是 說 , 你 到底 在 那裡 , 或 不 在 那裡 ? 還是 你 是 在 惡作劇 ? 」 「 它 是 一 場 惡作劇 , 保羅 。 」 「 喔 ! 」 「 怎麼 了 ? 」 他 問 , 「 聽 你 的 語氣 好像 很 失望 ? 」 「 說起來 有點 瘋狂 , 亞德拉 叔叔 , 」 我 說 , 「 可是 , 我 一直 希望 你 不 是 惡作劇 , 不 是 故意 躲開 了 , 而是 … … 」 我 突然 覺得 自己 的 話 很 蠢 , 再 也 說 不 下去 。 「 而是 消失 了 ? 」 他 問 , 「 憑空 消失 了 ? 」 我 臉紅 地 點 了 點頭 , 覺得 自己 的 想法 很 可笑 。 「 可是 , 的確 是 這樣 。 」 他 說 。 我 眨 了 眨 眼睛 , 問 : 「 的確 是 怎樣 ? 」 「 消失 了 ! 」 「 你 剛剛 說 是 惡作劇 。 」 亞德拉 叔叔 該 不會 到 了 這 一 刻 還要 惡作劇 ? 但是 , 對 我 一 個 人 ? 「 保羅 , 這 的確 是 一 場 惡作劇 。 就 在 拍照 的 兩 天 之前 , 我 才 剛剛 發現 … … 」 這 一 次 , 換成 他 說 不 下去 了 。 他 皺 著 眉頭 , 又 望 向 斜斜 飄落 的 雨絲 。 「 你 發現 了 什麼 ? 亞德拉 叔叔 ! 」 我 的 聲音 在 陽台 上 詭異 地 迴響 著 。 難道 , 我 已經 知道 了 ? 雨 變大 了 , 淅瀝瀝 地 打 在 地 上 。 我 別 過頭 去 , 望 向 遠方 , 望 著 在 眾多 的 三 層 樓 公寓 之上 , 被 霧氣 籠罩 得 幾乎 看 不 見 的 聖猶達 教堂 的 尖頂 。 我 凝神 地 想要 在 雨 中 聽到 一些 其他 的 聲音 — — 不論 是 汽車 的 喇叭聲 、 狗吠聲 、 鳥鳴 或 腳步聲 、 說話聲 … … 都 好 ; 可是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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