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 是 我 妹 ， 而且 我 不 愛 她 ， 我 一定 會 恨死 她 了 。 」 愛默生 說 ， 「 因為 ， 她 不管 做 什麼 ， 都 做 得 他媽的 很 好 ， 而且 什麼 都 會 … … 」 「 才 怪 ！ 」 佩姬． 文斯樂嬌 嗔 了 一 句 ， 然後 做 了 件 大家 意想不到 卻 很 美 的 事 。 她 伸 了 伸舌頭 ， 對著 愛默生 。 很 孩子氣 ， 卻 又 恰到好處 ， 就 跟 剛才 被 愛默生 讚美 了 以後 ， 她 俏皮 地 裝出 鬥雞眼 一樣 。 我們 三 個 人 一起 哈哈 大笑 了 起來 ， 笑聲 迴盪 在 整 條 走廊 上 。 我 沒想到 愛默生 ． 文斯樂會 介紹 我 是 一 個 作家 ， 而且 我 可以 和 他 ， 還 有 他 的 妹妹 ， 佩姬 ， 一起 站 在 這 棟 氣派 的 房子 裡 。 「 等 我 一下 ， 」 愛默生 一邊 朝 著 走廊 的 另 一 頭 走去 ， 一邊 回頭 說 ， 然後 消失 進 了 其中 一 個 房間 ， 關上 了 門 。 只 剩下 我 單獨 面對 著 佩姬 ． 文斯樂 。 我 不 知道 該 說 什麼 ， 或者 該 做 什麼 。 「 你 都 寫 些 什麼 樣 的 東西 ？ 」 她 問 。 「 故事 。 或者 詩 。 」 我 試 著 讓 自己 的 聲調 保持 平靜 。 「 關於 哪 方面 的 呢 ？ 」 她 問 ， 同時 全神貫注 地 看 著 我 ， 好像 我 的 回答 對 她 意義 很 重大 似的 。 「 人生 。 」 我 說 ， 「 我 的 所見所 感 。 我 所 居住 的 法國城 。 」 我 停頓 了 下來 ， 擔心 是 不 是 揭露 了 太多 的 自己 ； 而且 ， 我 想到 了 沃克 小姐 說 的 話 ， 不禁 懷疑 自己 是否 欺騙 了 佩姬． 文斯樂 ？ 我 真的 是 一 個 作家 嗎 ？ 還是 ， 只 是 一 個 冒牌貨 ？ 佩姬．文斯特 的 下半身 穿著 一 條 摺裙 ， 上半身 的 V 領 毛衣 是 粉蠟筆 般 淡 得 幾乎 要 看 不 見 的 薰衣草 紫色 、 藍色 和 粉紅色 等等 ， 淡淡 的 彩虹 。 她 那 頭 鉑金髮 金 得 像是 白色 ， 臉 上 泛 著 微微 紅暈 ， 胸 前 的 毛衣 微微 隆起 。 我 不 知道 自己 該 把 眼神 往 哪裡 擺 才 好 ？ 我 這 種 反應 是 不 是 背叛 了 蘿珊娜 姑姑 ？ 我 心慌意亂 地 搜索 著 話題 ， 而 佩姬． 文斯樂 卻 神態 自若 地 站 在 那裡 ， 彷彿 在 等待 著 這 個 世界 ， 等 著 我 ， 來 取悅 她 。 「 你 為什麼 還 在 家 裡 ？ 」 我 說 ， 「 菲爾費德 學院 比較 晚 才 開始 嗎 ？ 」 開始 ？ 我 覺得 自己 簡直 是 個 呆子 ， 法國城 的 呆子 ， 不但 木訥 、 口拙 ， 還 根本 就 不知所云 。 「 我 後天 就 要 走 了 。 之前 ， 我 跟 愛默生 出國 了 一 年 — — 到 『 舊 大陸 』 。 」 她 這 三 個 字 說 得 好像 在 引述 別人 的 話 似的 。 「 聽起來 好像 很 不賴 ， 對 不 對 ？ 」 她 諷刺 地 說 。 「 可是 事實 上 ， 害 得 我 功課 都 跟 不 上 了 — — 我 都 快 十五 歲 了 ， 才 要 去 唸 菲爾費德 ； 而且 在 義大利 時 還 摔斷 了 我 的 笨 腿 。 」 她 嘆 了 口 氣 ， 又 無奈 地 兩 手 一 攤 。 「 現在 ， 大家 覺得 我 應該 復原 了 ， 可以 去 讀書 了 … … 」 「 你 不 想 去 嗎 ？ 」 「 我 猜 我 應該 想 吧 ！ 」 她 說 ， 「 不過 我 也 不 確定 。 像 愛默生 這麼 幸運 的 人 ， 少之又少 。 他 知道 自己 要 的 是 什麼 。 」 「 他 要 的 是 什麼 ？ 」 「 就是 什麼 都 不 要 。 」 她 說 。 陽光 從 窗口 射 了 進來 ， 刺 得 我 頭暈目眩 。 我 以前 從 沒 遇 過 像 這樣 的 人 ， 隨口 丟 一 句 話 出來 ， 就 好像 丟出 一 件 玩膩 了 的 玩具 似的 。 法國城 的 人 說話 多半 都 很 慎重 。 「 那 你 想要 的 是 什麼 ？ 」 我 問 。 「 這 就 是 我 的 大 問題 。 」 她 說 ， 「 我 不 知道 自己 要 的 是 什麼 。 愛 默生 至少 還 知道 他 不要 什麼 。 你 呢 ？ 你 想要 的 是 什麼 ？ 」 「 很多 。 」 我 說 ， 「 我 想 寫作 ， 想 看看 這 個 世界 。 我 想 … … 」 可是 我 沒 勇氣 再 說 下去 。 我 想要 愛情 。 想要 名氣 。 想要 成功 。 還 有 ， 我 要 住在 大 都市 裡 ， 橫越 大海 ， 讓 圖書館 裡 有 我 的 書 。 「 我 真 羨慕 你 ， 」 她 說 。 我 再次 在 她 的 語氣 裡 尋找 嘲諷 。 羨慕 我 ？ 羨慕 這 個 害羞 、 乾瘦 ， 為 自己 的 無知 所 苦 ， 站 在 一 間 不 屬於 自己 的 房子 裡 的 我 ？ 羨慕 這 個 處在 一 群 比較 像是 來自 外 星球 的 生物 而 不 是 住在 小鎮 另 一 頭 的 人 之中 的 我 ？ 愛默生 回來 了 。 他 已經 換 了 件 摺痕 還 很 明顯 的 灰色 休閒褲 和 又 白 又 挺 的 襯衫 。 我 放學 回家 以後 ， 通常 都 是 換上 舊 的 吊帶褲 和 褪色 的 襯衫 。 佩姬 朝著 樓梯 走 了 過去 ， 我 知道 我 跟 她 短暫 相處 的 幾 分鐘 已經 結束 了 ， 完畢 了 。 她 後天 就 要 離開 馬紐曼 了 。 我 以後 還 能 再 見到 她 嗎 ？ 「 咕 — — 咕咕 ！ 」 她 站 在 樓梯 的 頂端 叫 了 叫 。 這 幾 聲 不 太 像 的 叫聲 好 美 ； 就 跟 她 之前 伸 舌頭 ， 裝 鬥雞眼 一樣 地 美 。 我 和 愛默生 都 跟 著 「 咕 — — 咕咕 ！ 」 地 叫 了 ， 然後 笑 著 看 她 轉身 離去 ， 嫣然下樓 ， 她 的 腳 幾乎 沒有 接觸到 地毯 。 「 你 聽 過 邦尼． 貝洛根 ︵ Bunny Berigan ︶ 嗎 ？ 」 愛默生 問 。 佩姬 離開 後 ， 走廊 裡 顯得 好 空 。 我 搖 了 搖頭 。 「 那 你 這 輩子 等於 還 沒 活 過 。 」 他 說 。 我 跟著 愛默生 通過 走廊 ， 進入 他 的 臥房 。 他 一 關上 房門 ， 我 就 被 那 私密 的 感覺 震撼到 了 。 他 有 自己 的 房間 、 自己 的 床 和 一 張 大 書桌 。 書桌 上方 的 牆壁 掛 著 一 面 栗褐色 底 配上 白字 的 哈佛 大學 錦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