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,643 in text YL20160746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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床 的 這 頭 來 。 「 我 要 去 工廠 , 」 他 跪 在 我 的 身邊 說 , 「 聽說 , 那些 工賊 打算 在 太陽 出來 之前 , 闖進 工廠 。 」 「 我 跟 你 一起 去 。 」 我 說 , 雖然 我 很 不 想 離開 溫暖 又 安全 的 被窩 。 「 那 就 快 一點 ! 」 他 催促 著 , 「 已經 要 五點 了 … … 」 我們 偷偷摸摸 地 溜出 家門 , 下 了 樓梯 , 走進 安靜 得 近乎 詭異 的 清晨 裡 。 只 有 地平線 上 泛 著 一 抹 蛋殼白 , 頭頂 上 仍舊 一 片 漆黑 。 抵達 工廠 之後 , 我們 在 遠遠的 角落 , 找 了 處 低矮 的 木柴堆 邊 蹲 著 , 盯 著 院子 裡 的 人群 。 有 幾 盞 從 罷工 之初 , 工廠 老闆 就 安裝 在 院子 裡 的 聚光燈 , 正 赤裸裸 地 、 無情 地 打 在 工人 身 上 , 為 他們 的 皮膚 罩上 一 層 淡黃色 的 光 。 他們 沉著 臉 , 低 著 頭 , 吞吐 著 一圈圈 的 熱氣 , 在 院子 裡 走來走去 。 我 在 人群 中 搜尋 著 爸爸 的 身影 , 可是 沒 找到 他 。 人行道 上 有 兩 名 警察 在 巡邏 , 他們 的 皮套 裡 有 槍 , 皮帶 上 還 吊 著 警棍 。 「 他們 真的 會 打起來 嗎 ? 」 我 問 亞曼 。 「 一定 會 ! 」 他 說 , 「 沒 別的 路 了 。 你 注意 看 。 看到 他們 的 夾克 鼓鼓 的 了 嗎 ? 那 裡面 都 是 武器 。 」 「 武器 ? 」 我 吐出 這 個 駭人 又 醜陋 的 字眼 。 「 喔 , 不 是 槍 。 」 亞曼 解釋 說 。 「 只是 一些 棍子 , 就 像 那些 條子 用 的 。 」 我 終於 找到 了 爸爸 的 身影 。 他 的 雙手 垂 在 兩 側 , 整 個 人 看起來 脆弱 無比 , 而且 手無寸鐵 。 我 敢 打賭 一百萬 美金 , 他 的 厚 大衣 裡 絕對 沒有 藏 著 棍子 。 警察 偶爾 會 跟 罷工 的 人 聊 兩 句 , 聲音 從 院子 的 那 一頭 飄到 了 我們 這裡 來 。 忽然 , 一 部 車 開到 了 工廠 邊 , 所有 的 人 都 把 頭 轉向 街道 , 看 著 它 在 呼嚕 嚕 低叫 的 馬達聲 中 停 了 下來 。 是 魯道夫 . 杜伯特 開 的 那 輛 灰色 帕卡德 。 它 就 像 一 頭 叢林 裡 的 野獸 , 在 深夜 裡 發出 濁重 的 呼吸聲 , 滾滾 的 廢氣 從 車 後 的 排氣管 不停 地 吐出來 。 過 了 一會兒 , 車子 又 開進 了 夜色 之中 。 「 混蛋 ! 」 亞曼 低聲 罵 了 一 句 。 隔 了 一 分鐘 , 又 說 : 「 你 聽 ! 」 我 抬起 頭 , 豎起 耳朵 , 只 聽到 一 陣 低沉 的 交談聲 , 還 有 桶子 裡 嘶嘶 的 燃燒聲 。 再 仔細 聽 , 然後 , 我 才 終於 聽到 了 , 沒 錯 , 在 那些 聲音 之外 , 還 有 一些 似乎 模模糊糊 、 遙不可及 , 但 全神貫注 後 又 清楚 可 辨 的 聲音 。 那 是 老舊 的 砂石車 在 夜裡 行進 時 的 隆隆聲 , 隨著 每 一 分 每 一 秒 過去 , 變 得 越來越 大聲 。 警察 們 立刻 緊張 了 起來 , 把 手 放到 了 腰 間 , 兩 條 腿 跨立 著 。 有 幾 名 罷工 的 工人 也 把 手 伸進 了 夾克 裡 。 我 知道 他們 是 要 握住 貼身 藏起 的 棍子 。 我 搜尋 了 一下 爸爸 的 身影 , 可是 他 的 臉 只 模糊 地 閃過 了 一下 , 就 消失 在 人群 裡 。 突然間 , 一切 安靜下來 。 但 這 突如其來 的 安靜 反倒 像是 空中 的 一 聲 巨響 , 把 大家 都 嚇 了 一 跳 。 工廠 院子 裡 的 每 一 個 工人 都 停止 了 動作 , 警察 也 像 馬紐曼 公園 裡 的 雕像 一樣 矗立不動 。 「 他們 走 了 嗎 ? 」 我 小聲 問 亞曼 。 不過 , 與其 說 是 問 , 不如 說 是 希望 。 這些 人 大老遠 從 緬因州 跑來 , 不可能 只 到 工廠 的 外面 兜 一 圈 , 就 打道回府 。 「 他們 打算 要 偷襲 我們 。 」 亞曼 說 。 我們 — — 他 已經 把 自己 跟 院子 裡 的 工人 們 看作 是 一體 的 了 。 我 坐回 地上 等待 , 想起 上 一 回 像 這樣 躲 在 一 旁 偷看 , 是 看 馬紐曼人 跟 魔卡森 水潭 邊 的 三K 黨 蒙面人 作戰 。 當時 的 那 一 仗 , 是 善 與 惡 的 戰爭 , 是 要 打擊 那些 放 火 燒 教堂 , 想 把 天主教徒 、 黑人 和 猶太人 從 世界 上 除掉 的 人 。 可是 , 眼前 即將 發生 的 這 一 仗 卻 不 一樣 。 是 一 場 可悲 的 戰爭 。 是 工人 要 對抗 工人 。 是 像 我 爸爸 這樣 的 人 , 要 對抗 跟 他 一樣 的 人 , 而且 那些 人 在 緬因州 的 家鄉 可能 都 有 妻小 。 我 再 抬起 頭 來 時 , 工賊 們 出現 了 。 從 半 黑不 黑 的 天色 之中 , 宛若 陰森 鬼魂 般 地 緩緩 步出 , 又 像是 不 太 整齊 的 遊行 隊伍 , 七八 個 人 一起 並排 前進 , 後面 跟 著 看 不 見 的 人龍 。 過 馬路 的 時候 , 一 不 小心 , 有 人 絆 了 一 跤 。 在 黑暗 中 , 那 一張張 臉 看起來 迷濛 不清 , 彷彿 臉 上 的 五官 還 沒 長全 似的 。 工人 在 院子 大門 口 排成 一 道 防線 , 兩 名 警察 則 站 在 人行道 上 不 動 。 「 停 ! 」 其中 一 名 警察 大叫 , 「 不要 再 前進 了 。 」 可是 那些 工賊 仍然 繼續 前進 , 沉沉 地 踏 著 路面 , 漸漸 走進 聚光燈 的 照明 範圍 , 也 漸漸 在 我 眼前 清晰 了 起來 。 在 強光 的 照射 下 , 那些 臉 閃 著 藍灰 的 光 。 攻擊 毫無 預警 地 爆發 了 。 前 一 刻 , 雙方 人馬 還 彼此 默默 對峙 , 遲疑 著 , 猶豫 著 , 不 動 如 山 。 突然間 , 防線 斷 了 , 大家 就 像是 剎那間 收到 某 種 開戰 信號 似的 , 各自 衝 了 出去 , 笨拙 地 扭打成 一 團 , 像是 業餘 的 摔角手 , 又 像是 滑稽 芭蕾舞劇 的 演員 。 更 詭異 的 是 , 這 是 一 場 無聲 的 戰鬥 。 完全 沒有 魔卡森 水潭 邊 那 一 仗 的 尖叫聲 、 嘶吼聲 、 喇叭聲 , 還 有 汽車 被 當成 巨鼓 般 敲 得 震天價響 的 聲音 。 在 這 個 工廠 大 院 , 在 晨光 劃破 黑暗 之 際 , 這 場 戰鬥 似乎 被 消音 了 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