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 56,442 in text YL201752494
|
| << Prev |
Next >> |
|
|
|
的 「 遺書 」 , 大家 相互 告誡 , 無 人 敢 去 翻動 。 小鎮 的 天候 陰晴 不定 , 時而 風雨交加 ; 時而 碧空 豔陽 , 在 大葉山 欖 079 潘 老師 的 「 遺書 」 樹 下 、 七里香 矮籬 旁 的 「 遺書 」 , 時溼 時 乾 , 不到 一 個 禮拜 都 翻捲 起來 , 正好 給 和風 緩緩 展頁 ; 給 急風 速讀 , 晴 雨 都 無礙 。 潘 老師 的 「 遺書 」 竟 成 了 我 的 個人 圖書館 , 我 遵奉 家人 指令 , 不 敢 將 那些 「 遺書 」 帶回 家 , 卻 每每 趁 放學 之 便 , 進去 撈 一 本 , 躲藏 在 七里香 矮籬 後 閱讀 。 禮拜日 的 洗鞋天 , 更 好 , 坐 在 湧泉溝 旁 的 石階 上 , 往往 可以 看上 三 、 兩 本 , 看過 之後 , 復 還 它 被 散落 的 原位 。 在 那 一 整 年 , 我 知道 了 阿 Q 、 魯賓遜 、 林語堂 、 柏楊 , 看 了 一 疊 過期 的 「 新生 兒童 」 、 烹飪 、 裁縫 和 看 不 懂 的 日文書 ?
?
被 雨水 洗滌 過 , 被 陽光 曝曬 再 加 風 乾 了 幾 回 的 書本 , 竟 有 青草香 和 泥土味 , 每 一 翻頁 都 咧咧 作響 , 那 聲響 和 我 頭頂 上 的 大葉山欖 的 闊葉 相互 摩搓 的 聲響 完全 相似 , 上下 呼應 。 潘 老師 的 「 遺書 」 所 成立 的 自助 圖書館 , 一如 她 的 廢棄 大 宅院 , 寧靜 而 神祕 , 除了 狗兒 和 我 , 再 也 無 閒雜 人等 來 參訪 。 在 這樣 好奇 、 些微 緊張 和 一點點 悲戚 情調 裡 讀書 , 即使 看 得 似懂非懂 或 全然 不解 , 竟 也 有 一 種 閱讀 趣味 。 顯然 , 潘 老師 的 「 遺書 」 對於 我 泰半 是 超齡 的 , 該 是 兒童 不宜 。 它們 油生 的 閱讀 趣味 , 該 也 是非 傳統 的 , 甚至 是 一 種 詭異 的 趣味 。 至於 此後 「 軟硬 皆 吃 , 葷 素 不拘 」 的 閱讀 習慣 , 究竟 是 潘 老師 的 「 遺書 」 所 賜 , 或是 在 此 之前 早已 種根 , 這 就 無從 查驗 了 ; 但是 在 那 種 神祕 氣氛 下 探索 文字 圖書 的 世界 , 使 我 對 閱讀 更加 沉迷 , 是 可以 確定 的 。 081 奉茶 奉茶 從 八 歲 到 九 歲 , 他 有 整整 一 年 把 「 奉茶 」 看成 「 春祭 」 。 這 要 怪 , 先 得 怪 他 自己 識字 無 多 , 又 老 有 聯想 臆測 超過 現實 見聞 的 毛病 。 但是 , 開春 之後 便 置放 在 橋頭 古 榕樹 下 的 茶壺 貼紙 , 怎麼 兩 個 字 也 寫 不 清楚 ; 而 茶漬 、 雨漬 滑過 壺肚 , 「 奉茶 」 分明 是 「 春祭 」 。 多 廟會 祭典 的 小鎮 , 在 路口 、 橋頭 、 河 畔 或 田 間 , 常見 鎮邪 的 碑石 、 納福 的 紅綵 和 香火 不 旺 不 熄 的 土地公廟 , 它們 的 設置 緣由 , 不 見 石版 鐫刻 的 沿革 記載 , 偶 有 人 閒談 提及 , 因為 知 者 甚多 , 或 傳述 人 的 語氣 過於 家常 , 態度 是 有意 似 無意 的 隨興 , 所以 常 教 聽 者 無心 , 總 以為 這些 都 是 生活 , 是 平凡 人間 一 樁 細事 。 只有 外鄉 異客 , 才 會 驚怪 聆聽 , 就 像是 大 樹頭 誰 擺 了 供品 膜拜 , 卻 又 不 見 人影 , 這 也 沒 什麼 好多加 詢問 。 古 榕樹 下 的 「 春祭 」 橋頭 的 古 榕樹 下 , 閒閒 擺 了 一 張 高 腳 圓椅 , 放置 一 只 黏貼 「 春祭 」 的 大 茶壺 , 雖然 壺蓋 還 倒覆 了 一 只 陶杯 , 他 這 個 入學 一 年 半 的 啟蒙生 , 多 看 了 一 眼 , 把 那 兩 字 大聲 念出來 , 仍 不 覺得 不妥 何在 。 年 過後 , 暖春 漸來 , 播種 插秧 、 雞 鴨 追逐 、 春 貓 嗚嗚 叫 , 在 過往 路人 最多 的 河 畔 橋頭 祭拜 春神 , 他 認為 十分 合理 。 而 清泉 泡茶 , 不但 備有 茶杯 , 還 將 心意 用 紅 紙 黑字 寫 得 明白 , 讓 人 、 神 都 知曉 , 這 種 俐落 作風 也 是 083 奉茶 好 的 。 他 牢記 著 父母 交代 過 , 「 不論 在 哪裡 看見 供品 , 不管 人家 放 的 是 草粿 、 木瓜 或 金柑糖 , 看 一 眼 可以 , 千萬 不能 動手 。 」 他 還 牢記 了 「 春祭 」 兩 個 字 , 筆畫 不 差 的 學樣 , 在 書包 的 帆布蓋 內 , 以 紅色 原子筆 重寫 它 一 遍 。 那時 , 他 戒除 不久 的 逃學 欲望 , 仍 不時 蠢動 , 氣氛 殊異 的 教室 , 與 他 沖剋 ; 但 家人 的 期許 , 和 低年級 所有 老師 對 他 極 具 感染 的 脫逃 舉動 的 懼怕 , 讓 他 良能未泯 的 也 想 壓壓 崇尚 自由 的 野氣 。 他 想 , 春神 既然 統管 大地 萬物 , 他 當然 也 在 列管 的 範圍 , 將 「 春祭 」 寫 在 書包 內 , 至少 也 能 求 個 平安 。 元宵 前 一 日 , 他 終於 目睹 有 人 提來 大 茶壺 , 來人 是 鐵路 下 豆腐店 的 老闆 , 瘦 得 像 豆乾 的 老闆 置放 了 茶壺 , 新貼 一 張 「 春祭 」 , 再 將 樹 下 清掃 乾淨 。 回頭 看見 他 , 說 : 「 今天 煮 的 是 福肉茶 , 你 要不要 先 喝 一 杯 , 嘗嘗 夠不夠 甜 ? 」 他 自小 嗜 甜 , 甜香 撲鼻 的 龍眼 乾熱 茶 , 令 人 難以 抗拒 ; 但 家規 謹嚴 , 在 橋頭 公然 啜飲 「 春祭 」 供 茶 , 消息 傳回去 , 肯定 是 沒 好 臉色 看 。 他 不置可否 , 「 你 每 天 都 換 茶 , 每 天 都 是 福肉茶 ? 」 「 一 天 至少 一 壺 , 麥茶 、 花茶 都 有 , 這 三 天 換 福肉茶 , 你 要不要 先 喝 一 杯 ? 」 085 奉 茶 「 水壺 會 自己 乾掉 ? 」 「 什麼 意思 , 自己 乾掉 ? 每 天 都 喝光 , 有時 還要 多 煮 一 壺 。 你 到底 想 不 想 喝 一 杯 ? 」 「 是 人 喝掉 , 還是 給 神 喝 ? 」 豆腐店 老闆 幾乎 是 發火 了 , 「 你 不 就 是 逃學 給 綁 在 這 樹頭 的 那 個 ? 你 這麼 愛 問 , 怎麼 會 逃學 ? 我 告訴 你 , 我 老母 身體 欠安 , 到 媽祖廟 許願 , 甘願 煮 茶 給 過路人 飲用 , 這 口 茶壺 要 在 這裡 放 一 年 , 喝 茶 的 人 多 ,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