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像 大 灰雁 能否 找到 一 處 可以 棲身 避冬 的 所在 ， 是 不 是 「 吃飽 太 閒 」 的 浪漫 情懷 ？ 他們 默默 走回 土堤 ， 在 沙洲 上 的 所有 濱鷸 都 能 望見 他們 的 高處 ， 他們 看見 了 ， 兩 個 持 槍 的 獵人 摸索 前進 ， 正 穿過 一 叢 五節芒 ， 就 要 射擊 ！ 他 和 朋友 們 互 看 一 眼 ， 吸氣 ， 齊聲 喊叫 ： 「 飛 哦 ！ 」 從 沙洲 的 各 處 驚飛起 的 鳥兒 們 ， 幾百 雙 翅膀 ， 正好 成為 獵人 連 發 子彈 的 絕佳 飛靶 。 他 和 朋友 們 嚇壞 了 ， 一直 呼叫 ： 「 飛 哦 ！ 飛 哦 ！ 」 勝利 的 獵人 ， 在 涉水 撿拾 獵物 之前 ， 遙遙 和 他們 對望 ， 回贈給 他們 一 個 笑 。 那 天 晚上 他 默默 吃飯 ， 一 個 人 看 電視 新聞 。 他 看到 一 具 延遲 發射 的 火箭 ， 拖 著 長長 的 白 煙 ， 在 天空 爆裂 ， 火箭 迂迴 游竄 ， 竟 像 一 支 沖天炮 。 記者 說 ， 太空梭 裡 載運 了 五 個 科學家 ， 他們 的 失敗 ， 讓 人類 探索 宇宙 奧祕 的 進度 ， 必然 要 延遲 好幾 年 。 他 沒有 關掉 電視 ， 只 是 閉目養神 。 是 料峭 春寒 ， 讓 他 覺得 冷 ； 而 他 覺得 更 冷 的 是 ， 人類 征服 天地 萬物 的 雄心 ； 人類 征服 宇宙 太空 的 壯志 。 他 好 想 多 看看 那 歡樂 的 七彩 煙火 。 135 龍船 鑼鼓 龍船 鑼鼓 逐年 淤淺 的 河道 ， 在 莊尾 的 橋 間 給 沙包 和 木板 築 了 一 道 攔水壩 ， 於是 河水 驟 高 了 丈把 深 ； 而 河岸 的 水草 仍 不 屈服 ， 挺挺 竄出 河面 ， 甚至 不 甘願 的 浮游 向 河心 。 一 艘 新 漆 了 彩繪 的 舊 龍船 ， 嘻笑 的 ， 自 競渡 的 起點 緩緩 撐 了 過來 ， 在 船尾 撐 竹竿 的 是 個 十五六 歲 的 少年 。 各 持長 剪 在 船 中間 兩 側 撈剪 水草 的 兩 位 少年 ， 看來 都 還 沒 變 嗓子 ， 而 那 個 趴 在 龍船頭 ， 一再 要 攀爬上去 的 小 男孩 ， 頂多 才 剛 上 小學 。 彩龍 給 他 搔 得 咧嘴 而 笑 ， 笑聲 ， 由 這 小 男孩 配音 。 「 文建 ， 你 會 摔下去 ！ 」 撐 竹竿 的 少年 ， 對著 船頭 叫罵 ： 「 講 不 聽 ， 你 摔下去 沒 人 會 救 你 。 不會 游泳 的 人 又 不 怕死 。 」 「 沒 要緊 ， 摔下去 ， 正好 洗 溫泉 。 」 其實 ， 溫熱 湧泉 大都 在 鐵路 以西 的 山腳 下 ， 這 段 年年 作為 龍舟 競渡 的 河道 ， 離 溫泉區 甚 遠 ， 泉水 匯流 到 這裡 ， 至少 也 涼 了 一半 。 河水 溫熱 ， 該 是 端午 的 豔陽 曝晒 ， 再 有 或是 莊 裡 籌備 多時 的 競渡 氣氛 熱烈 ， 人心 給 感染 ， 覺得 一切 都 有 熱氣 。 在 這 片 盛產 稻米 的 三角洲 蘭陽 平原 ， 每 年 端午 至少 有 四處 龍船賽 。 論 河道 、 參賽 隊伍 、 看熱鬧 的 群眾 就 屬 這 小 村落 的 規模 最 小 ； 但 要 論 歷史 、 競賽 規則 和 波折 ， 卻 沒 一 處 比得過 它 綿長 、 別緻 和 豐富 。 論 趣味 ， 也 只有 平原 最 南端 的 漁港 龍船賽 ， 可以 媲美 ； 那 漁港 除了 產 魚 ， 在 從前 也 聚集 許137 龍船 鑼鼓 多 健美 的 女子 。 落落 大方 的 女子 以 一 身 短打 裝扮 出場 與 漁婦 對決 ， 總是 有 人 太 靠近 港岸 ， 而 被 後面 人群 擠落 水 。 這 個 以 競賽 規則 自創一 格 而 取勝 的 小 村落 ， 不過 百來 戶 農家 ， 卻 分為 淇武蘭 和 洲仔尾 上 、 下 兩 莊 。 兩 莊 各 擁 一 艘 高舷 龍船 ， 每 年 端午 下水 競渡 ， 斷斷續續 也 有 近 兩百 年 歷史 。 就 和 他處 的 「 划龍船 」 一樣 ， 原本 紀念 含憤 投 江 的 屈原 的 意思 是 有 的 ， 而 時日 愈 久 ， 划龍船 的 意涵 又 給 延伸出 許多 ， 至少 在 這 小 村落 ， 端午節 這 日 ， 便有 「 吃 拜拜 」 ─ 散居 各 地 的 親友 結伴 來訪 ； 「 鬥龍船 」 ─ 兩 莊 為 去年 戰績 衛冕 或 雪恥 ， 那 位 「 想不開 」 的 屈原 ， 反倒 讓 人 記憶 淡薄 了 。 兩 莊 對 一 年 一 度 的 龍船賽 太 當真 ， 代代 相傳 ， 還 有 一 則 「 鬥龍經 」 ： 鼓 要 響 ， 槳 要齊 ， 艄 要 對 正 ， 纜 要緊 ， 調頭 不能 慢 ， 腿膝 貼 船舷 ， 河水 不 潑進 。 這 經驗 傳承 ， 還 用 在 「 挑腳 」 上 ： 二十 歲 左右 的 年輕人 ， 雖 是 成年 ， 氣力 飽足 ， 但 用力 不 知 節制 ， 所以 持續力 欠佳 ； 五十 歲 以上 的 老手 ， 經驗 豐富 了 ， 但是 肩 與 腰 的 氣力 已 趨 頹竭 ， 也 不堪大任 。 上好 的 龍船手 ， 選 在 三四十 歲 的 壯年 ， 膂力 要 強健 ， 下盤 要 沉穩 ， 要 懂得 這 狹窄 河 邊 的 水性 ， 知道 發揮 己力 ， 也 要 有 群力 的 默契 。 早 些 年 ， 留村 從事 農作 的 人 尚 多 ， 「 挑腳 」 不虞 匱乏 ， 能 被 挑選 上 的 龍船手 ， 因 視 這 競渡 為 榮譽 ， 所以 端午 前 的 半 個 月 密集 操練 ， 不 叫苦 喊 累 。 這 小 村落 的 龍船賽 ， 競賽 規則 頗 有 君子之風 。 採 三 戰 兩 勝 ， 但 兩 艘 龍船 在 河道 上 總 要 來回 幾十 次 ， 才 能 完成 比賽 。 139 龍船 鑼鼓 淇武蘭 和 洲仔尾 的 兩 艘 龍船 ， 自 起點 划出 時 ， 指揮 操槳 的 鼓點 並 不 急促 ， 倒 像 龍船手 熱身 調速 ， 划過 五六 個 船身 後 ， 鼓點 才 重擊 起來 ； 側身 站立 的 龍船手 傾身 划水 ， 水花 在 船身 翻攪 ， 在 船 首 持 鑼 的 人 ， 看 隊伍 齊整 ， 每 一 槳 的 力道 和 默契 都 上 了 火候 ， 於是 敲鑼 示意 。 鄰莊 的 持鑼人 看 自莊 的 龍船手 是 不 是 進入 狀況 ， 船身 是否 和 鄰 船 併行 ， 水流 是否 平穩 ， 甚至 兩岸 鼓勵 的 觀眾 是否 熱烈 ， 再 決定 是否 鳴鑼 回應 ， 表示 「 好 吧 ， 咱們 可以 來 拚 了 ！ 」 這些 考慮 的 條件 ， 缺一不可 ， 「 要 比賽 ， 總得 心甘情願 ， 我 鳴鑼 ， 你 答應 ， 不要 有 後 話 。 」 因此 ， 要 選 個 三 回 旗鼓相當 ， 力道 相近 的 情況 ， 非得 幾十 回 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