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6,455 in text YL20175250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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忍不住 笑 的 。 他 母親 說 得 好 : 「 范 將軍 看來 凶惡 勇壯 , 誰 知 祂 會 不堪一拉 ? 」 說 得 好像 說 巷尾 那 個 鄰居 , 在 林田山 砍 木 的 坤連 , 有 一 回 和 他 岳母 吵架 , 居然 給 那 個 瘦乾乾 的 老太婆 一 掌 掃倒 。 藏身 在 范 將軍 神尪 裡 的 是 中華 市場 內 那 個 魚販 , 黃昏 後 專程 來 他 家 理論 , 他 祖父 反過來 教 他 , 遇到 摘 平安餅 的 場面 , 該 要 這樣 、 那樣 馬步 站穩 ; 否則 , 將來 沒 人 敢 請 他 舉 大 神尪 出巡 , 也 難怪 端午 划龍船 選腳 , 沒 選 175 謝 平安 上 他 。 這 人 沒 敢 再 怨 誰 , 只 敢 討 一 杯 啐 了 他 母親 口水 的 紅茶 , 消驚 。 平安戲 那 一 年 的 建醮 大典 , 據說 是 花蓮 開市 以來 的 頭 一 回 , 當然 , 那 種 盛況 是 以往 所有 廟會 拜拜 的 總集合 , 凌駕 過 任何 一 場 的 。 花蓮市 北方 的 新城 、 七星潭 和 南邊 的 田埔 、 吉安 幾 個 鄰鄉 , 總醮壇 就 設 在 他們 學校 右側 , 經過 夯實 後 的 田地 。 當然 , 他 念 五年級 , 放學 後 已 不能 即刻 回家 , 得 留下來 「 課業 輔導 」 一 小時 , 準備 參加 初中 聯考 。 從 那 醮壇 整地 、 鑿 地基 , 到 豎竹架 、 繪 彩板 , 他 看 著 醮壇 從 無 到 有 , 看到 插 天 似的 壇頂 飄揚 令旗 , 看 著 整個 花蓮市 被 建醮 的 歡樂 氣氛 浮托 起來 。 早 在 半 年 前 , 他們 那 條 巷子 的 鄰居 便 已 著手 準備 了 。 原來 養 豬 的 , 多 養 了 兩 條 , 挑 一 頭 胃口 好 , 會 長 肉 的 豬仔 加倍 看顧 , 好 參加 賽豬公 。 後院 能 養 雞 、 養 鴨 的 人家 , 也 都 加 飼 了 幾十 隻 備用 。 遠 在 外地 的 親戚 、 故舊 也 早早 再三 被 提醒 , 被 邀請 來 參加 建醮 大典 。 他 識字不全 , 照樣 也 被 他 家人 指派 寫信 去 邀請 。 他 祖母 在 後院 養 火雞 , 攪拌 飼料 時 突然 想起 : 「 上 回 寫信 給 你 三 嬸婆 , 有沒有 提到 也 要 屘叔公 一起 來 ? 」 他 記得 分明 , 板橋 老家 一 夥 親戚 統統 請 了 , 而且 已 寫 過 兩 封 , 他 祖母 仍 不 放心 , 「 你 姨婆 她 女兒 阿霞 有沒有 請到 ? 你 再 寫 一 封 去 。 」 他 寫信 寫 得 極 痛苦 , 開頭 那 幾 句 「 姨婆 大人 膝下 」 或 「 親愛的 姑媽 您 好 」 , 常 不 知 怎麼 接下去 , 發狠 翻看 「 書信 大全 」 , 也 沒 看到 一 封 邀遠 親近戚 來 參加 建醮 的 範本 。 一 封 信 , 總是 寫到 天黑 , 信紙 給 橡皮 擦搓 得 爛糊 177 謝平安糊 。 他 一直 以為 大部分 的 花蓮人 , 早先 都 從 北部 的 宜蘭 、 臺北 和 中部 的 臺中 、 苗栗 一帶 移居 來 的 , 至少 , 他們 巷 內 的 鄰居 和 他 的 同學 , 便是 這樣 , 他們 叔伯祖 長輩 都 在 這 一帶 。 當時 , 花蓮 後山 對 外 的 通道 , 往 北 只 有 路經 清水 斷崖 的 蘇花公路 , 到 西部 只有 穿越 中央山脈 峽谷 的 東西 橫貫公路 , 花蓮人 要 外出 或 親友 來訪 , 都 是 大事 一 件 。 一 日 車程 的 穿山越嶺 , 總 要 賠掉 三五 天 的 精神 , 身體 不 好 的 人 , 怕 暈車 的 人 , 這 兩 條 路 , 簡直 被 看做 陰陽路 , 會 收魂 的 。 記憶 中 , 他 家 極少 有 親族 遠道 來訪 。 那 回 的 建醮 大拜拜 , 居然 兩三 批 來 了 十二 人 , 全 都 是 陌生 長輩 , 三叔公 、 屘嬸婆 、 大伯 和 堂兄弟 、 表姊妹 ── 全 是 沒 喊 過 的 稱呼 。 他 為了 明白 誰 是 誰 的 哥哥 , 誰 是 誰 的 弟媳 , 自己 設計 了 一 張 「 親族 關係表 」 , 從 曾祖父母 領頭 , 一路 畫下來 。 家族 繁衍 三五代 後 , 曾 有 老先生 抱 著 娃娃 喚 舅舅 的 情況 , 「 論輩 不論 歲 」 。 親族 突然 又 增加 一 倍 , 理 該 像 「 同學會 開幕 前 」 那樣 繁雜 擁擠 , 但是 , 卻 又 不 。 他 家 老厝 , 呈 「 一 條 龍 」 式 , 門面 寬 約 五 公尺 , 屋長 差不多 三十 公尺 , 從 亭仔腳 、 客廳 、 神明廳 、 臥房 , 隔 一 大 座 天井 , 再 廚房 、 餐廳 、 兩 間 臥室 、 浴室 , 又 一 座 天井 到 廁所 。 一路 走去 , 真是 「 柳暗花明 」 。 男人 被 集中 睡 在 靠 神明廳 的 臥房 , 他們 的 活動 範圍 大抵 就 在 客廳 。 女人 統統 睡 中段 臥房 , 掌管 廚房 和 餐廳 。 孩子們 很 有 默契 , 在 後段 通鋪 玩 不 過癮 , 只 敢 移師 後天井 , 在 葡萄藤架 下 , 雞籠 間 作 功課 、 玩 捉迷藏 、 辦 家家酒 。 所以 , 人口 雖 多 , 卻 亂 中 有 序 。 179 謝平安 親族 從 各 路 來 相會 , 談話 裡 , 有 共同 經歷 的 陳年 舊事 : 三叔公 和 他 祖父 在 少年 時代 , 大清早 挑菜 到 板橋 , 天色 未 亮 , 他們 結伴 走 鐵橋 , 到 橋 中 忽然 掉 了 一 顆 高麗菜 , 他 祖父 踅回頭 下橋 去 撿拾 , 赫然 發現 完好 一 顆 高麗菜 給 人 捧回 到 岸 邊 草叢 , 頂上 還 放 了 一 粒 小 石子 , 四周 無影 , 也 不 知 誰 作弄 的 。 他 不 小心 聽 了 一 段 , 問 他 祖父 怕 不 怕 ? 「 沒 為非作歹 , 神明 會 保庇 , 我們 還是 天天 走 鐵橋 。 」 他 祖父 和 三叔公 哈哈 大笑 。 他們 靜靜 偷聽 了 好些 希奇古怪 的 事 , 件件 都 有 時間 、 地點 可 考 , 這些 事 , 他 祖父 平時 都 不 說 。 他 想 , 這 是 託建 醮 大拜拜 , 引得 親族 來 相會 的 福 。 建醮 期間 , 祭區 的 信眾 沐浴 清化 、 齋戒 素食 , 市場 內 當然 也 就 禁屠 ; 此外 , 山 上 、 河 邊 也 同時 實施 「 封 山 禁 水 」 , 黃紙 上 畫 了 符籙 的 禁令 四處 張貼 , 不可 狩獵 捕 魚 。 這 期間 , 他們 一 家 孩子 也 少 了 一些 皮肉 痛 , 誰 頑皮 不 聽話 , 頂多 瞪 兩 眼 , 這 也 是 託 了 建醮 大拜拜 的 福 。 建醮 祭典 還 沒 正式 開始 之前 , 各 廟宇 廣場 的 戲棚 早先 鬧熱滾滾 了 。 歌仔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