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 海濱 的 人 ， 難免 這麼 想 。 而 其實 ， 海洋 是 如何 壯闊 ？ 有幸 站 在 海灘 、 岩礁 眺望 的 人 ， 所 見 也 不過 兩 個 眼球 的 距離 ， 其他 的 大小 ， 則 多半 也 是 想像 的 ， 山林 之 子 和 海洋 之 子 的 想像 空間 ， 只要 各自 滿意 ， 事實 如何 ， 並 無 大礙 。 藏人 把 「 海子 」 取名 「 五花海 」 、 「 五彩池 」 ， 卻 是 寫實 而 也 保守 的 。 對於 水 的 容顏 ， 一般人 的 理解 ， 不外 是 清澈 碧綠 、 深邃 寶藍 ， 若 時運不濟 ， 再 多 認識 的 是 給 天災人禍 染汙 的 烏黑 陰沉 、 黃濁 滾滾 。 山溝 裡 的 219 忘湖 「 海子 」 容顏 ， 想 是 把 世居 的 藏人 弄得 糊塗 了 ， 一 座 不及 一 公里 平方 的 「 海子 」 ， 可以 在 池 底 變化 幾十 種 顏色 ， 濃淡 深淺 ， 一樣 晶瑩 清澈 ， 改名 叫 它 「 十色 海 」 或 「 百花池 」 ， 嫌 滿嫌俗 ， 索性 含蓄 些 ， 認 它 五 色 便 算了 。 原 以為 湖泊 的 顏色 ， 沾 了 秋景 山影 的 便宜 ， 至少 一 部分 是 秋葉 的 姿色 。 錯 了 ， 這 說法 擾亂 視聽 ， 在 溝 畔 激流 洗手 的 藏人 說 ： 「 你 有 眼睛 ， 總 該 看 得 懂 。 」 說 是 「 海子 」 的 容顏 ， 有 秋葉 襯托 ， 可能 更 美 ， 可能 更 不 美 ； 待到 隆冬 大雪 ， 山野 林木 被 白雪 覆蓋 ， 尚未 冰封 的 「 海子 」 ， 仍 是 五色 、 五彩 ， 兩 者 各自 美麗 ， 其實 無 涉 。 看 新 秧 的 水田漾漾 ， 說 美 ， 這 是 外人 說法 ， 農夫 不免 要 笑話 ； 藏人 說 「 海子 」 美 ， 這 是 順應 外人 的 言不及義 ， 不忍 拂逆 遊興 。 「 海子 」 的 清水 ， 在 他們 是 洗手 、 喝 飲 ， 讓 犛 牛 、 白 馬 解渴 ； 讓 青稞 、 玉米 和 麥子 順利 生長 ； 讓 蓄積 足夠 的 湖水 沖激 而 下 ， 轉動 他們 停放 在 溝 畔 的 法輪 。 各 寨子 的 溝 畔 ， 總 有 一 座 木製 小屋 ， 有 門 有 窗 ， 還 有 木梯 ， 木屋 懸空 架立 在 湍流 沖激 的 兩 顆 大 石 上 ， 另 有 一 道 長長 的 引 水 渠道 ， 底下 穿過 。 各人 依 生活 經驗 猜測 ， 木屋 是 穀倉 、 休憩亭 、 「 觀瀑樓 」 ── 如此 「 方便 」 ， 難道 不 混淆 「 海子 」 水色 ？ 猜 得 不倫不類 ， 純 是 經驗 盲障 ， 絕無 褻瀆 之 意 ， 詳探 究竟 後 ， 不禁 相顧 失笑 。 木屋 內 ， 擺設 一 個 畫滿 經文 的 法輪 ， 軸心 齒輪 讓 激流 帶動 ， 每 轉 一 圈 ， 表示 禮懺 經文 一 回 ， 水流不息 ， 法輪 常 轉 ， 經文 不 是 要 頌唱 出聲 ， 入耳入心 ， 才教 誠意 ？ 有 人 說 ， 水聲 嘩嘩 ， 天籟 代替 人聲 ， 禮佛頌經 貴 在 心 221 忘湖 誠意 到 ， 何必 拘泥 誰 誰 頌唱 ？ 冰涼清透 的 「 海子 」 流水 ， 不僅 顧得 遊人 美感 ； 顧得 藏人 生活 ； 還 顧得 他們 通達 天聽 的 信仰 ， 誰 也 不 好 說 些 什麼 ， 誰 偷懶 ， 誰 有失 分寸 ， 想來 只有 在 山溝 長流 的 水 ， 說上 一 句 半 句 ； 不過 ， 它 似乎 忘 了 。 回程 ， 才 在 山口 的 溪 畔 ， 發現 三 支 聳立 的 旌幡 ， 旌幡 隨 風 飄動 ， 色彩 鮮麗 如 秋葉 的 布面 上 ， 寫有 藏 字 經文 。 這 一 回 ， 大家 會意 了 ， 旌幡 隨 風 飄動 一 次 ， 表示 禮懺 一 回 ， 吹 掠過 山林 紅葉 的 秋風 ， 真 好 ， 幫 了 忙 ， 同時 也 做 見證 ； 至於 經文 旌幡 倒映 流水 ， 禮懺 該 又 增添 一 次 。 怕 是 善忘 的 水 ， 波動 流淌 ， 沒 記得 指責 誰 誰 ， 也 忘 了 負託 的 使命 ， 它 只是 一逕 流去 ， 隨 山彎 盤轉 ， 伴 日月 不息 ， 這 時節 ， 趁著 冰封 停滯 之前 ， 把 秋 的 涼意 ， 早早 送給 南方 的 人 知道 。 感恩 心情 黑潮 蝴蝶 在 令 人 暈眩 的 湧浪 上 ， 看見 蝴蝶 成群 飛來 ， 飛 在 黑潮 湧動 的 綢緞 海面 ， 還 有 黃白 相間 的 倒影 。 賞 鯨船 上 的 人 給 嚇 得 傻笑驚叫 ， 給 嚇 得 神氣 清爽 。 多半 的 人 一 掃 盼望 不到 半 隻 鯨豚 的 鬱悶 暈眩 ， 這 回 真 醒 了 ， 敢 再 遠眺 海洋 ， 遙見 清水 斷崖 在 極目遠處 。 這裡 距 海岸 ， 總 有 八 浬 、 十 浬 吧 。 好 大膽 的 一 群 蝴蝶 ！ 確是 翩翩 飛舞 的 真 蝴蝶 。 225 黑潮 蝴蝶 飛來 海 上 能 採集 啥 ？ 五月 黑潮 常 有 飛魚 游行 ， 牠們 干 蝴蝶 什麼 事 ？ 是 沒 人 規定 蝴蝶 不能 出海 ， 可就 像 魚 爬 樹 、 猴 上床 、 紙鳶 在 客廳 翱翔 ， 道理 之外 ， 總 讓 人 納悶 。 海 上 蝴蝶 的 來由 和 去向 賞 鯨船 的 導覽 解說 是 漁人 作家 廖鴻基 ， 他 押船 在 東海岸 盤轉 尋找 ， 愈 尋 愈 遠 ， 愈 找 愈 沒 著落 ， 只好 探身 船舷 ， 愈 說 愈 起勁 。 主角 不 出場 ， 再 好 的 主持人 也 滿足不了 觀眾 。 幻燈片 解說 ， 比 這 強 多 了 ， 至少 不 暈 不 眩 ， 還 不 刺眼 咧 。 《 鐵達尼號 》 才 下片 ， 盤據 船首 做出 任何 姿勢 的 人 ， 都 難 脫 模仿 抄襲 之 嫌 。 長相 如 雙胞 弟兄 的 許悔 之 和 幾 米 、 浪漫 無解 的 方梓 和 怕熱 的 愛亞都 227 黑潮 蝴蝶 在 那裡 ， 他們 該 都 望見 這 群 蝴蝶 飛來 ， 飛 得 如此 好樣 ， 飛 得 其 妙莫名 。 每 晃 必 暈 的 丘秀芷 ， 早 給 廖鴻基 催眠 ， 這時 又 給 船首 的 驚呼喚 叫 回神 且 止暈 。 聽說 不 是 鯨豚 ， 竟是 來 海 上 插花 演出 的 蝴蝶 ， 她 皺眉 苦笑 ： 「 這些 蝴蝶 發 啥 神經 ， 鬧 什麼 ？ 」 船 上 還 有 劉克襄 和 何華仁 ， 他們 對 長 翅膀 的 生物 有 偏愛 ， 要是 凌拂 和 張永仁 在場 ， 他們 對 蝴蝶 這般 詭異 行蹤 ， 或許 更 能 說 個 所以然 。 廖鴻基 總算 舒口大氣 ： 久候 鯨豚 不 來 ， 誰 也 沒 輒 ， 大夥 既然 對 海 上 蝴蝶 感興趣 ， 好歹 可 解圍 ， 那 就 讓 一 船 人 看 個 詳細 。 蝴蝶 的 來 由 沒 定案 ； 牠們 的 去路 沒 人 說 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