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,647 in text YL20160746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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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 很多 年 的 出租 公寓 裡 睡覺 。 他 從 別人 那邊 聽說 , 老 冒牌 爸爸 從 某 個 他 不 知道 也 不 在乎 的 地方 回到 鎮 上 來 了 。 這 是 自從 他 媽媽 死 後 , 老 冒牌 爸爸 第一 次 在 鎮 上 露臉 。 剛好 , 那 件 不可思議 的 事 發生 了 。 這麼 巧 的 時機 , 讓 他 覺得 就 像 一 個 兆頭 。 他 已經 等待 了 好 久 好 久 的 時機 終於 來 了 。 他 不 知道 要 怎麼 稱呼 這 件 不可思議 的 事 。 這 種 事 , 能 怎麼 稱呼 呢 ? 何況 , 它 並 不 需要 個 名稱 。 只有 當 你 想 大聲 說出 一 件 事 的 時候 , 才 會 需要 名稱 , 可是 他 永遠 不會 這麼 做 。 他 永遠 也 不可能 對 任何 人 提起 它 。 怎麼 可能 說 呢 ? 它 , 經過 了 漫長 的 等待 , 終於 出現 了 。 那 天 , 他 不 太 尋常 地 半夜 就 醒 了 過來 。 他 一向 是 一 覺到 天亮 , 從不 做夢 的 。 睡眠 在 他 的 生命 裡 , 通常 是 一 段 空白 , 要 等到 第一 道 曙光 出現 的 剎那 , 他 才 會 頓時 清醒 。 可是 那 天 夜裡 , 他 卻 在 暗 夜 中 驚醒 過來 。 在 他 的 身體 裡面 , 有 種 很 奇怪 、 很 陌生 、 既 輕 又 冷 的 感覺 。 那 種 冷 , 是 一 種 發自 體 內 、 異樣 的 冷 , 就 好像 他 的 胃 裡 有 一 大 塊 冰 溶化 了 , 正 流向 全身 各 處 。 同時 , 他 模模糊糊 記得 剛才 好像 彷彿 經歷 了 一 陣 短暫 的 疼痛 。 他 扭開 了 床頭 的 小 燈 。 然後 , 看見 自己 不見了 。 他 明明 伸出 了 手 去 開燈 , 也 知道 他 的 手指頭 明明 擰 了 開關 , 但是 當 燈光 亮起 , 他 瞇眼 來 看 的 剎那 , 卻 沒 看到 他 的 手臂 , 也 沒 看到 手 或 手指頭 。 瘋 了 ! 他 知道 它們 明明 在 那裡 , 也 感覺 得 到 它們 的 存在 , 甚至 還 能 搖搖 手指頭 , 或者 兩 指 互捻 , 聽到 捻指 的 聲音 , 可是 就 是 看 不 到 它們 。 他 閉上 眼睛 躺 了 下來 , 然後 伸手 捻熄 了 燈 , 聽到 開關 輕輕 地 喀答 一 聲 。 他 躺 在 黑暗 中 , 忍受 著 這 場 夢魘 的 煎熬 , 就 像 他 之前 忍受 過 那麼多 的 事 一樣 。 他 聽說 過 , 真正 的 惡夢 , 就 是 當 你 夢見 自己 在 床 上 醒來 了 , 房 裡 亮 著 燈 , 而 你 也 相信 你 是 活 在 現實 裡 , 怪物 卻 從 敞開 的 門窗 跳 了 進來 。 他 顫抖 著 , 再次 扭開 了 燈 。 他 舉 高 了 手 , 卻 看 不 見 手 。 他 可以 看得見 這 個 房間 、 地板 、 窗戶 、 白色 的 窗簾 和 靠 牆 而 立 的 椅子 , 唯獨 看 不 見 自己 。 他 用 看 不 見 的 手 掀開 了 被子 , 然後 發現 連 身體 的 其他 部分 也 不見了 , 連 修女 要 他 穿 的 那 套 褪色 的 舊 睡衣 也 不見了 。 全部 消失 不見了 。 他 揮揮手 , 又 動 了 動 腿 , 拍打 了 一 番 床鋪 , 看 薄薄 的 床墊 被 他 壓 得 下陷 。 他 把 腳 從 床緣 放到 了 地板 上 , 坐 著 。 至少 , 他 推測 他 是 坐 著 , 因為 他 只 能 感覺到 腳 正 貼 著 冰冷 的 地板 。 他 又 冷 得 發抖 了 起來 , 可是 他 並 不 在意 寒冷 。 他 的 心 裡 充滿 了 驚慌 。 到底 要 怎麼樣 才 能 把 身體 找回來 ? 難道 一輩子 都 得 這樣 了 ? 忽然 , 彷彿 要 回應 一 個 把 他 往 前 拉 的 力量 似的 , 他 的 身體 前傾 , 就 像是 頂 著 一 面 隱形 的 牆 , 一面 跟 他 的 身體 一樣 看 不 見 的 牆 。 寒冷 像 一 陣 浪頭 打 過 般 倏地 離開 了 。 他 的 呼吸 停止 , 全 身 閃過 一 陣 痛楚 。 不過 , 疼痛 來得 急 , 去 得 也 快 , 他 又 回復 正常 了 , 而 他 的 身體 , 整 個 人 , 又 出現 了 。 他 的 雙手 和 雙臂 回來 了 , 腿 回來 了 , 睡衣 也 回來 了 , 只不過 , 溼溼地 黏 在 身 上 。 他 躡足 走過 了 冰涼 的 地板 , 看 了 看 鏡子 , 看到 那 像 顆 爛 草莓 的 鼻子 和 他 小小 的 眼睛 和 尖尖 的 下巴 。 他 又 完完整整 地 回來 了 。 他 從來 不 知道 再 看到 自己 的 那 張 臉 , 也 可以 如此 開心 。 他 在 房間 裡 逗留 了 一會兒 。 現在 , 血 已經 停 了 , 那 個 永遠 不會 再 是 他 爸 的 爸 已經 一 動 也 不 動 , 不再 是 一 個 人 , 而是 一 具 屍體 了 。 他 等 了 等 , 豎起 耳朵 聽 了 聽 , 靜夜 之中 沒有 任何 聲響 。 他 看 著 那 把 血淋淋 的 鎚子 , 被 他 隱形 的 右手 握 著 在 空中 揮舞 , 而 他 身體 的 其餘 部分 也 都 消失 不見了 。 「 我 替 你 報仇 了 , 媽 ! 」 他 喃喃自語 , 並用 床單 擦 了 擦 鎚子 , 然後 把 鎚子 往 床 上 一 扔 , 扔 在 那 個 曾經 當 過 他 冒牌 爸爸 的 軀體 腿 邊 。 解決 了 第一 個 。 他 在 黑暗 中 露出 了 微笑 , 一 個 沒 人 看 得 見 , 也 永遠 無法 看見 的 微笑 。 一 個 充滿 了 某 種 滋味 的 微笑 。 是 甜美 ? 不 , 不只 , 還 有 得意 和 勝利 。 這 是 他 人生 中 第一 次 如此 揮舞 鐵鎚 , 第一 次 感覺到 骨頭 在 重擊 下 的 凹陷 。 這 是 他 第一 次 認識到 復仇 的 力量 , 以牙還牙 的 美味 。 他 很 想 繼續 逗留 下去 , 可是 不 敢 。 他 已經 離開 修道院 將近 一 個 小時 了 , 該 回去 了 。 他 必須 悄悄 溜過 那些 走廊 和 廚房 , 不 發出 任何 一丁點 聲音 , 因為 那裡 一 天 二十四 小時 都 有 人 在 出入 和 做 事 。 安娜西塔 修女 有時候 也 會 去 看看 他 。 「 再見 了 , 你 這 個 混蛋 , 你 從來 不 是 我 爸 ! 」 他 又 往 床 上 瞧 了 一 眼 , 輕笑 了 兩 聲 。 然後 , 才 走進 夜色 之中 。 他 隱形 在 鎮 上 四處 漫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