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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輩 的 朋友 們 , 一方面 是 熟習 著 戰前 那 一 代 美國人 的 思想 與 觀念 , 另一方面 , 因為 周 遭 都 是 成功 的 成年人 , 於是 根深蒂固 地 「 自覺 渺小 」 , 盼望 著 以 凡事 知曉 來 增強 自己 的 自信心 , 但是 終於 明白 , 自己 執著 的 書寫 完全 不能 改變 世界 。 甚至 , 世界 正在 越來越 漠視 個人 的 存在 。 於是 , 小說家 不斷 調整 自己 , 更加 努力 於 寫出 更加 不 一樣 的 作品 。 法蘭岑 體悟到 , 小說 的 現實 處境 越 是 艱難 , 優質 小說 、 高 格調 小說 、 充分 展示 作者 才華 的 小說 , 越 是 容易 出線 , 越 是 會 受到 矚目 。 在 文學 的 世界 裡 , 艱難 的 時代 正 是 英雄 輩出 的 時代 , 也 是 一座座 文學 孤峰 悄然 矗立 的 時代 。 於是 , 我們 沒有 看到 海明威 第二 , 沒有 看到 品欽 第二 , 我們 看到 了 法蘭岑 第一 。 表象 與 實質 多 年 來 , 「 苦難 就 是 藝術 創作 的 素材 」 、 「 小說家 因 遭受 衝突 與 折磨 而 更 富有 創作 靈感 」 一 類 的 說法 已經 是 老生常談 。 但是 , 我們 從 法蘭岑 的 生活 與 寫作 中 卻 得到 完全 不 一樣 的 概念 。 他 出生 的 中西部 與 他 居住 的 紐約市 之間 幾乎 是 失語 的 , 無法 對話 的 。 在 這 種 狀態 中 , 他 以 回憶 與 體驗 來 支撐 寫作 。 於是 我們 在 小說 裡 看到 在 藍博特 家庭 中 , 在 熱熱鬧鬧 的 表象 下 , 實質 存在 著 的 住在 中西部 聖猶達 的 老年 父母 與 他們 住在 紐約 和 費城 的 子女 之間 那 種 無 愛 的 疏離 , 無盡 的 折磨 、 愧疚 , 以及 無所不在 的 罪惡感 。 更 深遂 的 是 距離 , 不 是 幾十幾百 公里 的 距離 , 不 是 美洲 與 歐洲 之間 的 距離 , 而是 住在 同 一 個 屋頂 之下 的 兩 個 人 , 同床 共枕 四十餘 年 的 兩 個 人 卻 好像 生活 在 不同 的 宇宙 裡 , 其 距離 須 以 光年 計算 。 這 是 生活 的 實景 , 卻 也 是 眾多 寫手 們 不忍 、 不 願 、 不能 去 碰觸 的 。 法蘭岑 不 做 如是 想 , 越 是 旁人 規避 的 題材 他 越 是 要 深入 探究 , 而且 寫 得 有 血 有 肉 , 刀刀見骨 。 更 卓越 的 便是 , 這 回憶 與 體驗 , 這 與 過往 對話 的 過程 彰顯 了 半 個 世紀 以來 美國 社會 政治 、 經濟 、 科學 與 文化 的 層層 演變 。 完全 是 逆向 操作 。 從 這 個 角度 來 看 , 《 修正 》 稱得上 是 一 部 真正 意義 上 的 大 河 小說 , 同時 , 它 又 非常 「 好讀 」 , 我們 被 強烈 吸引 , 在 巨大 數量 的 「 瑣瑣碎碎 」 中 手不釋卷 , 不眠不休 , 一直 讀到 最後 一 個 字 。 毫無 疑問 , 正 如 香港 作家 鍾曉陽 所 說 , 《 修正 》 是 小說家 法蘭岑 的 絕地 大 反攻 , 在 網路 稱霸 、 影像 稱雄 的 時代 , 為 文學 書寫 扳回 了 切切實實 的 一 城 。 《 修正 》 The Corrections Jonathan Franzen 宋瑛堂 / 譯 新 經典 文化 表象 與 實質 活 著 , 是 何等 的 神聖 莊嚴 人類 歷史 上 的 大 遷徙 有 著 多 種 複雜 的 原因 。 很多 人 以為 只有 遠 距離 的 從 地球 的 一 端 遷移到 另外 一 端 才 算是 連根 拔起 。 其實 , 在 美國 中西部 就 有 過 這樣 的 遷徙 , 時間 也 不 算 久遠 , 只不過 是 二十世紀 三○年代 的 事情 。 一九六二年 獲得 諾貝爾 文學獎 的 美國 作家 約翰‧史坦貝克 於 一九三九年 出版 的 長篇 小說 《 憤怒 的 葡萄 》 所 記敘 的 正 是 一 次 歷時 數 年 的 遷徙 。 數十萬 失去 家園 失去 土地 的 農人 從 奧克拉荷馬 、 阿肯色 、 德克薩斯 奔向 加州 , 那 個 「 綠蔭 遮地 、 處處 果香 、 小小 的 白 房子 座落 其 間 的 人間 天堂 」 。 這 一 次 大 遷徙 的 理由 不 是 為了 生活 得 更 好 、 更 自由 、 更 舒適 , 而是 為了 活下去 。 有 東西 吃 、 存活 、 延續 生命 是 唯一 目的 的 遷徙 從 一 開始 就 充滿 了 悲壯 的 色彩 , 但是 , 生命 本身 卻 在 身 無 分文 、 飢餓 、 骯髒 、 疾病 、 死亡 的 折磨 中 煥發異彩 , 展示出 神聖 莊嚴 的 本質 。 當 橫跨 東西 的 六十六 號 公路 上 擠滿 了 破破爛爛 的 車子 , 骨瘦如柴 、 衣衫襤褸 的 男女 老少 擠坐 在 這些 車子 上 , 臉 上 滿 是 堅毅 的 表情 , 風餐 露宿 , 直 奔 西方 的 時候 , 人們 不禁 要 問 , 到底 發生 了 什麼 事情 , 他們 為什麼 要 背井離鄉 奔向 一 個 未知 的 「 將來 」 ? 當 狂烈 而 持久 的 沙塵暴 摧毀 了 玉米田 , 當 微薄 的 收入 已經 不 夠 維持 生活 , 世世代代 在 自己 的 四十 畝 土地 上 辛勤 耕耘 的 農夫 只得 向 銀行 借貸 。 當 他們 無力 償還 的 時候 , 銀行 收走 了 他們 的 土地 , 土地 被 兼併 了 , 巨大 的 農業 機械 不但 把 一塊塊 農田 變成 了 望 不 到 邊 的 巨大 耕地 , 而且 推倒 了 本來 散布 其 上 的 小小 的 簡樸 農舍 。 轉瞬間 , 相依為命 的 土地 不再 屬於 自己 , 遮風 避雨 的 家園 也 變成 了 廢墟 。 農夫 的 手 裡 只 有 一張張 橘黃色 的 傳單 以及 加州 果園 美麗 的 照片 。 傳單 上 寫 著 , 美麗 的 加州 有 著 大量 的 工作 機會 。 舉家 西 遷就 在 這 種 情勢 下 成為 唯一 的 選擇 。 極其 痛苦 的 選擇 不僅 是 與 家園 、 土地 的 訣別 , 也 是 與 耕馬 、 耕牛 的 訣別 , 跟 鋤頭 、 犁具 的 訣別 , 跟 家 具 什物 的 訣別 。 買主 們 知道 農夫 非 賣掉 牠 ( 它 ) 們 不可 , 因此 拚命 殺活 著 , 是 何等 的 神聖莊 嚴價 。 於是 那 訣別 換來 的 只 是 微乎其微 的 盤纏 。 白天 集市 上 的 傷痛 沉重 地 壓 在 心 底 , 出發 的 前夜 還 不得不 將 曾經 那麼 珍貴 的 家信 、 照片 , 保存 著 童年 記憶 的 玩偶 等等 等等 投進 最後 的 爐火 , 化為 灰燼 。 從此 以後 , 上 了 路 的 一家人 連 一 件 保留 家族 記憶 的 實物 都 沒有 了 。 他們 除了 勇往直前 , 再 也 沒有 另外 一 條 路 可 走 。 在 這 數十萬 西遷 的 家庭 裡 有 一家人 , 姓 裘德 。 祖父 、 祖母 、 老爹 、 老媽 、 四 個 兒子 兩 個 女兒 、 女婿 、 老爹 的 兄弟 , 以及 一 位 曾經 擔任 過 牧師 的 朋友 凱西 , 總共 十三 個 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