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 書寫 也 強烈 展示 了 拉美 文學 所 特有 的 繽紛 、 絢麗 、 奇詭 與 哀傷 。 在 〈 西班牙 的 征服 〉 這樣 的 一 個 篇章 裡 ， 我們 看到 了 夕照 與 晨曦 歷史 上 的 三 個 身影 ， 一 個 是 瘋狂 而 執著 的 西班牙 冒險家 科爾特斯 ， 一 個 磨坊主 的 兒子 ， 卻 在 踏上 冒險 之 途 之後 ， 就 再 也 沒有 對於 平靜 生活 的 期待 。 一 個 是 海難 的 倖存 者 ， 西班牙人 阿吉拉爾 。 他 被 南美洲 善良 的 原住民 救起 以後 ， 在 他們 中間 生活 了 好幾 年 ， 學會 了 馬雅語 、 卡斯提爾語 ， 與 科爾特斯 相遇 之後 ， 成為 他 與 印地安人 之間 的 通譯 。 另外 一 位 是 年輕 的 女子 ， 印地安 酋長 的 女兒 瑪琳切 ， 她 在 十七 歲 的 時候 被 獻給 了 科爾特斯 ， 成為 他 的 眾多 女人 中 的 一 個 ， 為 他 生 了 一 個 兒子 。 最 重要 的 是 ， 她 迅速 掌握 西班牙語 ， 不但 擠下 了 阿吉拉爾 作為 通譯 的 地位 ， 而且 ， 是 她 ， 讓 科爾特斯 了解 原住民 之間 錯綜複雜 的 關係 ， 幫助 這 個 冒險家 利用 本地人 之間 的 矛盾 ， 分化 瓦解 ， 順利 完成 占領 一 個 比 西班牙 大 九 倍 、 人口 多 三 倍 的 帝國 。 冒險家 們 劫掠 了 這 個 帝國 無數 的 金銀 財寶 ， 運回 歐洲 ， 供 幾 個 王室 與 眾多 的 貴族 們 隨意 揮霍 。 印地安語 「 瑪琳切 」 是 叛徒 之 意 。 然則 ， 瑪琳切 遭到 了 始亂終棄 的 命運 。 當 科爾特斯 返國 的 時候 ， 遺棄 了 這 母子 兩 人 。 有意思 的 是 ， 印歐 文化 的 混合 與 種族 的 變遷 卻 由 瑪琳切 起始 ， 於是 她 成為 真正 的 大地 之 母 ， 雖然 她 在 塵世間 生活 的 時間 很 短 。 今日 墨西哥 的 源頭 正 是 瑪琳切 。 真正 的 「 叛徒 」 卻 是 阿吉拉爾 ， 離開 了 不再 需要 他 的 科爾特斯 ， 他 與 原住民 在一起 ， 支持 並 參與 抵抗 西班牙 的 征服 與 入侵 。 他 成為 一 個 敘述 者 ， 將 整 個 征服 與 反 征服 的 過程 講述 得 絲絲入扣 。 在 他 的 描述 裡 ， 被 征服 的 阿茲特克 國王 蒙特祖馬 面對 豪強 入侵 卻 只 是 一 個 富有 的 、 習慣於 安逸 、 無 所 作為 的 統治 者 。 其中 有 一 個 非常 有名 的 段子 ， 講到 科爾特斯 、 通譯 阿吉拉爾 、 印地安 統治 者 三 者 之間 發生 的 故事 。 科爾特斯 告訴 印地安人 ， 他 可以 繼續 統治 他 的 子民 ， 繼續 過 他 的 逍遙 自在 的 日子 ， 西班牙人 是 為 了 和平 而 來 。 阿吉拉爾 沒有 忠實 地 翻譯 這 番 話 ， 而是 告訴 印地安人 ， 西班牙人 是 為了 征服 而 來 ， 印地安 統治 者 將 被 關押 、 被 嚴刑 拷打 ， 被 逼迫 交出 全部 寶藏 、 全部 權利 等等 。 最終 ， 發生 的 事情 正 如 阿吉拉爾 所 說 而 非 科爾特斯 的 軟語 欺騙 。 這樣 的 片段 在 富安蒂斯 的 書寫 中 不斷 出現 ， 強烈 顯示 語言 本身 的 巨大 力量 ， 「 語言 不僅僅 意味 著 尊嚴 ， 它 還 是 權力 。 它 又 不僅僅 是 權力 ， 它 是 生命 本身 ， 獨 一夕照 與 晨曦 無 二 ， 出人意表 ， 不可 複製 。 」 甚至 ， 語言 是 神祇 創造 人類 的 唯一 緣由 ， 因為 只有 人類 能夠 使用 語言 。 真正 的 征服 除了 馬隊 、 火繩槍 的 強勢 、 語言 的 強勢 之外 ， 還 有 著 濃厚 的 宗教 色彩 。 印地安 文化 中 的 神祇 是 要求 獻祭 、 要求 犧牲 的 。 西班牙人 帶來 的 神祇 卻 是 為了 人們 而 犧牲 自己 的 。 這樣 巨大 的 反差 令 人們 頓 失 方寸 。 但是 ， 叫做 「 新 西班牙 」 的 這 塊 殖民地 有沒有 給 宗主國 帶來 好 運氣 呢 ？ 富安蒂斯 在 〈 殖民地 〉 這 一 個 章節 的 起始 引用 了 《 征服 新 西班牙 信史 》 作者 卡斯蒂略 的 一 段 話 。 卡斯蒂略 曾經 是 一 個 西班牙 士兵 ， 參加 了 科爾特斯 的 探險隊 ， 征服 墨西哥 的 阿茲特克 帝國 。 他 把 親身 經歷 的 征戰 過程 和 阿茲特克 的 政經 文化 、 風土 民情 納入 這 本 書 中 。 參與 了 整個 征服 過程 的 卡斯蒂略 清楚 表示 ， 「 自從 我們 得到 了 新 西班牙 ， 就 沒有 一 樣 事情 是 幸運 的 。 」 如同 魔咒 ， 當初 西班牙 征服 者 帶去 的 苦痛 反彈 回來 ， 給予 施予 者 同樣 的 甚至 更 深切 的 苦痛 。 同時 ， 破壞 與 傾覆 也 已經 造成 了 ， 曾經 有 過 輝煌 文明 的 地域 失去 了 太陽 。 富安蒂斯 深入 剖析 殖民 者 的 後代 所 面臨 的 困惑 、 痛苦 與 不幸 ， 痛切 體驗 「 一切 都 是 徒勞 」 的 深刻 空虛 。 終於 ， 富安蒂斯 這 本 書 讓 我們 看到 墨西哥 的 多元 文化 ， 她 的 秀美 ， 她 的 哀傷 ， 她 的 歷史 與 蛻變 。 但是 ， 我們 也 知道 ， 夕陽西下 之後 ， 晨曦 必 將 再次 照亮 世界 。 人類 ， 這 個 會 使用 語言 的 物種 ， 也 應當 能夠 從 歷史 中 學習 在 多元 文化 中 和平 相處 的 襟懷 與 倫理 。 《 墨西哥 的 五 個 太陽 》 Los cinco soles de Mexico Carlos Fuentes 張偉劼 、 谷佳維 ／ 譯允晨 文化 夕照 與 晨曦 在 裏海 與 黑海 之間 二○一四年 二月 上旬 ， 臺北 第二十二 屆 國際 書展 邀請 了 波蘭 作家 沃伊切赫‧古瑞茨基 到訪 。 同時 ， 臺北 允晨 文化 出版 了 古瑞茨基 作品 的 中譯本 《 邊境 》 。 二月 七日 下午 ， 我 來到 書展 迷你 沙龍 ， 準備 在 這裡 談 一 談 在 臺灣 商務 出版 的 一 本 書 。 此時 此刻 ， 古瑞茨基 正 與 駐 臺北 華沙 貿易 辦事處 的 朋友 以及 允晨 的 發行人 廖 先生 閒話家常 ， 準備 著 去 另 一 個 沙龍 演講 。 在 他們 中間 ， 還 有 來自 巴黎 的 文化 評論家 尉任之 。 我 走向 他們 ， 這 是 我 與 古瑞茨基 第一 次 見面 。 「 Teresa Buczacki ！ 波蘭 ？ 」 樸實 、 憨厚 的 古瑞茨基 大為 興奮 。 我 微笑 ， 「 不 是 的 。 烏克蘭 。 我 丈夫 的 姓 。 」 古瑞茨基 仍然 開心 ， 滿 面 笑容 ， 「 還是 鄰居 。 」 果真 ， 波蘭 與 烏克蘭 正 是 接壤 的 近鄰 。 廖 先生 也 笑 著 插進來 ， 「 Teresa 在 允晨 有 一 本 新 書 與 《 邊境 》 同時 出版 ， 當然 ， 她 用 中文 寫作 。 」 古瑞茨基 的 反應 極 快 ， 他 馬上 問 我 ， 「 編輯部 堅持 書名 翻譯成 《 邊境 》 ， 這 究竟 怎麼樣 ？ 我 不 懂 中文 ， 不 知道 這 個 書名 好在 哪裡 ？ 」 我 看到 了 《 邊境 》 封面 上 的 英文 書名 Toast to Ancestors ， 向 先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