敘事 者 的 小說 〈 歸兮 自然 〉 ， 顯然 模仿 了 夏目漱石 的 代表作 《 我 是 貓 》 ， 因此 ， 《 我 是 貓 》 可 說 是 台灣 作家 日文 書寫 的 一 個 「 範本 」 。 此外 ， 又 如 楊華 的 詩作 〈 晨光集 〉 在 語句 上 有 郭沫若 〈 星空 〉 與 冰心 〈 繁星 〉 的 影子 ， 或者 又 如 朱點人 的 小說 〈 蟬 〉 在 筆致 上 神似 張資平 〈 三七 晚上 〉 ， 都 可以 發現 台灣 作家 以 中國 白話文 書寫 時 ， 往往 有 其 心儀 的 「 範本 」 。 在 台灣 文學 場域 內部 ， 「 範本 」 也 日漸 成形 。 被 楊逵 推薦到 日本 中央 文壇 的 賴和 小說 〈 豐作 〉 ， 便是 中國 白話文 的 範本 。 同樣 可以 被 視為 中國 白話文 的 範本 還 有 楊華 的 〈 薄命 〉 ， 它 被 中國 作家 胡風 選入 《 山靈 ─ 朝鮮 台灣 短篇集 》 ， 作為 台灣 的 代表性 小說 而 被 加以 肯定 。 至於 另外 入選 《 山靈 ─ 朝鮮 台灣 短篇集 》 的 兩 篇 日文 小說 ： 楊逵 〈 送 報伕 〉 與 呂赫若 〈 牛車 〉 ， 則 無疑 是 當時 台灣 日文 書寫 的 「 範本 」 。 值得 注意 的 是 ， 上述 的 「 範本 」 與 「 盜版 」 的 出現 ， 都 只 存在 於 中國 白話文 與 日文 書寫 的 領域 ， 至於 台灣話文 的 書寫 則 是 付之闕如 。 1936年 出版 的 《 台灣 民間 文學集 》 往往 被 視為 台灣話文 書寫 的 一 個 里程碑 。 不過 遺憾 的 是 ， 民間 文學 這 種 口傳 文學 （ oral literature ） 的 形式 並 不 具備 「 印刷 語言 」 的 條件 ， 更何況 著重 在 整理 民間 文學 的 台灣 話文 運動 ， 在 新文學 作品 的 創作 成績 上 確實 不 夠 顯著 。 曾 因 長篇 小說 〈 女性 的 悲曲 〉 連載 於 《 台灣 新民報 》 而 聲名大噪 的 作家 賴慶 ， 就 曾 對 台灣話文 的 創作 作出 評價 ： 「 由 我們 所 看 ， 完全 的 台灣話文 是 沒有 存在 的 ， 可是 在 台灣 文藝界 上 是 不可 蔑視 台灣話 的 。 」 也許 賴慶 所 做 的 「 完全 的 台灣話文 是 沒有 存在 的 」 這 種 判斷 過於 武斷 ， 不過 這 也 可以 證明 對 台灣 知名 作家 而言 ， 台灣 話文 壓根兒 不 是 作家 們 習慣 使用 的 書面 語言 ， 也 可以 推測 台灣話文 在 台灣 社會 的 流通 十分 有限 。 如此一來 ， 代表 著 台灣 話文 運動 的 「 地位 規劃 」 並 沒 能 讓 自己 成功 取代 中國 白話文 成為 台灣 知識 份子 主流 的 書寫 語言 ， 更 別 說 「 民族 印刷 語言 」 了 。 在 學界 普遍 視 台灣 話文 為 「 民族 印刷 語言 」 的 聲浪 中 ， 陳淑容 與 陳培豐 兩 位 論 者 先後 提出 台灣 話文 運動 業已 挫敗 的 論點 ， 特別 值得 注意 。 要 觀察 這 個 現象 ， 有 必要 聚焦 於 黃石輝 〈 以 其 自殺 ， 不如 殺敵 〉 與 賴和 〈 一 個 同志 的 批信 〉 這 兩 份 關鍵性 的 台灣話文文本 。 首先 來 討論 黃石輝 ， 他 在 掀起 鄉土 文學 論戰 之後 有 四 篇 新文學 的 創作 ： 詩作 〈 呈 台灣 文藝 大會 〉 、 寓言 小說 〈 蠅族 的 總動員 豫備 〉 、 民間 故事 〈 林大乾 兄妹 〉 以及 小說 〈 以 其 自殺 ， 不如 殺敵 〉 。 其中 只有 〈 呈 台灣 文藝 大會 〉 與 〈 以 其 自殺 ， 不如 殺敵 〉 是 純粹 的 台灣 話文 創作 ， 而 前者 又 流於 口號 的 呼喊 ， 因此 真正 具有 藝術 價值 的 台灣 話文 作品 ， 僅有 〈 以 其 自殺 ， 不如 殺敵 〉 一 篇 。 於是 ， 黃石輝 對於 台灣話文 之 理論 建設 而言 ， 是 個 不折不扣 的 健將 ，然 卻 不 是 個 成功 的 創作 者 。 〈 以 其 自殺 ， 不如 殺敵 〉 這 篇 小說 因為 遭到 賴和 的 修改 而 使得 當代 學者 對 這 篇 小說 產生 了 不同 的 解讀 。 賴和 對 〈 以 其 自殺 ， 不如 殺敵 〉 的 修改 主要 表現 在 將 台語 詞彙 改為 中國 白話文 的 語氣 上 ， 以下 的 文字 可 供 參考 。 阿變 來到 這 間 醫生館 ， 漸漸 就 看透 愛銀 的 甕 底 豆菜 ， 因為 這 一夫多妻 的 制度 ， 自然 是 靠 金錢 的 魔力 來 籠絡 女性 ， 蹂躝 女權 ， 所以 這些 新 入來 的 美人 ， 起初 自然 是 得著 愛銀 先生 的 寵愛 ， 到尾 總是 塞壁角 。 以前 娶入來 的 ─ 第一 第二 第三 ─ 都 〔 攏 〕 是 散鄉 〔 凶 〕 人 查 某子 ， 被 他 〔 伊 〕 用 金錢 的 勢力 買來 的 ， 起初 攏 吃 〔 食 〕 好 穿好 ， 卻 也 歡歡喜喜 ， 到 今來 ， 卻 是 只得 空房 飲泣 ， 怨身 切 〔 慼 〕 命 了 。 第四 個 叫做 劍紅 ， 也 有 讀書 ， 她 〔 伊 〕 亦 入 高女 ， 讀 三 學年 的 時 ， 因為 她 〔 伊 〕 的 父親 生理 失敗 ， 致到 就 墜落 煙花 ， 愛銀 先生 買 她 〔 伊 〕 來 做 細姨 了 ， 起初 實在 是 愛 到 〔 甲 〕 像 寶貝 一樣 ， 總是 這 種 採 花蜂 的 愛 ， 怎樣 會 得 有 久長 呢 ？ 免 二 年 ， 她 〔 伊 〕 亦 是 守生 寡 了 。 總是 劍紅 卻 沒 比 得 別人 ， 她 〔 伊 〕 在 這 寂寞 無聊 之中 ， 得到 同 窗友 一 封 信 〔 批 〕 ， 叫 她 〔 伊 〕 要 〔 愛 〕 明白 社會 的 種種 惡濁 ， 著要 研究 社會 科學 … … 所以 她 〔 伊 〕 真正 去 買 了 許多 〔 真濟 〕 本 社會 科學 的 書 來 ， 深閨 自守 ， 閉門 潛修 ， 到 阿變 來 做 小使 的 時 ， 她 〔 伊 〕 已經 研究 年 外 久 了 ； 她 〔 伊 〕 的 人生觀 已經 和 〔 佮 〕 其他 的 貴夫人 大不相同 了 。 敘事 正文 的 文字 是 賴和 所 修改 過 的 ， 〔 〕 內 的 文字 則 是 黃石輝 原來 使用 的 。論 者 陳培豐 以為 〈 以 其 自殺 ， 不如 殺敵 〉 由 台灣話文 的 語氣 改為 中國 白話文 的 語氣 ， 可以 印證 台灣 話文 運動 在 實踐 上 的 挫敗 。 不過 ， 這樣 的 判斷 恐怕 有待商榷 ， 因為 這 段 文字 儘管 部分 被 改為 中國 白話文 的 辭彙 ， 不過 依據 台灣話文 的 「 用 台灣話 說 不 下去 的 不能 說 是 台灣話文 」 此 一 定義 而言 ， 這 段 文字 依舊 可以 用 台灣話 唸出來 ， 因此 應該 仍 可 視為 一 篇 不折不扣 的 台灣話文 創作 。 既然 如此 ， 又 該 如何 理解 賴和 的 修改 行為 呢 ？ 其實 這 便 是 一 項 「 本體 規劃 」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