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簡華 才 吐 了 一 句 話 ： 「 她 還好 嗎 ？ 」 簡單 愣 了 一下 ， 好像 要 經過 思索 ， 才 知道 妹妹 在 問 什麼 。 他 蠕蠕 舌頭 ： 「 康復 當中 。 」 因為 時間 快 到 了 吧 ？ 簡華 嘴 裡 開始 分泌 著 話語 。 就 像 流水 那樣 ， 又 快 又 急 ， 又 細 又 綿 ， 毫無 間斷 ， 也 不 打算 讓 人 打斷 。 那 話語 的 頻率 似乎 只有 簡單 接收 得 到 ： 「 如果 不 是 你 ， 這 應該 就 是 一 件 完美 的 謀殺案 。 好 久 的 計畫 ， 我 計劃 著 殺 她 ， 那 搶走 皮耶 的 女人 ， 姜憫恩 。 皮耶 第一 次 看到 我 的 時候 ， 就 為 我 著迷 。 他 說 我 是 東方 的 精靈 ， 是 文化 的 結晶 ； 他 說 我 的 美 無懈可擊 ， 是 無價 的 藝術品 。 沒有 一 個 男人 像 皮耶 那樣 全心全意 地 愛 著 我 ， 他 的 視線 從來 不 曾 離開 我 一 秒鐘 。 他 不 允許 我 跟 別人 性交 ， 他 不 允許 別人 佔有 我 。 我 為了 他 ， 停止 性交易 ， 開始 對 電腦 產生 興趣 。 因為 我 要 叫 他 看到 我 的 腦袋 ， 不僅僅 只 看到 我 的 外表 。 可是 ， 皮耶 瞎 了 眼 ， 看上 那 個 死 記者 ， 看上 那 個 像 小媳婦 的 死 記者 。 他 嫌 我 太 聰明 了 ， 他 嫌 我 不可 掌握 ， 他 想 離開 我 ， 我 知道 ， 但 我 豈是 那麼 隨意 擺弄 。 我 任由 他 去 交往 ， 和 每 一 個 他 有 興趣 的 女人 交往 ， 包括 我 最 討厭 的 姜憫恩 。 在 台灣 的 時候 是 ， 在 巴黎 的 時候 也 是 。 你 大概 不 曉得 ， 我 還 為了 他 跑到 巴黎 來 ， 當 了 好 久 的 非法 勞工 。 可是 ， 我 終於 知道 ， 皮耶 不 是 我 一 個 人 的 ， 從來 沒有 一 個 東西 是 我 一 個 人 的 。 我 不 知道 我 被 什麼 折磨 著 ， 是 自尊 還是 愛情 ； 是 忌妒 還是 激情 ， 然後 我 發現 我 一定 得 找到 什麼 來 發洩 。 不久 ， 我 就 想到 這麼 一 個 計劃 ， 一 個 天衣無縫 的 殺人 計畫 。 超級 完美 ， 完美 到 令 我 戰慄 ； 完美 到 令 我 興奮 。 我 像 一 個 犯罪 者 ， 多 想 飛到 巴黎 現場 探查 我 的 獵物 。 可是 我 忍 著 ， 甚至 ， 被 這 樁 完美 的 謀殺案 吸引 著 ， 我 還 正 醞釀 著 下 一 個 案子 ， 下 一 個 案子 可以 發展到 什麼 樣子 ， 要 殺死 皮耶 的 哪 一 個 女朋友 ， 我 正在 籌謀 ， 有 什麼 樣 極致 的 犯罪 美學 ， 等 著 我 去 突破 ， 等 著 我 去 成就 ， 那 是 皮耶 無法 想像 的 。 可是 ， 哥 ， 要不是 你 ， 要不是 你 ， 我 不會 就此 罷手 。 要不是 你 ， 要不是 你 ， 我 不會 遊魂 似地 自投羅網 。 你 早 知道 是 我 ， 我 一 看 新聞 就 知道 你 猜出來 是 我 ； 否則 不會 有 人 破得 了 這 個 案子 ， 破得了 這 個 陰謀 。 不會 有 人 知道 ， 光 遠距 催眠 就 可以 殺死 一 個 人 ， 這 個 世界 只有 你 能 讀懂 我 的 詭計 ， 只有 你 能 讀懂 我 的 心思 。 可是 我 無法 理解 的 是 ， 你 為什麼 那麼 喜歡 那 個 歌女 ， 卻 又 不 揭穿 我 。 那 時候 你 出國 之前 ， 我 就 看得出來 你 戀愛 著 ， 你 的 臉 出現 以前 沒有 出現 過 的 光采 。 我 只是 不 想 講 ， 我 不 想 證明 那 是 真的 ， 我 不 想 知道 唯一 還 稍稍 在乎 我 的 人 ， 就 也 快要 因為 別人 而 忽略 、 忘記 、 甚至 不再 理 我 。 後來 我 知道 對方 是 那 個 歌女 ， 我 心 都 碎 了 ， 我 可以 想像 她 如何 吸引 你 ， 也 當然 知道 你 為何 那麼 愛 她 。 她 不 像 你 之前 身邊 的 女人 ， 她 是 真的 可以 佔據 你 的 心 的 那 種 。 可是 ， 既然 你 那麼 愛 她 ， 為何 你 不 為了 救 她 而 供出 我 ？ 哥 ， 在 這 個 世界 上 ， 我 總算 比 別人 重要 了 嗎 ？ 是 這樣 嗎 ？ 你 不要 回答 我 ， 也許 這 都 是 我 猜測 的 。 你 根本 沒 猜出 我 ， 你 根本 沒有 掩護 我 ， 你 沒有 把 我 抖出來 只是 因為 你 跟 所有 的 人 一樣 愚蠢 ， 一樣 讓 我 耍弄 ， 一樣 看 不 出 我 的 計謀 。 可是 我 還是 來 了 ， 我 想 相信 你 不 是 愚蠢 的 ， 我 想 相信 你 是 因為 我 。 要不是 你 ， 要不是 你 ， 我 根本 不會 這樣 寸步難行 ， 我 根本 不 需要 到 這 異地 投案 。 是 嗎 ？ 你 知道 是 我 嗎 ？ 不 ， 你 不要 講 ， 不要 講 。 或許 ， 答案 對 我 而言 還是 重要 的 ， 但 我 寧願 不 知道 。 我 只是 不 想 你 恨 我 ， 我 不 想 你 恨 我 因為 我 害 你 失去 所 愛 ， 讓 她 坐牢 。 如果 連 你 都 恨 我 ， 那 我 還 有 什麼 ？ 所以 ， 我 不由自主 地 來 了 ， 我 發現 我 需要 你 的 答案 比 需要 自由 還 急切 還要 渴望 ， 我 需要 答案 讓 自己 感覺 活 著 ， 可是 我 卻 沒有 勇氣 要求 你 告訴 我 真相 。 你 不要 告訴 我 真相 ， 不要 講 ， 不要 講 ， 我 不會 想 知道 真相 。 一切 就 讓 它 這樣 懸 著 ， 讓 我 還 有 什麼 可以 猜測 … … 」 簡華 自顧自 地 講 ， 一點 都 不 打算 停 。 她 快速 掀動 薄唇 的 樣貌 ， 真 就 是 一 個 失去 靈魂 的 搪 瓷 娃娃 。 簡單 心痛 到 不 知道 怎麼 開口 ， 也 找 不 到 開口 的 空隙 。 不得已 ， 他 舉手 敲 了 敲阻隔 他們 的 玻璃 ， 簡華 這 晌 才 突然 夢 醒 似地 張 著 簡單 。 簡單 深深 凝住 簡華 ， 一 個 字 一 個 字 地 說 ： 「 我 很 早 就 知道 是 妳 ， 可是 我 說 不 出口 。 我 很 想 救 千 尋 ， 但 我 說 不 出口 兇手 是 妳 … … 」 簡華 像 遭 雷 劈醒 ， 她 呆傻傻 地 看 著 簡單 ， 豆 大 的 淚珠 ， 沿著 搪 瓷 的 面頰 ， 滾落 … … 簡單 還是 緊緊 瞅 著 簡華 ， 他 的 聲音 ， 在 沉滯 的 面會廳 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