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潤 的 照子 ， 眉飛色舞 還 不忘 談起 如今 仍 在 飼養 的 雞群 。 俊吉 叼 著 菸斗 ， 心滿意足 地 看 著 姐妹倆 ， 一如 以往 地 默默 笑 著 。 此時 ， 女傭 也 回來 了 。 俊吉 從 女傭 手 中 接過 幾 張 明信片 ， 立刻 伏 在 一 旁 的 書桌 ， 開始 動筆 疾書 。 照子 對於 女傭 也 不 在 家 ， 露出 頗 感 意外 的 神情 。 ﹁ 那麼 ， 姐姐 來 的 時候 ， 都 沒 人 在 家 囉 ？ ﹂ ﹁ 對 啊 ！ 只有 俊吉 而已 。 ﹂ — 信子 如此 答道 ， 卻 覺得 自己 好像 故作 鎮定 。 俊吉 背對 著 兩 人 ， 說道 ： ﹁ 妳 得 感謝 妳 的 老公 啊 ！ 客人 的 茶 可是 我 泡 的 。 ﹂ 照子 和 姐姐 四 目 相視 ， 惡作劇 般 ﹁ 噗哧 ﹂ 大笑 出來 ， 卻 故意 不 理睬 丈夫 ， 不予 回答 。 不久 ， 信子 和 妹妹 夫婦倆 圍 在 飯桌 上 用 晚餐 。 照子 說 餐桌 上 使用 的 雞蛋 ， 全 是 來自 家 裡 飼養 的 雞 。 席間 俊吉 為 信子 斟上 葡萄酒 ， 一邊 賣弄 社會主義 的 理論 ， 說道 ： ﹁ 人類 靠 掠奪 而 生活 ， 從小 如 雞蛋 開始 。 ﹂ 但是 三 人 當中 ， 最愛 吃 雞蛋 的 人 根本 就 是 俊吉 自己 。 照子 說真是 太 好笑 了 ， 就 如 小孩 般 放聲 大笑 。 此刻 ， 信子 感受到 餐桌 上 的 歡樂 氣氛 ， 不禁 想起 遙遠 的 松林 裡 ， 寂寥 茶 間 的 傍晚 時分 。 飯 後 用完 水果 ， 談話 仍然 意猶未盡 。 微醺 的 俊吉 ， 盤坐 在 長夜燈 下 ， 興致勃勃 地 搬弄 他 那 一流 的 詭辯 。 這 種 議論 風發 的 情景 ， 讓 信子 一度 重返 青春 年華 。 她 閃 著 熾熱 的 眼神 ， 說道 ： ﹁ 我 是 不 是 該 開始 寫 小說 了 ？ ﹂ 接著 ， 表哥 以 古爾蒙 的 警句 作為 回答 ： ﹁ 因為 繆斯 是 女人 ， 能夠 自由 俘虜 她們 的 只 有 男人 。 ﹂ 信子 和 照子 站 在 同 一 陣線 ， 才 不 承認 古爾蒙 的 權威 。 ﹁ 那麼 不 是 女人 ， 就 成不了 音樂家 的 意思 嗎 ？ 阿波羅 不 是 男人 嗎 ？ ﹂ — 照子 認真 到 甚至 說出 這 種 話 。 談笑 之間 ， 夜 已 深 。 信子 也 就 住下來 了 。 睡 前 ， 俊吉拉 開廊 下 的 一 扇 拉門 ， 穿著 睡衣 直接 走下 狹窄 的 院子 。 然後 ， 也 123 秋 沒 叫 名字 就 喊道 ： ﹁ 出來 一下 ， 月亮 好 美 ！ ﹂ 信子 獨自 跟 在 他 後頭 ， 穿上 庭院 的 木屐 。 沒 穿 襪子 的 腳 ， 已 能 感受 秋露 的 寒冷 。 月亮 掛 在 庭院 角落 ， 那 棵 瘦瘠 的 檜木 樹梢 上 。 表哥 佇立 檜木 下 ， 望 著 微 明 的 夜空 。 ﹁ 真是 荒煙 蔓草 啊 ！ ﹂ — 信子 對於 荒蕪 的 庭院 感到 不安 ， 膽怯 地 走到 他 身邊 。 俊吉 依然 望 著 天空 ， 嘟囔 道 ： ﹁ 十三 夜 的 月亮 吧 ！ ﹂ 短暫 沉默 後 ， 俊吉 輕輕 地 把 目光 轉回來 ， 說道 ： ﹁ 去 雞舍 看看 吧 ！ ﹂ 信子 默默 地 點點頭 。 雞舍 位在 和 檜木 相反 的 庭院 角落 。 兩 人 並肩 ， 慢慢 走過去 。 但是 圍 著 草蓆 的 雞圈 內 ， 只有 雞 的 氣味 以及 朦朧 的 光影 。 俊吉 向 雞舍 內 探 了 探 ， 好似 自言自語 喃喃 道 ： ﹁ 正在 睡 吧 ！ ﹂ 信子 佇立 在 雜草 中 ， 不得不 認為 他 說 的 是 — ﹁ 被 拿走 雞蛋 的 雞 ， 正在 睡 吧 ！ ﹂ … … 兩 人 從 庭院 返回 時 ， 照子 坐 在 丈夫 的 書桌 前 ， 茫然 望 著 電燈 。 望 著 那 盞 有 一 隻 綠色 葉蟬 爬 在 燈罩 上 的 燈 。 ︵ Remy de Gourmont ︶ ， ， 。 四翌日 早餐 後 ， 俊吉 穿上 最 好 的 西裝 ， 走到 玄關 。 說 是 要 去 參加 亡友 的 周年忌 。 ﹁ 知道 嗎 ？ 要 等 我 。 中午 前 一定 趕回來 。 ﹂ — 當 他 穿上 外套 ， 如此 叮嚀 信子 。 不過 ， 她 只 以 纖細 的 手 捧 著 他 的 禮帽 ， 默默 地 微笑 而已 。 照子 送走 丈夫 後 ， 招呼 姐姐 坐到 長火盆 對面 ， 勤快 地 端 茶 過來 。 聊 著 鄰家 太太 的 事 、 記者 採訪 的 事 ， 還 有 跟 俊吉 一起 去 觀賞 外國 歌劇 的 事 — 那些 種種 開心 的 話題 ， 她 好像 永遠 敘說 不 完 似 。 可是 ， 信子 的 心情 卻 很 鬱悶 。 她 猛然 察覺 自己 只是 坐 在 那裡 ， 心不在焉 地 回答 。 後來 ， 照子 終於 也 發現 了 。 妹妹 擔心 地 注視 著 她 的 臉 ， 問道 ： ﹁ 妳 怎麼 了 ？ ﹂ 其實 ， 信子 自己 也 不 清楚 到底 怎麼 了 。 時鐘 敲 了 十 響 時 ， 信子 抬起 慵懶 的 眼睛 ， 說道 ： ﹁ 阿俊 怎麼 還 不 回來 啊 ？ ﹂ 照子 也 隨著 姐姐 的 話 ， 仰頭 看 一 眼鐘 ， 卻 意外 冷淡 只 答 了 一 句 ： ﹁ 老毛病 又 來 了 … … ﹂ 信子 感受到 這 句 話 中 ， 有 新婦 對 丈夫 的 愛 所 流露出 的 心滿意足 。 想到 這裡 ， 她 的 心情 不由 更加 鬱悶 。 ﹁ 阿照 ， 好 幸福 喔 ！ ﹂ — 信子 把 下巴 埋 在 衣領 中 ， 半 開玩笑 說道 。 不過 ， 當 125 秋 中 的 羨慕 之 情 ， 無論如何 也 隱藏 不 住 。 照子 卻 天真 無邪 似的 ， 興高采烈 地 笑 著 ， 再 拋 個 媚眼 ， 說道 ： ﹁ 是 啊 ！ ﹂ 接著 ， 撒嬌 般 補上 一 句 ： ﹁ 姐姐 自己 也 很 幸福 啊 ！ ﹂ 這 句 話 正 重重 地 觸痛 了 信子 。 信子 輕輕 抬頭 ， 反問 道 ： ﹁ 妳 真的 這麼 認為 嗎 ？ ﹂ 信子 問完 後 ， 馬上 就 後悔 了 。 照子 露出 莫名其妙 的 表情 ， 和 姐姐 四 目 相視 ， 她 的 神情 也 難掩 後悔 之 情 。 信子 硬 擠出 笑容 。 — ﹁ 只要 妳 這麼 認為 ， 我 應該 就 是 幸福 。 ﹂ 姐妹倆 陷入 沉默 之中 。 只有 擺鐘 一 分 一 秒 移動 的 滴答聲 ， 以及 長火盆 上 水壺 的 沸騰聲 ， 無心 去 聽 卻 聽得 分外 清楚 。 ﹁ 聽說 姐夫 不 是 很 體貼 嗎 ？ ﹂ — 過 一會兒 ， 照子 小心翼翼 地 低聲 問道 。 聲音 中 明顯 帶有 同情 的 意味 。 但是 在 這 種 情形 下 ， 不如 說 信子 最 反感 的 就 是 被 同情 。 她 的 眼睛 盯 著 攤 在 膝蓋 上 的 報紙 ， 故意 默 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