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 ， 信子 自己 也 不 清楚 到底 怎麼 了 。 時鐘 敲 了 十 響 時 ， 信子 抬起 慵懶 的 眼睛 ， 說道 ： ﹁ 阿俊 怎麼 還 不 回來 啊 ？ ﹂ 照子 也 隨著 姐姐 的 話 ， 仰頭 看 一 眼鐘 ， 卻 意外 冷淡 只 答 了 一 句 ： ﹁ 老毛病 又 來 了 … … ﹂ 信子 感受到 這 句 話 中 ， 有 新婦 對 丈夫 的 愛 所 流露出 的 心滿意足 。 想到 這裡 ， 她 的 心情 不由 更加 鬱悶 。 ﹁ 阿照 ， 好 幸福 喔 ！ ﹂ — 信子 把 下巴 埋 在 衣領 中 ， 半 開玩笑 說道 。 不過 ， 當 125 秋 中 的 羨慕 之 情 ， 無論如何 也 隱藏 不 住 。 照子 卻 天真 無邪 似的 ， 興高采烈 地 笑 著 ， 再 拋 個 媚眼 ， 說道 ： ﹁ 是 啊 ！ ﹂ 接著 ， 撒嬌 般 補上 一 句 ： ﹁ 姐姐 自己 也 很 幸福 啊 ！ ﹂ 這 句 話 正 重重 地 觸痛 了 信子 。 信子 輕輕 抬頭 ， 反問 道 ： ﹁ 妳 真的 這麼 認為 嗎 ？ ﹂ 信子 問完 後 ， 馬上 就 後悔 了 。 照子 露出 莫名其妙 的 表情 ， 和 姐姐 四 目 相視 ， 她 的 神情 也 難掩 後悔 之 情 。 信子 硬 擠出 笑容 。 — ﹁ 只要 妳 這麼 認為 ， 我 應該 就 是 幸福 。 ﹂ 姐妹倆 陷入 沉默 之中 。 只有 擺鐘 一 分 一 秒 移動 的 滴答聲 ， 以及 長火盆 上 水壺 的 沸騰聲 ， 無心 去 聽 卻 聽得 分外 清楚 。 ﹁ 聽說 姐夫 不 是 很 體貼 嗎 ？ ﹂ — 過 一會兒 ， 照子 小心翼翼 地 低聲 問道 。 聲音 中 明顯 帶有 同情 的 意味 。 但是 在 這 種 情形 下 ， 不如 說 信子 最 反感 的 就 是 被 同情 。 她 的 眼睛 盯 著 攤 在 膝蓋 上 的 報紙 ， 故意 默 不 吭聲 。 報紙 的 內容 和 大阪 一樣 ， 也 在 報導 米價 問題 。 安靜 的 客廳 裡 ， 微微 可以 聽到 有 人 的 哭泣聲 。 信子 的 眼光 從 報紙 移開 ， 發現 坐 在 長火盆 對面 的 妹妹 以 衣袖 掩面 而 泣 。 ﹁ 不要 哭 ， 好 不 好 ？ ﹂ — 雖然 姐姐 已經 在 安慰 ， 照子 依然 止不住 繼續 抽噎 。 此時 的 信子 竟 有 種 殘酷 的 愉悅 ， 無言 地 注視 著 妹妹 哭 得 肩膀 顫動 。 為了 怕 被 女傭 聽到 ， 信子 看 著 照子 的 臉 ， 低聲 繼續 說道 ： ﹁ 如果 有 說錯 話 ， 我 向 妳 道歉 。 只要 阿照 幸福 ， 我 比 什麼 都 高興 。 真的 ！ 只要 阿俊 能夠 好好 愛 阿照 … … ﹂ 說 著 說 著 ， 連 她 都 被 她 自己 的 話 所 感動 ， 聲音 中 漸漸 帶 著 感傷 。 然而 ， 阿照 突然 放下 衣袖 ， 抬起 淚流滿面 的 臉 。 出乎意料 之外 ， 看 不 到 她 眼 中 有 任何 悲傷 或 憤怒 。 只有 壓抑 不 住 的 嫉妒 之 火 ， 在 瞳孔 中 熊熊 燃燒 。 ﹁ 既然 如此 ， 那麼 姐姐 … … 姐姐 昨晚 為什麼 還 要 … … ﹂ 照子話 都 沒 說完 ， 又 把 衣袖 掩住 整 張 臉 ， 歇斯底里 地 開始 放聲 大哭 … … 二 、 三 小時 之後 ， 信子 急 著 要 趕到 車站 ， 坐上 搖搖晃晃 的 篷車 。 她 能 看見 的 外面 世界 ， 只有 透過 前方 車篷 的 四角賽 璐珞窗 而已 。 偏僻 郊區 的 屋子 和 染上 秋色 的 樹梢 ， 緩緩 地 從 窗 外 持續 不斷 地 略過 。 若 說 其中 有 一 動 也 不 動 的 ， 那 就 是 薄雲 飄浮 的 冷冽 秋空 。 此時 ， 她 的 心情 平靜 。 不過 支撐 這 種 平靜 心情 ， 只是 寂寥 的 看淡 一切 。 照子 大哭 後 ， 和解 伴隨 著 新 淚水 ， 兩 人 很 快 又 是 重歸 舊好 的 姐妹 。 但是 ， 事實 就 是 事實 ， 這 個 疙瘩 仍然 無法 從 信子 心 中 抹煞掉 。 她 不 等 表哥 回來 就 置身 在 這 車 上 時 ， 和 妹妹 已經 永遠 成為 外人 的 心情 ， 在 她 的 心 中 已 牢固 地 結成 一 層 冰 。 127 秋信子 驀然 抬起 頭 。 此時 ， 竟然 看到 賽璐珞 的 窗子 外 ， 表哥 挾 著 手杖 走過 雜亂 的 街町 。 她 的 心 開始 動搖 。 到底 該 停下 車 ， 還是 就此 擦身而過 ？ 她 壓抑 自己 的 激動 ， 坐 在 車篷 內 猶豫不決 。 眼看著 俊吉 和 她 的 距離 愈來愈 近 。 秋日 淡淡 的 陽光 照 在 他 的 身 上 ， 緩緩 走 在 到處 是 水窪 的 街 上 。 ﹁ 阿俊 ！ ﹂ — 幾乎 從 信子 嘴巴 叫 出聲 的 瞬間 。 實際 上 ， 這時 俊吉 那 熟悉 的 身影 已經 在 她 的 車 旁 。 可是 ， 她 又 躊躇 了 。 不 知情 的 他 ， 終究 和 篷車 擦身而過 。 微陰 的 天空 ， 稀疏 的 屋舍 ， 高木 上 染黃 的 樹梢 — 還 有 就 是 行人 稀少 的 偏僻 郊區 的 街町 而已 。 ﹁ 秋天 … … ﹂ 信子 在 有 幾 分 寒意 的 車篷 中 ， 深切 感到 一 身 的 失落 ， 情不自禁 道出 。 礦車 小田原 到 熱海 之間 開始 鋪設 輕便 鐵路 工程 ， 是 在 良平 八 歲 的 那 一 年 。 良平 每 天 都 會 跑到 村 外 去 觀看 鋪路 工程 。 所謂 工程 — 其實 也 不過 就 是 以 礦車 運土 而已 ， 不過 良平 正 是 對 此 有 與 趣 ， 所以 才 跑去 看 。 礦車 裝滿 土 後 ， 會 有 二 個 土方 工人 站 在 上面 。 由於 礦車 順著 山勢 往 下 走 ， 所以 無需 借助 人力 。 當 礦車 晃動 底座 出發 ， 土方 工人 的 上衣 下 擺隨 風 飄揚 ， 窄窄 的 軌道 彎彎曲曲 — 良平 眺望 著 那 副 情景 ， 也 很 想 去 當 個 土方 工人 。 礦車 一 抵達 村 外 的 平地 ， 自然 就 在 那裡 停下來 。 與 此 同時 ， 土方 工人 敏捷 地 從 礦車 上 跳下來 ， 把 車 上 的 土 傾倒 在 軌道 的 盡頭 。 接著 推 著 礦車 ， 開始 朝 剛剛 下來 的 那 座 山 的 方向 又 推上去 。 此時 良平 心想 ， 縱使 不能 乘坐 礦車 ， 要是 能 推 一下 它 也 是 好 的 。 某 一 天 傍晚 — 那 是 二月 的 上旬 ， 良平 帶 著 小 他 兩 歲 的 弟弟 ， 以及 和 弟弟 同齡 129 礦車 的 鄰家 小孩 ， 一起 來到 擺放 礦車 的 村 外 。 滿 是 泥土 的 礦車 ， 並排 在 昏暗 的 光線 中 。 除此之外 ， 見 不 到 任何 一 個 土方 工人 的 影子 。 三 個 孩子 戰戰兢兢 地 去 推 最 外頭 那 輛 礦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