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還 愛 這 個 女人 嗎 ？ ﹂ 他 如此 自問 。 答案 連 凝視 著 自已 的 他 也 感到 意外 。 ﹁ 我 還 愛 著 她 。 ﹂ 295 某 傻子 的 一生 三十一 大 地震 那 是 一 種 好似 杏子 熟透 的 氣味 。 當 他 走 在 震災 燒毀 後 的 廢墟 上 ， 隱約 聞到 的 就 是 這 種 氣味 ， 烈日 下 腐敗 屍體 的 氣味 並 不如 想像 中 那般 難聞 。 可是 站 在 屍體 堆積如山 的 池塘 邊 ， 才 發現 所謂 ﹁ 鼻酸 ﹂ 這 個 語彙 的 感覺 絕不 是 誇張 的 形容詞 。 尤其 令 他 震撼 的 是 十二 、 三 歲 孩子 的 屍體 。 他 凝視 那些 屍體 ， 有 種 近乎 羡慕 的 感覺 。 ﹁ 為 神 恩寵 者 多 早夭 ﹂ — 忽然 想起 如此 這 句 話 。 他 的 姐姐 和 異 母弟弟 的 房子 都 被 燒毀 了 。 不過 ， 他 的 姐夫 因為 犯下 偽證罪 ， 正 處於 被 判 緩刑 期間 … … ﹁ 全 都 死光 就 好 了 。 ﹂ 他 佇立 在 震災 燒毀 後 的 廢墟 中 ， 不由得 如此 認為 。 三十二 吵架 他 和 他 同 父 異母 的 弟弟 扭打 起來 。 弟弟 無疑 地 因 他 而 容易 受到 欺壓 。 同時 他 也 因 弟弟 而 失去 自由 。 親戚 都 勸 弟弟 ： ﹁ 要 跟 他 學習 ！ ﹂ 那 簡直 就 像 他 自己 的 手腳 被 捆綁 了 。 他們 扭打成 一 團 ， 兩 人 邊 拉扯 邊 來到 廊 下 。 廊 下 的 院子 裡 有 一 棵 百日紅 — 他 至今 還 記得 。 — 紅色 的 花朵 盛開 在 雨 後 的 天空 下 。 三十三 英雄 他 曾經 從 伏爾泰 家 裡 的 窗子 仰望 高山 。 冰河 流經 的 山 上 ， 甚至 連 禿鷹 影子 都 看 不 到 。 可是 ， 卻 看見 一 個 身形 矮小 的 俄羅斯人 ， 執拗 地 往 山路 爬上去 。 入夜 之後 ， 在 伏爾泰 的 家 裡 ， 他 邊 想起 那 個 爬山 的 俄羅斯人 ， 邊 在 明亮 的 燈光 寫下 如此 的 詩句 — ， 。 ， 。 297 某 傻子 的 一生 ， 。 ， 。 三十四 色彩 三十 歲 時 的 他 ， 不 知 何時 起 喜歡上 一 塊 空地 。 那裡 只有 幾 塊 長 著 青苔 的 破 磚頭 和 破 瓦片 。 不過 ， 在 他 的 眼 裡 ， 這 與 塞尚 的 風景畫 沒 兩樣 。 他 忽然 想起 七 、 八 年 前 自己 滿 腔 的 熱情 。 同時 他 也 發現 七 、 八 年 前 的 自己 根本 不 懂 色彩 。 三十五 滑稽 人偶 他 曾經 打算 過 著 至 死 不 悔 的 波濤萬丈 的 生活 。 可是 ， 他 卻 一直 跟 養父母 和 姨母 過 著 低調 的 生活 。 那 造成 他 生活 的 明暗 兩 面 。 他 看見 西服店 擺 著 滑稽 人偶 ， 不禁 想到 自己 跟 滑稽 人偶 到底 有 多麼 相似 。 然而 ， 意識 之外 的 他 自己 — 也 就 是 第二 個 他 自己 ， 早 就 把 這 種 心態 淋漓盡致 地 寫 在 某 篇 短篇 小說 。 三十六 倦怠 他 和 某 個 大學生 走 在 芒草原 之中 。 ﹁ 你們 對 生活 還 抱 著 旺盛 的 欲望 吧 ？ ﹂ ﹁ 是 啊 — 您 不 也 是 … … ﹂ ﹁ 我 已經 不 抱 任何 欲望 。 現在 只有 創作 欲 而已 。 ﹂ 那 是 他 的 真心話 。 實際 上 ， 他 不 知 從 何時 開始 ， 已經 對 生活 失去 興趣 了 。 ﹁ 創作 欲 也 是 生活 欲 吧 ！ ﹂ 299 某 傻子 的 一生 他 沒有 回答 。 從 芒草原 的 紅色 穗尖 ， 不覺 間 已經 清晰 地 看見 火山 。 他 對 這 座 火山 有 種 近乎 羡慕 之 情 。 可 他 連 他 自己 都 不 知道 為什麼 … … 三十七 越 人 他 遇到 一 個 才華 足以 跟 他 分庭抗禮 的 女子 。 當 他 寫出 ︽ 越人 ︾ 等 抒情詩 後 ， 才 稍微 脫離 這 種 危機 。 這 種 苦悶 的 心情 就 像 將 凍結 在 樹幹 的 閃亮 雪塊 剝落下來 。 。 ， ﹁ ?
 
﹂ 。 ， ﹁ ﹂ ， ﹁ ﹂ 。 ， ， 。 三十八 復仇 ?
 
那 是 掩映 在 萌芽 樹木 間 的 某 家 飯店 陽臺 。 他 在 那裡 作畫 ， 讓 一 個 少年 在 一 旁 玩耍 。 那 是 七 年 前 分手 的 那 個 瘋子 的 女兒 的 獨生子 。 瘋子 的 女兒 點 了 一 根 香菸 ， 望 著 他們 在 玩耍 。 他 心情 鬱悶 地 畫 著 火車 、 飛機 ， 心 中 暗 忖 還好 這 少年 不 是 他 的 孩子 。 可是 當 他 被 稱為 ﹁ 叔叔 ﹂ 時 ， 卻 比 什麼 都 痛苦 。 當 少年 不 知 跑到 哪裡 去 後 ， 瘋子 的 女兒 一邊 吸 著 香菸 ， 一邊 諂媚 地 找 他 說話 。 ﹁ 那 孩子 像 不 像 你 ？ ﹂ ﹁ 不 像 。 因為 … … ﹂ ﹁ 不 是 有 所謂 的 胎教 嗎 ？ ﹂ 他 默不吭聲 地 把 視線 轉向 別 處 。 不過 ， 他 心 底 卻 起 了 一 個 恨不得 勒死 這 女人 的 殘酷 的 欲望 … … 301 某 傻子 的 一生 三十九 鏡子 他 在 某 家 咖啡廳 的 角落 和 朋友 們 聊天 。 他 的 朋友 邊 吃 著 烤 蘋果 ， 邊 聊 起 最近 天氣 變 冷 的 話題 。 他 忽然 從 這些 談話 中 發現 矛盾 。 ﹁ 你 還是 單身 嗎 ？ ﹂ ﹁ 不 是 ， 下 個 月 就 要 結婚 。 ﹂ 他 不由得 沉默下來 。 鑲嵌 在 咖啡廳 牆 上 的 鏡子 映出 無數 個 他 自己 的 影像 。 冷颼颼 地 ， 好似 受到 什麼 威脅 的 感覺 … … 四十 問答 你 為什麼 攻擊 現代 的 社會 制度 呢 ？ 因為 我 看到 資本主義 所 產生 的 罪惡 。 罪惡 ？ 我 不 認為 你 能 分辨 善惡 的 區別 。 那麼 ， 你 的 生活 呢 ？ — 他 和 天使 如此 問答 。 和 那 個 無愧於 任何 人 、 頭 戴 著 絲質 禮帽 的 天使 … … 四十一 病 他 受 失眠症 所 困擾 。 不僅 如此 ， 體力 也 開始 衰退 。 幾 個 醫生 對 他 的 病 做出 二 、 三 種 診斷 。 — 胃酸 過多 、 胃下垂 、 乾性 肋膜炎 、 神經 衰弱 、 慢性 結膜炎 、 腦 疲勞 … … 其實 ， 他 很 清楚 他 自己 的 病因 。 那 是 他 對 自己 感到 羞恥 ， 還 有 對 他們 的 恐懼 。 他們 — 他 所 輕蔑 的 社會 。 在 某 一 個 陰霾 的 雪天 午後 ， 他 坐 在 某 咖啡廳 的 角落 叼 著 香菸 ， 傾聽 從 對面 留聲機 流瀉出來 的 音樂 。 那 音樂 奇妙 地 流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