﹂ 蘇山 說 ： ﹁ 去年 春 ， 我 和 姜柱 隨 長恭 去 過 磁縣 ， 三十 畝 地 西面 有 一 塊 高地 ， 長恭喜歡 ， 當時 就 說 ： ﹃ 啊 ， 好 地方 ！ 這裡 就 是 我 日後 的 葬身 之 地 ！ ﹄ ﹂ 蘭女 、 碧玉 又 是 淚水婆娑 ， 說 ： ﹁ 長恭 原來 早 有 了 死 的 思想 準備 呀 ！ ﹂ 曹小惠 終於 知道 了 當天 發生 的 事情 ， 掩面 而 哭 。 她 掙扎 著 ， 要 去 看看 長恭 和 鄭瑩 ， 磕 一 個 頭 。 冉翠 強行 將 她 摁住 ， 說 ： ﹁ 不行 呀 ， 你 身體 這樣 虛弱 ， 哪 能 折騰 ？ ﹂ 冉翠 找來 一 件 白色 孝服 ， 讓 曹小惠 穿上 ； 並 臨時 給 男孩 縫 了 個 白 帽 ， 白帽 上 縫 三 根 麻線 ， 算是 披麻 戴孝 。 高長恭 的 兒子 ， 在 出生 之 日 就 披 麻戴孝 ， 因此 可以 說 是 世界 上 最 年幼 的 孝子 。 蘭女 、 碧玉 由 裴雲 攙扶 ， 來 看 曹小惠 母子 。 她們 除了 相對 垂淚 外 ， 一 句 話 也 說 不 出來 。 姜柱 、 蘇山 承擔 起 辦理 喪事 的 所有 事項 。 幾 名 仵作 前來 小殮 ， 將 長恭 和 鄭瑩 停屍 於 小四合院 正 房堂屋 ， 點 兩 盞 長明燈 ， 插 兩 支 招魂幡 。 357 蘭女 、 碧玉 夜間 守靈 。 次日 早晨 ， 裴雲 、 冉翠 一 見 蘭女 ， 驚呼 起來 。 原來 一 夜 間 ， 蘭女 的 頭髮 全 白 了 ， 像 銀絲玉絲 ， 晶瑩 透亮 。 裴雲 、 冉翠 失聲 痛哭 ， 說 ： ﹁ 蘭女姐 ， 你 可要 挺住 啊 ！ ﹂ 上午 ， 仵作 抬來 兩 具 棺材 ， 松木 的 ， 黑色 ， 很 厚 ， 據說 用 黑漆漆 了 二十多 遍 。 忽然 ， 那 個 圓 頭 圓 臉 的 宦官 徐之範 又 前來 宣旨 ， 大意 是 說 ： 蘭陵 王府第 ， 原 為 西關 渤海 王府第 ， 產權 屬 文襄 皇帝 高澄 所有 ； 蘭陵 王 高長恭 繼承 父皇 遺產 ， 現已 亡故 ， 沒有 子嗣 ， 故 由 朝廷 收回 產業 ， 改作 他用 ， 限 其 家屬 在 十 日 內 騰出 府第 ， 欽此 。 姜柱 、 蘇山 牙齒 咬 得 格格響 ， 拳頭 攥 得 緊緊 的 ， 剛 想說 蘭陵王 已 有 子嗣 。 蘭女 趕忙 擺手 制止 ， 冷冷 地 對 徐之範 說 ： ﹁ 是 ， 我們 十 日 內 騰出 府第 就 是 。 ﹂ 朝廷 收回 蘭陵 王府第 產業 ， 改作 他 用 ， 什麼 ﹁ 他 用 ﹂ ？ 原來 ， 新任 尚書 左 僕 射 穆提婆 需要 建 個 鬥雞場 ， 看中 了 這 個 地方 。 高緯 有求必應 ， 便 將 這 個 地方 賞賜給 了 大兄 。 天氣 太 熱 ， 屍體 不能 久 放 。 姜柱 、 蘇山 告訴 蘭女 、 碧玉 ， 擬 於 丙申日 大殮 ， 丁酉日 下葬 。 磁縣 那邊 還 有 些 事情 要 做 ， 蘇山 提前 一 日 去 了 磁縣 。 蘭女 叫來 裴雲 、 冉翠 ， 說 ： ﹁ 把 最 要緊 的 物件 收拾收拾 ， 我們 一 去 磁縣 ， 就 不再 回來 了 。 ﹂ 丙申日 大殮 。 仵作 把 長恭 、 鄭瑩 遺體 分別 置於 棺 內 。 棺 內 放 了 很多 盛開 的 蘭花 ， 兩 人 遺體 是 仰臥 在 鮮花叢 中 的 。蘭女 、 碧玉 、 裴雲 、 冉翠 ， 姜柱 扶棺 凝視 死者 ， 沒有 淒淒 慘慘 的 哭泣 ， 只有 深藏 在 內心 的 哀痛 、 憤怒 和 悲愴 。 曹小惠 懷抱 兒子 ， 踉踉蹌蹌 走來 。 冉翠 忙 向 前 將 她 扶住 。 曹小惠 凝視 棺 內 的 長恭 ， 淚水 簌簌 ， 並 把 兒子 向 高處 舉 了 舉 ， 大概 是 想 表示 ： 看 ， 他 就 是 你 的 兒子 ！ 仵作 示意 眾人 讓開 ， 蓋上 棺蓋 ， 釘釘 。 釘釘 發出 刺耳 的 聲響 ， 那 尖銳 的 釘子 ， 像是 釘 在 每 個 人 傳奇 358 的 心 上 。 丁酉日 寅 末 卯初 （ 凌晨 五時 ） ， 一 支 喪葬 隊伍 趁著 早涼 ， 離開 鄴城 西關 ， 前往 磁縣 。 姜柱 騎 馬 在 前面 引路 。 後面 兩 輛 靈車 ， 靈車 上 置長恭 、 鄭瑩 靈柩 ， 各 用 三 匹 馬 牽引 ， 白色 的 招魂幡 飄飄 搖搖 。 蘭女 、 碧玉 、 裴雲 、 冉翠 ， 曹小惠 及 其 兒子 ， 共乘 坐 一 輛 馬車 。 裴雲 臨時 給 蘭女 、 碧玉 各 找 了 一 隻 拐杖 。 曹小惠 分娩 才 第四 天 ， 身體 仍 很 虛弱 ， 怕風 。 冉翠 用 棉被 將 她 包裹 ， 並 讓 她 半 躺 在 車廂 裡 。 另外 還 有 幾 輛 馬車 ， 裝 的 是 柴 米 油 鹽 ， 鍋碗 瓢盆 ， 以及 吃 的 穿 的 用 的 等 重要 物件 ， 居家 過日子 ， 它們 必 不可 少 。 蘭女 祭奠 爺爺 和 藍京哥 的 兩 支 白色 蠟燭 ， 頭 天 晚上 ， 她 讓 它們 熄滅 了 。 爺爺 和 藍京哥 亡靈 並 未 能 保佑 長恭 平平安安 ， 這 使 她 很 失望 很 傷感 。 申正 （ 下午 四時 ） ， 喪葬 隊伍 到達 磁縣 ， 到達 新家 。 蘇山 雇請 二十多 名 仵作 ， 已 在 那 塊 高地 挖好 了 墓穴 。 兩 輛 靈車 和 蘭女 等 乘坐 的 馬車 ， 直接 馳往 墓地 。 蘭女 等 下車 後 ， 鄴城 和 磁縣 的 仵作 ， 共 抬 靈車 上 的 靈柩 ， 大頭 在 北 ， 小 頭 在 南 ， 並 排置於 墓穴 內 。 沒有 禮儀 ， 沒有 哭泣 ， 有 的 只 是 淡淡 的 夕陽 和 輕輕 的 風聲 。 仵作 開始 往 墓穴 裡 填 土 。 蘭女 手 拄 拐杖 ， 凝神 而 望 ， 滿 頭 白髮 ， 儼若 一 位 女神 。 曹小惠 擁 被 跪 在 一 邊 ， 懷抱 兒子 ， 面色 雪白 ， 神情 哀傷 ， 儼若 一 尊 玉石 雕像 。 黃土 掩埋 了 靈柩 ， 黃土 與 地面 持平 ， 黃土 高出 地面 ， 漸漸 壘起 一 個 半圓形 的 的 墓塚 。 這時 ， 天色 已 晚 ， 喪葬 事項 基本 結束 。 曹小惠 懷抱 的 兒子 ， 忽然 放聲 大哭 ， 哭 得 聲嘶力竭 、 驚心動魄 。 他 ， 大概 是 為 他 未 見 過 面 的 爹 的 冤死 ， 從此 長眠 地 下 而 啼哭 吧 ？ 姜柱 、 蘇山 感謝 鄴城 和 磁縣 的 仵作 、 車夫 ， 招呼 他們 到 家 中 喝水 ， 付給 每 人 雙倍 的 工錢 。 不 想 那些 仵作 、 車夫 ， 拒絕 接受 工錢 ， 說 ： ﹁ 我等 知道 蘭陵王 是 個 好人 ， 是 冤死 的 ， 樂意 為 安葬 他 出 點  359 力流 點 汗 。 ﹂ 他們 說 不 收 就 不 收 ， 扛 著 工具 、 趕著 馬車 自 去 。 姜柱 、 蘇山 感動 得 熱淚盈眶 ， 躬身施禮 ， 說 ： ﹁ 多謝多謝 ！ 蘭陵王 地下有靈 ， 會 永記 鄉親 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