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有些 也 同樣 在 山林 與 斑斑 光影 搖曳 間 稍作 休息 ， 有些 卻 已經 靠近 蔚藍 的 深海 。 是 的 ， 有朝一日 它們 都 將要 相聚 ， 在 同 一 處 黑潮流經 與 座頭鯨 游經 的 大洋 底下 的 漆黑 海溝 。 是 ， 按 世事 的 定理 。 樹 。 樹 是 更 沉靜 的 活 著 。 他 不 太 動 ， 不 迎 不 往 。 大 風 來 時 他 隨之 起伏 ， 烈陽 下 他 跟著 揮汗 歡笑 。 大雨 中 ， 他 更 寂靜 ， 慢慢 地 ， 將 一 身 脫去 ， 如 冬天 來 時 一般 。 但 他 可 沒 停止 日日 的 呼吸 ， 吐氣 ， 不動聲色 中 。 數百 年 過去 ， 他 是 一 條 漢子 。 三千 年 ， 只 為 挺立 在 一 處 ， 一 動 也 不 動 ， 何等 氣魄 。 森林 裡 新 抽 的 嫩芽 ， 老枯 的 葉脈 ， 都 一併 掉落 在 泥土 裡 。 腐爛 ， 成就 大地 的 一 分子 。 沃黑 的 泥層 、 腐屍 、 塊莖 老 枯枝 、 蛇 與 鼠 ， 頑石 與 藍寶 ， 按 世事 的 定理 有 一 天 都 將要 回歸 世界 的 汪洋 。 回到 海 ， 回到 世界 的 最 原始 與 最初 。 一 隻 攀木蜥蜴坐化 ， 頭 點 著 阿彌陀佛 ， 喔 ， 泥土層 上 最 眷戀 毅力 的 哲學家 。 空有 一 只 身子 ， 沒有 腦袋 可以 供 思索 。 我們 的 一生 是 石頭 的 一 瞬 。 喔 ， 我們 的 一 夢 ， 是 如何 的 頑若 冥石 。 每 年 秋季 ， 天氣 漸 轉涼 ， 就 見 赤腹鷹 與 灰面鳩 定時 來 報到 。 九月 十月 ， 就 見 數萬 隻 的 候鳥 駕臨 東部 上空 ， 牠們 是 季風 的 斥候 ， 是 好 浪 的 先遣 部隊 。 通知 著 ， 衝浪人 定時 巡弋 的 季節 來臨 了 ， 浪人 就 該 如 候鳥 固定 在 東北 季風 來臨 時 現身 海岸 。 鷹鷲 在 高空 乘風 ， 浪人 ， 在 海面 破浪 。 五 音 令 人 耳聾 ， 但 大 塊 顏色 呢 ？ 純粹 的 藍 與 最 深沉 的 綠 ， 這裡 是 東部 ， 是 顏色 的 原鄉 。 五色 令 人 目盲 ， 但 ， 赤腹鷹 的 鳴號 呢 ？ 當 其 展翅 ， 巡狩 牠 的 獵空 時 ， 那 尊貴 無 ── 回到 世界 的 最 原始 與 最初 老海人 Uncle Bob 比 的 眼神 之下 ， 響徹雲霄 的 啼叫 呢 ？ ●●● 一眨眼 ， 曾經 在 台 十一線 往來 逐 浪 的 Bob 竟 也 已經 逝去 兩 年 了 。 時光 默默 ， 它 不動聲色 ， 時光 無情 ， 它 走過 的 蹄印 已 湮沒 在 健忘 的 意識 裡 。 認識 Uncle Bob 那 一 年 ， 他 的 衝浪 年資 剛好 半 世紀 。 十一 歲 開始 衝浪 ， 近乎 人生 半數 的 歲月 都 奉獻給 了 大海 。 五十 年 的 浪齡 ， 這 對 剛 起步 的 台灣 衝浪圈 幾乎 是 天文數字 不可思議 。 當 我等 浪人 前 幾 年 開始 進駐 東河 時 ， Uncle Bob 已經 在 台東 默默 生活 許久 了 。 他 如 一 匹 荒野 的 孤狼 窺伺 著 我們 。 遇到 他 不 容易 ， 每 次 他 駕臨 浪點 ， 都 只 從 遠方 或 草木 遮蔽 處 觀察 ； 若 見到 水 中 人員 過多 ， 便 即刻 離去 ， 尋覓 獨我 之 境 。 他 從不 呼朋引伴 四處 冒險 。 好多 次 ， 我 在 興昌 沙灘 見到 他 的 車 ， 海面 上 只有 他 一 人 獨自 馳騁 著 ， 縱浪 ， 無語 。 我 知道 興昌 是 他 最 喜歡 的 浪點 ； 不忍 打擾 ， 我 默默 地 告辭 離去 。 Uncle Bob 是 澳洲人 ， 妻兒 在 台北 ， 他 卻 選擇 定居 台東 ， 但 開設 的 工廠 又 在 上海 。 第一 次 碰到 他 時 ， 聽 他 這樣 ﹁ 複雜 ﹂ 地 解說 自己 的 棲居 狀況 ， 讓 人 摸不著 頭緒 。 原來 ， Uncle Bob 娶 了 台灣 妻子 ， 妻女 皆 在 台北 ， 而 事業 在 上海 ； 但 ， Bob 卻 已 ﹁ 住 ﹂ 在 台東 二十 年 了 ， 他 在 台東 市區 買 了 一 層 公寓 ， 理由 無 他 ： 衝浪 。 二 、 三十 年 前 ， Bob 在 亞洲 盤桓 一些 國家 後 ， 本 也 曾 選擇 海南島 或 日本 作為 衝浪 基地 ， 但 多方 探查 浪點 後 ， 最後 決定 落腳 台東 。 只 因為 彼時 的 東部 是 真正 的 衝浪 處女地 。 於是 ， 二十 年 前 ， 一 位 與 台東 素 無淵源 ， 無親 無故 的 外國人 決定 置產 台東 。 從 那 時候 起 ， 尤其 是 東北 季風 現身 的 下 半 年 ， 他 都 蜷伏 隱匿 在 此 。 偉哉 太平洋 東岸浪 ， 浪人 可 自封為 孤獨國 國王 。 二十 年 前 的 台東 浪點 該 是 怎樣 的 化外 之 境 ？ 彼時 ， 台十一線 尚未 拓寬 ， 還是 狹仄 的 雙線道 ， 舊 省道 尷尬 地 穿越 每 座 村落 的 中心 。 還 沒有 任何 的 嬉皮 藝術家 進駐 都蘭 ， 也 沒有 外來 的 新 移民 來 此 買賣 炒作 農地 。 台十一線 還是 阿美族人 散居 的 天堂 。 那麼 ， 我等 浪人 現今 日日 光顧 的 馬武窟 溪口 、 金樽 、 基翬 諸 浪點 ， 在 當年 想必 真是 人煙 罕見 的 荒野 ； 美浪 ， 必定 還是 按 節氣 適時 湧現 ， 只 是 無 人 青睞 。 可想而知 ， 當年 獨享 著 台東 美浪 的 ， 就 是 偶爾 現身 的 外國 浪人 。 如 基翬 ， 一九八○年代 末期 ， 被 稱為 Richard ' s Rock ， 因為 這 個 浪點 是 由 一 位 來自 夏威夷 于永傑 提供 的 老外 Richard 所 發現 的 ； 如 天文學界 規定 ， 發現 者 命名 之 。 也 因為 衝浪 人口 罕 至 ， 從 那 時候 起 ， Uncle Bob 就 養成 了 極 嚴苛 的 習慣 ： 只要 海 中 人數 過 三 ， 他 就 不 下水 。 浪 者 不 踰 三 ， 這 是 他 一貫 的 哲學 。 也 因此 Uncle Bob 通常 是 來 無影 去 無蹤 。 他 活 在 浪人私語 的 傳奇 裡 。 Bob 如 大部分 的 洋人 一樣 ， 不會 說 中文 ， 但 他 可能 是 唯一 刻意 不 學 國語 也 不 惹人厭 的 外國人 。 實則 ， Uncle Bob 極 親切 ， 這些 年 ， 每 有 偶遇 他 的 機會 ， 總是 很 高興 聽 他 在 海邊 開講 。 十 年 前 ， 他 在 長濱 遺址 的 八仙洞 浪點 受 過重 傷害 。 颱風浪 ， 他 被 三 層 樓 高 的 大 浪 轟到 礁岩 裡 ， 脛骨 重重 擊落 石堆 上 ， 粉碎性 骨折 ； 而 板舵 切斷 他 的 大腿 動脈 ， 血流 不止 。 當 Bob 被 同夥 救 上岸 時 ， 已 失血 過 多近 昏迷 。 友人 十萬火急 將 他 送往 一百五十 公里 外 的 慈濟 醫院 。 到 院 後 ， 護士 從 他 的 脛骨 傷口 裡 ， 用 鑷子 挑出 滿滿 一 瓶 的 板舵 碎片 。 輸 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