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風 在 窗簾 門縫 間 抖動 著 ， 呼喚 著 我 張開 眼簾 。 我 知道 ， 約莫 ， 是 黎明 五點 多 的 溫度 ， 世界 將要 甦醒 。 以 飛快 速度 ， 我 著裝 ， 把 行囊 隨手 收拾好 。 隱隱 ， 我 忖度 ， 日頭 約 在 半 小時 後 躍 上海 平面 。 此時 風速 三 級 ， 微 涼 ； 在 陽光 煮熟 大地 溫度 前 ， 風速 將 不再 上升 了 。 出門 時 ， 破曉 的 曙光 柔和 ， 白濯星 仍 高掛 天 上 。 我 的 車 轉進 臨海 大道 後 ， 時速 迅速 飆升 。 瞬間 就 開抵 了 中華 大橋 ， 天光 未 現 ， 眼前 還 有 山勢 陰暗 的 輪廓 ， 都蘭山 在 左 ， 黎明 浮光 的 銀色 魚肚 海面 在 右 ， 遠處 樹梢 枝葉 並 無 任何 晃動 。 我 知道 這 個 時間 趕到 衝 無語 東海岸 ── 人世 的 永恆 青春浪 的 東河口 剛好 ， 四十 分鐘 後 ， 沿著 寬闊 的 台十一線 我 將 抵達 馬武窟溪 ， 為 海平面 點燈 。 一切 按 計畫 發展 ， 一切 都 是 數 年 來 不斷 演繹 的 前往 浪點 的 途中 。 空氣 祥和 ， 風 中 有 虔敬 的 安寧 聖潔 ， 感謝 上蒼 ， 多 美好 的 早晨 。 ── 人世 的 永恆 青春 無語 東海岸 這 美好 的 早晨 ， 百 年 前 必 也 同樣 風光明媚 ； 遠處 的 海浪 ， 一定 和 今日 一般 兇猛 無情 ， 卻 跳躍 著 美妙 浪花 。 常常 我 在 東海岸 走跳 ， 有時 神往 而 遙想 著 ， 百 年 前 的 人們 如何 行旅 這 塊 土地 上 ？ 一直 到 日治 中期 ， 海岸線 才 漸 由 簡便 的 竹木道 演變為 石子路 。 若 有 車 坐 ， 至多 牛車 。 日本 官員 或 探勘隊 出巡 時 ， 多 乘 轎子 ， 日 巡察 則 步行 保護 。 行走 ， 幾乎 就 是 唯一 土法 。 純粹 地 以 雙腳 行走 ， 是 最 自然 的 方式 。 原住民 與 現代人 的 體態 肯定 差異 劇烈 。 即便 今日 ， 少壯期 的 原住民 仍 體能 強健 。 更何況 古時候 採集 與 狩獵 活動 頻繁 。 烏石鼻 小港 附近 有 個 阿美語 地名 叫做 膽曼 ， Danman ， 即 黑暗 之 意 ， 從 台東市 往 北 走到 這裡 ， 恰好 一日 。 換算 公里數 ， 約 一百 公里 遠 。 即便 要 走 ， 大自然 的 阻隔 也 未必 讓 旅人 如願 。 七 、 八十 年 前 ， 卑南溪 上 並 無 任何 可 供 渡涉 之 物 。 卑南溪 ， 東部 第一 長河 ， 河面 寬闊 ， 溪水 兇猛 。 台東 的 女兒 敻虹 說 ： ﹁ 卑南溪 是 一 條 黑黑 的 長河 ， 這 首 苦苦 的 歌 ， 曾經 流去 多少 的 人 的 性命 與 財貨 。 ﹂ ( ︿ 卑南溪 ﹀ ， ︽ 紅珊瑚 ︾ ) 日治 初期 ， 台東 仍 屬 瘴癘 之 地 ， 瘧疾 、 紅蟲 與 傷寒 肆虐 。 彼時 旅人 若要 前往 台東 ， 家人 親朋 間 必 有 生死 別離 之 哀 。 更何況 ， 當年 少數 的 原住民 仍 有 獵人頭 習俗 。 即便 凶險 如此 多 ， 但 我 真 嚮往 那樣 的 年代 ， 如 探險 的 人類學 或 博物學家 ， 他們 輕裝 簡從 ， 遊蹤 四處 ， 無畏 地 踏上 冒險 的 異地 。 那 時候 的 台東 平原 ， 想必 還是 亙古 以來 的 天 圓地方 ， 圓弧 的 穹蒼 籠罩 大地 。 海岸 公路 上 ， 左右 是 山海分明 。 人為 製物 是 如此 少 ， 大自然 之中 ， 就 只有 人 及 其 事物 ； 其餘 ， 是 純純粹粹 的 大自然 。 於是 有時候 ， 我 便 循 著 古人 的 腳蹤 ， 徒步 ， 在 東海岸 沿線 行走 。 多 選 在 春暖花開 的 三 、 四月 。 這 幾 年 ， 健行 東海岸 已經 成為 通俗 的 活動 。 公路 兩 側 常見 有 旅人 騎 著 自行車 ， 偶 見 步行 者 駐足 ， 緩行 。 有時候 我 沿著 焦熱 的 柏油 道路 前進 ， 有時候 我 就 直下 海灘 ， 一路 交錯 ， 穿越 礁岩 、 卵石 沙灘地 。 沿著 沙灘 走 ， 走 在 杉原富山 保育區 。 每 一 步 ， 腳 有 陷入 鬆軟 沙坑 中 的 機會 。 必須 要 把 雙足 拔起 ， 每 一 步 都 艱難 。 有時候 強行 在 礫石 灘頭 ， 漂石 不斷 打 上岸 ， 小腿 苦頭 多多 。 風 大 的 時候 ， 巨風 激起 的 水花 就 不斷 往 行人 的 身 上 招呼 。 在 都蘭 路段 ， 有的 時候 海浪 會 完全 將 沙灘 淹沒 ， 因此 要 善於 靜觀 ， 等 浪 退卻 之 時 ， 趕緊 加速 往 前 奔跑 。 然而 ， 這 段 海岸路 ， 仍 是 最 著名 、 最 美麗 的 太平洋 公路 。 耳聽 波浪 嬉戲 ， 礫石 與 大地 不斷 合奏 著 交響樂 ， 有時 前行 遭逢 溪流 ， 小溪 從 鄰近 山脈 的 深處 蜿蜒 溜出 ， 清脆 地 與 海洋 交歡 。 浪花蟹 在 灘 上 交錯 織 著 迷蹤 的 弧線 。 129 ── 人世 的 永恆 青春 無語 東海岸 在 東海岸 ， 人煙 稀少 ， 沒有 多餘 喧囂 的 背景 。 然而 ， 東海岸 的 行者 ， 每 一 道 浪花 都 是 不再 重來 的 過客 。 每 一 朵 葉落 ， 每 一 顆 卵石 浮沉 潮間帶 ， 無聲 的 交逢 ， 無聲 的 再會 。 常常 我 在 東海岸 行走 ， 腦袋 裡 一邊 思索 的 是 ： 這裡 從前 是 無 字 的 時代 ， 無 字 的 地域 。 原住民 在 此 座 島嶼 生活 數千 年 ， 文字 時代 只 占 了 短暫 韶華 。 原民 朋友 的 性格 、 命運 、 民族性 ， 受 ﹁ 字 ﹂ 影響 尤其 少 。 當 吾人 見 原住民 唱歌 、 跳舞 、 說 笑話 打鬧 的 時候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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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 樂觀 的 天性 是 如此 油然而生 ， 這 確 是 ﹁ 天 ﹂ 賦 。 有趣 的 例子 甚多 ， 如 達悟語 中 ， 他們 連 ﹁ 馬 ﹂ 這 個 詞彙 都 沒有 。 達悟 人 不 知道 馬 是 什麼 ， 他們 甚至 看不起 牛 ， 本來 也 看不起 牛奶 。 當 達悟人 第一 次 與 西方 傳教士 當 朋友 時 ， 他們 驚奇 西方 也 有 一樣 的 太陽 、 一樣 的 月亮 。 於是 ， 達悟人 認為 書寫 是 一 種 魔法 ， 因為 日本人 只要 拿 一 枝 木材 與 一 張 紙片 ， 就 可以 知道 船期 的 往來 ， 族人 是否 偷懶 等 。 字 與 筆 ， 在 蘭嶼人 見證 下 簡直 法力 無邊 。 沒有 字 的 民族 ， 他們 的 記憶術 就 傳衍 在 歌舞 之中 。 遙想 百 年 前 的 東岸 子民 ， 我 便 想到 夏威夷 。 不僅 因為 阿美族 與 夏威夷 土著 有 相同 的 基因 ， 他們 來自 同樣 的 南島 祖先 。 更 因為 夏威夷 是 衝浪 的 原鄉 ── 這 項 阿美族人 從未 習得 的 運動 。 ． 庫克 船長 ︵ Captain James Cook ︶ ， 十八世紀 英國 大航 海家 ， 曾 三 次 探索 太平洋 ， 大洋洲 若干 島嶼 都 在 他 探索 下 而 面世 ， 包括 夏威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