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後 ， 尚 望 他 見諒 。 第二 天 兩點 ， 腓德烈克 去 了 工藝 美術社 。 但 阿爾努 並 沒有 照 約定 時間 等 他 就 出發 ： 因為 迫不及待 呼吸 鄉間 的 新鮮 空氣 ， 他 前天 晚上 便 出城 去 了 。 每 年 ， 每當 大地 回春 ， 阿爾努 總是 一早 便會 出 城 ， 在 鄉間 住上 幾 天 。 這 幾 天 裡 ， 他 會 在 田野 間 長途 散步 、 喝 農家 新 榨 的 牛奶 、 跟 村姑 閒聊 嬉鬧 、 詢問 收成 的 情況 ， 然後 用 手帕 包 些 生菜 回家 。 最後 ， 他 實現 了 多 年 來 的 夢想 ， 買 了 一 棟 鄉間 別墅 。 當 腓德烈克 正在 跟 店鋪 裡 的 店員 談話 時 ， 華娜絲 突然 走進來 ， 得知 阿爾努 不 在 後 大 感 失望 。 店員 告訴 她 ， 老闆 可能 還 會 在 外頭 待 幾 天 ， 建議 她 不妨 直接 前往 聖克盧 找 他 ， 但 她 說 自己 跑 不 開 ； 當 店員 建議 她 寫信 時 ， 她 又 擔心 信 會 搞丟 。 腓德烈克 自告奮勇 幫 她 捎信 。 於是 ， 華娜絲 小姐 草草 寫 了 幾 個 字 ， 交給 腓德烈克 ， 又 千叮萬囑 地 不要 讓 任何 其他 人 看到 信 。 四十 分鐘 後 ， 腓德烈克 抵達 聖克盧 。 別墅 離 橋 大約 一百 步 遠 ， 座落 在 半山腰 。 花園 圍牆 外面 種 著 兩 排 椴樹 ， 一 大 塊 草坪 一直 延伸至 塞納河 畔 。 門 前 的 入口 柵欄 敞開 著 ， 腓德烈克 逕自 走 了 進去 。 阿爾努 躺 在 草坪 上 ， 正在 跟 一 群 小 貓 玩耍 ， 全神貫注 在 這 種 消遣 中 。 不過 ， 華娜絲 小姐 的 信 卻 把 他 從 慵懶 的 狀態 裡 拉出來 。 ﹁ 見 鬼 ！ 早 不 來 晚 不 來 ！ 但 她 說 得 對 ， 我 非 去 不可 。 ﹂ 他 把 信 往 口袋 一 塞 ， 然後 向 腓德烈克 介紹 他 的 產業 ， 神情 很 是 得意 。 他 把 一切 指給 腓德烈克 看 ： 馬廄 啦 、 車棚 啦 、 廚房 啦 。 客廳 位於 屋子 的 右邊 ， 也 就 是 朝 巴黎 那 一 頭 ， 外面 是 一 個 攀緣 著 鐵線蓮 的 涼蔭 棚架 。 忽然 ， 陣陣 悅耳 歌聲 在 他們 頭頂 盤旋 ： 原來 阿爾努 太太 以為 附近 沒有 別人 ， 正在 唱歌 自娛 。 她 練 了 顫音 、 囀音 和 琶音 。 有些 悠長 的 音符 在 空氣 中 懸浮 ， 久久 不 散 ； 其他 的 則 像 大 珠 小珠落 玉盤 。 113 第五 章 愛情 不 曉得 法律 為何 歌聲 穿過 威尼斯式 百葉窗 ， 刺穿 深深 的 寧靜 ， 聳上 雲霄 。 然後 ， 鄰居 烏德里 夫婦 一 出現 ， 歌聲 便 戛然而止 。 她 親自 到 前 臺階 迎接 。 當 她 拾級而下 時 ， 腓德烈克 瞥見 了 她 的 腳 。 這 腳 上 穿著 小巧 的 紅棕色 敞口 皮鞋 ， 鞋面 有 三 條 橫帶子 ， 像是 關住 襪子 的 金色 格子 柵欄 。 客人 陸續 到達 。 除了 律師 勒福舍 以外 ， 其餘 全 是 星期四 晚宴 的 常客 。 人人 都 帶 著 一 件 禮物 ： 狄特梅 送 的 是 敘利亞 圍巾 ， 羅森瓦爾 送 的 是 一 部 抒情 歌謠集 ， 布里歐 送 的 是 一 幅 水彩畫 ， 宋巴斯 送 一 幅 自己 創作 的 漫畫 ， 佩爾蘭 送 的 是 一 幅 木炭畫 ︵ 畫 的 是 骷髏舞 ， 筆法 粗劣 ︶ 。 只有 余索 內 兩 手 空空 ， 什麼 禮物 也 沒 帶 。 腓德烈克 等 別人 都 送完 了 ， 才 奉上 禮物 。 見 她 非常 感謝 的 樣子 ， 他 便 說 ： ﹁ 那裡 ， 這 只 是 還債 。 我 一直 非常 懊惱 … … ﹂ ﹁ 懊惱 什麼 ？ ﹂ 她 問 ， ﹁ 我 不 明白 。 ﹂ ﹁ 來 吧 ， 酒席 在 等 著 呢 ！ ﹂ 阿爾努 說 ， 一 把 拉住腓德烈克 的 手臂 ， 然後 在 他 耳 邊 低聲 說 ： ﹁ 您 啊 ， 真 不 機靈 ！ ﹂ 飯廳 粉刷成 水綠色 ， 非常 賞心悅目 。 一 個 屋角 擺 著 一 尊 石雕 的 仙女 ， 她 的 腳趾 浸 在 貝殼形 的 水槽 裡 。 透過 打開 的 窗戶 ， 整個 花園 和 長方形 草坪 盡收眼底 。 在 塞納河 的 對岸 ， 布隆 森林 、 訥伊 森林 、 塞夫勒 森林 和 默東 森林 次第 展開 ， 形成 一 個 寬大 的 半圓形 。 入口 柵欄 前面 繫 著 一 艘 帆船 ， 隨 風 蕩漾 。 大家 首先 談到 四周 的 景色 ， 接著 談到 一般 的 風景 。 當 大家 談論 得 正 熱烈 時 ， 阿爾努 交代 僕人 在 九點半 把 馬車 套好 ， 說 是 帳房 來信 要 他 回去 一 趟 。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114 ﹁ 你 要 我 跟 你 一起 回去 嗎 ？ ﹂ 阿爾努 太太 問道 。 ﹁ 還 用 說 嗎 ！ ﹂ 他 說 ， 同時 優雅 地 給 太太 鞠 了 個 躬 ， ﹁ 妳 是 清楚 的 ， 太太 ， 沒有 了 妳 ， 我 可 活 不 下去 ！ ﹂ 大家 都 恭賀 她 有 這樣 的 一 個 好 老公 。 ﹁ 哼 ， 他 不 是 指 我 一 個 。 ﹂ 她 平靜 地 回答 ， 指指 身邊 的 女兒 。 然後 ， 話題 再一次 轉向 繪畫 。 有 人 提到 一 名 叫 臺爾 ?
 
的 畫家 ， 阿爾努 表示 此 人 的 畫 很 值錢 。 這時 ， 佩爾蘭 問 他 ， 聽說 上 個 月 有 個 叫 麥修斯 的 知名 倫敦 人士 來到 巴黎 ， 用 兩萬三千 法郎 向 他 買 了 一 幅 臺爾 的 畫 ， 不 知 是否 真 有 此 事 ？ ﹁ 一點 也 不 假 ！ ﹂ 阿爾努 回答 說 ， 然後 把 臉 轉向 腓德烈克 。 ﹁ 就是 為了 這 位 先生 ， 我 幾 天 前 才 會 去 了 一 趟 阿罕布拉宮 。 本來 很 不 想 去 的 ， 你們 知道 ， 跟 英國人 聊天 很 沒意思 。 ﹂ 腓德烈克本 就 懷疑 華娜絲 的 信 涉及 什麼 風流 韻事 ， 也 高興 於 阿爾努 找到 一 個 很 好 的 脫身 藉口 。 但 現在 聽到 他 撒 這 個 毫無 必要 的 謊 ， 不禁 口瞪目呆 。 畫商 又 帶 著 天真 無邪 的 表情 問 了 他 一 句 ： ﹁ 對了 ， 你 那 位 好朋友 叫 什麼 名字 ？ ﹂ ﹁ 德洛里耶 。 ﹂ 腓德烈克 馬上 回答 。 為了 彌補 遲遲 沒有 給 好朋友 引見 的 過失 ， 他 便 開始 讚誇 德洛里耶 多麼 有 才華 。 ﹁ 啊 ， 是 嗎 ？ 但 他 看起來 不 像 另 一 位 那麼 老實 — 我 是 說 在 貨運 行當 夥計 那 一 位 。 ﹂ 腓德烈克 聽 了 在 心 裡 直 罵 迪薩爾迪耶 ， 因為 阿爾努 太太 一定 會 以為 他 習慣 跟 下賤 階層 廝混 。 然後 大家 又 談到 了 首都 的 新 開發區 。 烏德里 老頭 細數 了 一連串 大 開發商 的 名字 ， 其中 包括 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