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顧 眾目睽睽 ， ﹁ 人面 獅身 女人 ﹂ 舉 高 雙臂 ， 露出 汗淋淋 的 腋窩 ， 吹風 納涼 。 羅莎妮 到 哪裡 去 了 ？ 腓德烈克 到處 找 她 ， 甚至 去 過 她 的 閨廳 和 臥室 。 有 些 人 為了 靜 一 靜 或 想 單獨 相處 ， 躲到 了 各 個 角落 。 許多 陰影 裡 都 傳出 了 竊竊私語聲 ， 有時 會 聽見 幾 聲 用 手帕 摀住 的 小笑聲 。 隱約 看見 女人 胸衣 邊緣 有 扇子 在 徐徐 搧 著 ， 就 像 受傷 小鳥 在 拍動 翅膀 。 走進 溫室 後 ， 腓德烈克 看見 ， 在 噴泉 附近 一 棵 杯芋樹 的 下面 ， 戴勒馬 躺 在 一 張 鋪有 亞麻布 的 沙發 上 。 羅莎妮 坐 他 旁邊 ， 用 手指 撥攏 他 的 頭髮 ， 兩 人 四 目 相視 。 就 在 腓德烈克 走進 溫室 的 同時 ， 阿爾努 也 從 靠近 大 鳥籠 的 另 一 邊 闖 了 進來 。 戴勒馬霍地 站起 ， 頭 也 不 回 地 大步 往 外 走去 ， 走近 門 邊 時 摘 了 一 朵 木槿花 插 在 鈕扣孔 裡 。 羅莎妮 低垂 著 頭 ， 腓德烈克 從 她 的 側 臉 看見 她 在 哭泣 。 ﹁ 老天 ， 妳 是 怎麼 回 事 ？ ﹂ 阿爾努 大聲 問道 。 她 聳聳肩 ， 沒有 回答 。 ﹁ 是 因 他 而 起 的 嗎 ？ ﹂ 阿爾努 繼續 追問 。 她 雙手 摟住 他 的 脖子 ， 在 額頭 上 親 了 一下 ， 徐徐 地 說 ： ﹁ 你 知道 我 總是 愛 著 你 的 ， 我 的 大個子 ！ 別 再 想 這 件 事 了 ， 進去 吃宵夜 吧 。 ﹂ 一 盞 插 著 四十 支 蠟燭 的 銅吊燈 把 飯廳 照 得 燈火 通明 ， 四壁 掛滿 了 精美 的 古老 瓷器 ， 幾乎 把 牆壁 本 167 第七 章 命運 的 逆轉身 完全 掩蓋 。 餐桌 四周 擺 著 許多 冷盤 和 水果 ， 桌巾 正中央 是 一 尾 巨大 比目魚 — 在 強烈 燭光 的 直照 下 顯得 更加 白晃晃 ， 每 人 的 面前 各 是 一 盤 螯蝦湯 。 女士 們 先後 入座 ， 她們 的 裙子 、 袖子 和 圍巾 互相 摩擦 ， 窸窣 作響 。 男賓 則 是 站 在 椅子 之間 。 佩爾蘭 和 烏德里 先生 分站 羅莎妮 兩旁 ， 阿爾努 站 她 正對面 。 帕拉佐 和 女伴 已經 先 走 。 ﹁ 向 他們 說 再見 吧 ！ ﹂ 羅莎妮 說 ， ﹁ 我們 開動 吧 ！ ﹂ 一 座 德意志 自 鳴鐘 的 公雞 報 出現 在 是 兩點半 ， 引來 一 陣 對 這 雞 啼聲 的 取笑 。 各 種 談吐 紛紛 出爐 ： 有 雙關語 、 有 奇聞 軼事 、 有 吹牛瞎扯 、 有 打賭 、 有 煞有其事 的 謊言 、 有 匪夷所思 的 斷定 、 有 胡言亂語 ， 沒 多久 大家 便 三三兩兩 地 分頭 聊開 。 葡萄酒 斟 過 一 巡 又 一 巡 ， 菜 一 道 又 一 道 上 個 不停 。 羅吉 醫生 埋首 切 食物 。 不時 會 有 一 顆 橙 或 一 個 軟木塞 被 拋過 半空 。 有些 人 離開 自己 座位 ， 走到 桌子 另 一 頭 。 羅莎妮 轉 過 頭 去 看 戴勒馬 — 他 一直 一動不動 地 站 在 她 後面 。 佩爾蘭 喋喋不休 、 廢話連篇 ， 烏德里 先生 滿 臉 笑容 。 華娜絲 小姐 幾乎 一 個 人 就 吃掉 了 一 大 盤 螯蝦 ， 蝦殼 在 她 兩 排 長 牙齒 之間 不斷 劈啪 響 。 ﹁ 女 天使 ﹂ 坐 在 鋼琴凳 ︵ 只有 這裡 夠 空間 容納 她 的 一 雙 翅膀 ︶ 不停 地 靜靜 咀嚼 。 ﹁ 真 有 食 欲 ！ 真 有 食欲 ！ ﹂ 不勝 驚訝 的 ﹁ 詩歌班 男孩 ﹂ 說道 。 ﹁ 人面 獅身 女人 ﹂ 喝 著 白蘭地 ， 拉開 喉嚨 大聲 尖叫 ， 瘋瘋 癲癲 得 像 個 魔鬼 。 突然 ， 一 股 血液 直 衝 她 的 腦門 ， 她 無法 把 喝進 嘴巴 裡 的 酒 吞下 肚 ， 腮幫子 鼓起 ， 差點 噎到 。 她 趕緊 用 餐巾 摀住 嘴 ， 隨即 彎腰 到 桌子 底下 。 腓德烈克 全 看 在 眼 裡 ， 但 她 對 他 說 ： ﹁ 我 沒 事 ！ ﹂ 聽見 腓德烈克 主動 表示 要 送 她 回家 休息 ， 她 慢慢 回答 說 ： ﹁ 啐 ， 休息 有 什麼 好處 ？ 被 噎到 也 很 有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168 趣 ， 人生 有趣 的 事 並 不 多 ！ ﹂ 聽到 這 話 ， 腓德烈克 打 了 個 冷顫 ， 覺得 自己 被 一 股 冰冷 的 淒涼 攫住 ， 就 像 在 這 一剎那 瞥見 了 在 悲慘 和 絕望 中 掙扎 的 芸芸眾生 。 這時 ， 余索 內 蹲 在 ﹁ 女野人 ﹂ 的 腳 前 ， 學 著 演員 葛拉索 的 沙啞 聲音 喊道 ： ﹁ 別 小氣 ， 賽呂妲 ?
 
！ 這 小小 的 宴會 是 多麼 迷人 啊 ！ 用 快樂 灌醉 我 吧 ， 我 的 愛 ！ 讓 我們 一起 尋歡作樂 吧 ！ 讓 我們 一起 尋歡作樂 吧 ！ ﹂ 他 開始 一一 親吻 每 個 女人 的 肩膀 ， 她們 被 他 的 鬍鬚 扎 得 微微 顫抖 。 接著 他 又 想出 一 個 花樣 ， 看看 能否 用 頭 把 餐盤 撞碎 ， 一 試 之下 發現 輕而易舉 。 其他 人 有樣學樣 ， 瓷器 碎片 隨即 滿天飛 。 ﹁ 碼頭 卸貨 女工 ﹂ 大喊 道 ： ﹁ 盡情 砸 吧 ！ 這些 盤子 不 費 分文 ， 都 是 製造 它們 的 人 送 的 ！ ﹂ 所有人 一起 望 向 阿爾努 。 他 應 道 ： ﹁ 哈 ， 想 得 美 ！ 照 發貨單 的 價錢 收費 不誤 ！ ﹂ 他 會 這樣 說 ， 無疑 是 不再 想 當 羅莎妮 的 情夫 ， 又 或是 以為 自己 已 失去 這 身分 。 這時 ， 有 兩 個 男人 對罵 起來 ： ﹁ 白癡 ！ ﹂ ﹁ 流氓 ！ ﹂ ﹁ 想 打架 嗎 ？ ﹂ ﹁ 奉陪 到底 ！ ﹂ 原來 是 ﹁ 中世紀 男爵 ﹂ 和 ﹁ 俄羅斯 車伕 ﹂ 起 了 爭執 ： ﹁ 俄羅斯 車伕 ﹂ 堅稱 勇敢 的 人 用不著 穿 盔甲 ， 而 ﹁ 中世紀 男爵 ﹂ 認為 這 是 一 種 侮辱 。 他 想要 揍 人 ， 大家 上前 勸阻 。 在 一 片 吵鬧聲 中 ， 埃爾比尼 上尉 169 第七 章 命運 的 逆轉 提高 嗓門 ， 好 讓 自己 說 的 話 能 被 聽見 ： ﹁ 兩 位 先生 ， 聽 我 說 ！ 我 對 安排 決鬥 有些 經驗 ！ ﹂ 羅莎妮 用 配劍 在 酒杯 上 敲 了 一下 ， 成功 讓 所有 人 安靜下來 。 然後 她 分別 對戴 著 鋼盔 的 ﹁ 中世紀 男爵 ﹂ 和 戴 著 狼毛帽 的 ﹁ 俄羅斯 車伕 ﹂ 說話 ： ﹁ 脫下 您 的 燉鍋 ！ 還 有 您 ， 脫下 您 的 狼頭 ！ 媽的 ， 你們 敢 不服 號令 嗎 ？ 瞧瞧 我 的 肩章 吧 ， 我 是 你們 的 指揮官 ！ ﹂ 兩 人 都 從命 ， 眾人 一起 鼓掌 ， 又 齊聲 喝采 ： ﹁ 女 元帥 萬歲 ！ 女 元帥 萬歲 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