輛 輕便 馬車 直 奔 天堂街 。 阿爾努 出遠門 去 了 。 ﹁ 那 太太 呢 ？ ﹂ ﹁ 去 了 鄉間 ， 在 廠 裡 。 ﹂ ﹁ 老爺 何時 會 回來 ？ ﹂ 255 第九 章 全 家 人 的 朋友 ﹁ 明天 ， 準 沒 錯 。 ﹂ 換言之 ， 她 現在 是 單獨 一 個 人 ， 真 是 個 千載難逢 的 機會 。 某 個 專橫 的 聲音 在 他 的 意識 深處 吶喊 ： ﹁ 去 ， 快 去 找 她 ！ ﹂ 但 丹布羅斯 先生 那邊 怎麼辦 ？ ﹁ 唉 ， 死不了 人 ！ 大不了 就 說 我 生病 了 。 ﹂ 他 匆匆忙忙 趕赴 火車站 ， 不久 就 坐到 了 車廂 裡 。 ﹁ 我 這樣 做 是 不 是 錯 了 ？ 啊 ， 管 他 的 ！ ﹂ 綠油油 的 平原 在 火車 兩 側 向 外 延伸 。 一個個 小 車站 像是 舞臺 道具 。 火車頭 煙囪 噴出 的 煙霧 始終 歪 向 一 邊 ， 大 團 大 團 羊毛 似的 煙霧 落下 時 會 先 在 綠草 上 滾轉 一下子 ， 之後 才 消散 。 腓德烈克 一 個 人 坐 在 隔間 裡 ， 凝望 著 窗 外 的 景物 ， 籠罩 在 一 種 因為 極度 不耐煩 所 引發 的 倦怠 疲乏 中 。 忽然 ， 前方 出現 了 起重機 和 貨倉 ， 克雷伊 到 了 。 這 座 小鎮 座落 在 兩 座 低矮 的 山丘 上 ， 一 座 山丘 光禿禿 ， 另 一 座 丘頂 有 一 片 樹林 。 它 的 教堂 鐘塔 、 大小 不一 的 房屋 ， 和 一 座 石橋 ， 全 都 給予 腓德烈克 一 種 歡快 、 穩重 與 得體 的 感覺 。 一 艘 扁平 的 長駁船 沿著 河岸 順流 而 下 ， 風 吹動 河水 ， 水波 蕩漾 。 成群 的 家禽 在 十字架 下面 啄 著 麥稈 覓食 ； 有名 婦人 走過 ， 頭 上 頂 著 一些 洗 過 的 衣服 。 腓德烈克 過 橋 後 來到 一 座 島 上 。 島 的 右邊 有 一 間 荒廢 的 修道院 。 一 個 磨坊 水輪 在 轉動 ， 整 個 輪子 正好 把 瓦茲河 的 第二 條 支流 截住 。 工廠 就 位於 這 條 支流 的 上方 ， 氣勢 雄偉 令 腓德烈克 驚訝 不已 ， 不禁 對 阿爾努 的 魄力 產生 敬佩 。 走 了 三 步 之後 ， 他 彎進 一 條 小 巷 ， 直 走到 巷子 盡頭 有 一 道 柵欄 。 腓德烈克 逕自 往 裡頭 走 ， 負責 看門 的 女人 從 後頭 叫住 他 ： ﹁ 您 有 獲得 許可 嗎 ？ ﹂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256 ﹁ 什麼 許可 ？ ﹂ ﹁ 參觀 工廠 的 許可 。 ﹂ 腓德烈克 沒好氣 地 回答 說 ， 他 是 來 找 阿爾努 先生 的 。 ﹁ 誰 是 阿爾努 先生 ？ ﹂ ﹁ 這裡 的 東主 、 老闆 、 業主 ， 您 滿意 了 吧 ？ ﹂ ﹁ 您 搞錯 了 ， 先生 ， 這 工廠 是 勒伯夫 和 米利埃 兩 位 先生 的 ！ ﹂ 這 個 傻 女人 肯定 是 開玩笑 ！ 一 批 工人 這時 抵達 工廠 ， 他 走上前 向 其中 兩三 個 詢問 ， 全 獲得 一樣 的 答案 。 腓德烈克 踉蹌 地 離開 ， 走路 的 姿勢 像 個 醉漢 。 他 看起來 一 臉 困惑 ， 引起 一 個 正在 布里希橋 上 抽菸斗 的 本地 居民 注意 ， 問 他 是否 在 尋找 些 什麼 。 這 個 人 知道 阿爾努 的 工廠 在 那裡 ， 它 位在 蒙太爾 。 腓德烈克 問 他 哪裡 可以 叫到 馬車 ， 對方 回答 說 只有 火車站 才 有 。 他 折回 車站 ， 看到 有 輛 套 著 頭 老馬 的 破舊 輕 馬車 ， 孤伶伶 地 停 在 行李房 的 前面 。 有 個 頑童 自告奮勇 幫 他 去 找 那 個 叫 ﹁ 皮隆 大叔 ﹂ 的 車伕 ， 十 分鐘 後 才 回來 ， 說 是 皮隆 大叔 正在 吃 早飯 。 腓德烈克 沒有 耐心 再 等 ， 改用 走 的 ， 但 通道 的 柵欄 已經 落下 。 他 等 了 兩 列 火車 經過 才 能 通過 。 最後 ， 他 一 個 箭步 往 開闊 的 田野 衝去 。 眼前 清一色 的 綠草地 猶如 巨大 撞球桌 的 桌面 。 鐵渣 整齊 放置 在 鐵路 兩旁 ， 像 一堆堆 石堆 。 稍 遠處 ， 工廠 煙囪 一 根 緊接著 一 根 ， 噴吐 著 煙霧 。 在 他 正 前方 的 小 山丘 上 ， 矗立 著 一 座 帶角樓 的 小 城堡 和 一 座 教堂 的 方形 鐘樓 。 下方 較 低 處 的 樹叢 中 ， 一 堵 堵 長 牆 形成 若干 不 規則 的 線條 。 再 更 下面 是 一 座 村莊 ， 房舍 呈 扇形 向 外 展開 。 257 第九 章 全 家人 的 朋友 這些 房舍 全 是 平房 ， 門 前 有 三 級 石砌 的 前 臺階 。 一 家 雜貨店 店門 的 鈴鐺 會 不時 叮噹 作響 。 泥地 上 印 著 許許多多 深色 腳印 。 天 上下 起 了 毛毛 細雨 ， 把 蒼白 的 蒼穹 切割成 千萬 條 細線 。 腓德烈克 順著 石板路 的 中間 往 前 走 。 隨後 ， 他 看見 左手 邊 有 一 道 高大 的 木拱門 ， 上面 寫 著 幾 個 金字 ： 彩釉 陶器 。 阿爾努 會 選 在 克雷伊 這 一帶 設廠 不無 用意 。 這裡 早 有 幾 家 聲譽 卓著 的 瓷器廠 ， 在 這裡 設廠 ， 他 就 可以 魚目混珠 ， 從中 獲利 。 廠房 的 主 建築 依傍 在 一 條 穿過 綠草地 的 小河 旁邊 。 老闆 的 主宅 四周 有 一 個 花園 圍繞 ， 它 的 前 臺階 放 著 四 盤 仙人掌 作為 裝飾 ， 因此 頗為 醒目 。 一堆堆 的 白陶土堆 在 一些 棚屋 下面 等待 風乾 ， 還 有 些 白陶土 置放 在 露天 空地 。 塞內卡 就 站 在 院子 正中央 ， 身 上 穿 的 是 紅色 襯 裡 的 藍色 寬 外套 。 這 位 昔日 的 小學 教師 以 冷冰冰 的 態度 給 腓德烈克 伸出 一 隻 手 。 ﹁ 您 是 來 找 老闆 的 嗎 ？ 他 不 在 這裡 。 ﹂ 腓德烈克 一時 心慌意亂 ， 傻呼呼 地 回答 ： ﹁ 我 知道 。 ﹂ 但 隨即 改口 ： ﹁ 我 是 為 一 樁 有關 阿爾努 太太 的 事情 而 來 的 ， 她 能 接見 我 嗎 ？ ﹂ ﹁ 我 三 天 沒 見到 她 了。 ﹂ 接著 他 向 腓德烈克 大吐 苦水 。 當初 他 接受 這 個 副經理 職務 ， 原 以為 可以 居住 在 巴黎 ， 沒想到 竟 會 被迫 窩在 鄉下 ， 害 他 遠離 朋友 ， 讀 不 到 報紙 。 這 也 就 罷了 ！ 最 讓 他 受不了 的 是 阿爾努 壓根兒 不 把 他 的 各 種 長處 放 在 眼 裡 。 阿爾努 膚淺 又 因循苟且 ， 再 也 找 不 到 第二 個 像 他 那樣 愚昧 無知 的 人 了 。 他 老是 將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258 心思 放 在 工藝 改良 上 ， 殊不知 真正 應該 做 的 是 採用 煤炭 和 煤氣 來 生火 ， 不要 再 使用 木柴 了 。 總之 ， 塞內卡 不